第438章 残缺器官的遗体(八十)自白书

    他把原因归咎于这片无纪律的灰色地带,归咎于不懂自爱的人们。

    是啊,这些人活的毫无价值,宛如行尸走肉,浪费了上帝的馈赠,不如把身体里那些有用的东西提供给真正有价值活在这世界上的人,扭曲的价值观让他看世界的目光都跟着慢慢改变。

    当有人把目光投在街上还活着尚好的人,他残缺的一点点悲悯消失殆尽,他冷静地在病人腐烂的身体里收集病原体,开始自作主张地做起了计划,毕竟是在他管辖的范围内,人不能无缘无故地消失。

    他从街道的女人中选择供体,他会纡尊降贵和她们交谈,从她们的言行举止里来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活着,那种手里掌握支配着人生死的感觉,让他这个一穷二白的男人一度飘飘然。

    将对生活,对现状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了无辜的女人身上。

    他丧心病狂地在记录的病人里,建立了一条不为人知的法则。

    他一面享受着金钱带来的满足欲和权力带来的控制欲,一面装模作样地把街道的人分为三六九等,他学着书里的知识,像国王一样给人降下罪行 无知、愚昧、奢贪、不孝、懒惰、丑陋、自私……

    然后做了一份令人胆寒的死亡名单。

    可惜他不知道,也不明白,杀人是会上瘾的。

    由于环境乱七八糟,卫生保护措施几乎没有,廉价的性.交易上危险四溢。街上的女人们接客量惊人,她们敞开门对客人荤素不忌,有的人甚至一天接将近二十个客人。

    她们没有多少文化,拿着赚来的钱沾沾自喜,也不会想到这种事情会染上大病。

    性.病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席卷了这间小巷子,这些风无色无味,染病的女人们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她们觉得只是有些奇怪,令人害羞的部位长出了颤颤巍巍的小肉.芽。没多久肉.芽变得密密麻麻,就像是豆芽,被挤掉了又长出了更多。她们排尿开始困难,万分痛苦下不得已跑进了诊所。

    赵腾飞笑得和蔼可亲,开出了不少价格高昂的消炎药抗生素。

    记者手里的照片就是那时候拍下的,诊所的床位被挤满,外面或蹲或坐不少无精打采的女人排队吊着吊瓶。

    慢慢这种病透过内腔溢出到了皮肤,皮肤上开起了一朵朵灿烂的梅花,美丽娇艳,红得怵目惊心。

    然而,所有人却开始恐慌起来,往日充满靡靡之音的巷子刹那间陷入门可罗雀的地步,客人们担心自己不敢上门,女人们开始发起了狂。

    一切就像赵腾飞预料的。

    没有了经济来源,付不起高昂的房租和医疗费,痛苦悲凉的情绪蔓延到整条街,人们开始走向极端 患病的女人被逼溜子像废物一样被殴打,像病毒一样被关起来隔离。

    甚至还有了传言,说是只要碰了她们就会被感染上疾病。

    这些女人往往挺不到第四天,每死一个,街上的居民就像是终于送走了瘟神,兴高采烈燃起了火,撒上了硫磺和酒精。死人再也不是这条街上所有人关注的事情,所有人恨不得赶紧把得病的人赶出去,甚至还把有些气息的都直接裹上草席飞快地丢出去。

    这些人被丢到巷尾的一刻起,她们的身体再也不属于自己。

    赵腾飞叫来早已经等待多时的车,将遗体飞快收走,取走要用的器官,没用的尸体交由赵腾飞解决。赵腾飞为了图方便,简单缝合下,直接车送到殡仪馆。

    他不知道他的行为被善良的记者和殡仪馆老爷爷盯上,在没人发现的小巷子里,越来越无法无天,他看着越来越多的钞票,听着街上居民对他的感恩戴德,仿佛过上了神仙般的好日子。

    冬澜馨是在一片荒芜里寻找到他人性良知的灯,在他认为所有人都渺小如蚂蚁,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冬澜馨却给他展开了另一个视角。

    冬澜馨可怜死去的女人,她为她们烧香,为她们念一晚上的佛经,赵腾飞满含讥讽地嘲笑说她假好心,冬澜馨不怒不恼,她说:“她们都是可怜人,一辈子颠破流离,为别人活,死了却只有一卷草席,没有人会记得她们。”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她们的故事,不是什么家里有几口人,养着哪个负心汉,而是一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比如,她会在路过街角时突然停下,指着窗户上花盆里的植物,说起一个赵腾飞陌生的名字:“我记得她生前老爱看着这些花,我问她,你在看什么?她说她觉得这些花好漂亮,她叫不出名字,但是很喜欢花,见过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她问我那是什么花,那是她最喜欢的,我告诉她那是茉莉花。”

    赵腾飞回到家,半夜看完资料,突然脑子里回想起冬澜馨的话,鬼使神差地他拿出病历,在那人的名字下轻轻写着 最喜欢茉莉花。

    从那以后,他再打开病历,看着那些人存在纸上刻板的名字,他脑袋里就浮现出冬澜馨的话。

    这个白白胖胖的女人非常害怕狗,她却偷偷养着一只被母狗抛弃的黄.色小狗。她死的那天,没有人看她,没有人为她哭泣,那条黄.色小狗蹲在门前,发出像哭一样的哀鸣声。

    那个留着一头小短发的小女孩天天都哭。她才十四岁,曾经家里也富有过,后来生意亏损,家里欠债太多,父亲跑了,母亲自杀了,弟弟被仆人偷偷带走了,自己被债主抓住,在这里卖身还钱。于是她天天哭,洗脸的时候哭,吃饭的时候哭,生意来的时候她张开腿还要哭,死的那天,她终于不哭了,她笑了。

    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是大学生,她被爱人骗来的,她喜欢看书,有了闲钱她就买书,把书藏在床底下,她生病的那天,把书烧成了灰,她说这样死后,她还可以读书。

    那女孩的母亲出门打工,自己被亲生父亲强.奸,整整五年,她过着地狱般的日子,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在父亲的饭菜了下了老鼠药。她父亲终于死了,她从地狱里逃了出来,流浪了整整一个多月,她来到了这里。她觉得自己自由了,每天过得都很开心很幸福,可惜没半年就得了病。发现自己患上病的那天,她哭了一整夜,她说她不怕死,她是怕下去遇上她亲爹,她再也逃不掉了……

    喜欢花,害怕狗,爱哭,嗜书,逃不掉……

    赵腾飞不是变.态,他小的时候不敢看家里杀鸡,走到市场里看见猪头就会整整一宿做噩梦,进医学院的时候,他不敢做青蛙实验,看见笼子里毛茸茸的兔子,他就手发软,做解剖的整整一周他根本吃不下饭,他对杀人并没有特别的爱好。

    但是,他有属于自己一套逻辑和观点企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他自行对着那街道上的女人脑补成是比自己低贱一层的物种,而自己要挽救的是高层次的生灵,这些人能够让自己低贱的器官在高层人的生命里延续,这是他们的福气。

    可是在冬澜馨不紧不慢的描述下,这些女人扭曲的面孔慢慢浮出水面,将空空荡荡的骨架添上血色,变得立体起来。

    赵腾飞再也下不了手,他陷入焦虑,自我怀疑,每天都在彷徨。

    当那些人嫌弃遗弃的尸体,而瞄上活生生的更好更健康的供体的时候,赵腾飞脑袋“嗡”的一下,他决定将一切坦白,再也不能这样下去。

    十年前冬澜馨失踪的前一个月,他开始收集手里掌握的资料,汇聚成证据,将这些资料一分为二。

    一份是写了作案过程及坦诚自己罪行,藏在了鹏程路137号,一份是赵腾飞所知道的有干系的人的名单,给了冬澜馨,想让冬澜馨通过当警.察的儿子去调查、举报。

    赵腾飞当时想的很简单,他认为对方只是个黑.社.会,今时不同往日,再大的黑色团体也会被打掉,可是冬澜馨毕竟是母亲,看到资料时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冬宁才入职没多久,只是一个没多少话语权的小刑警,没准没把犯罪分子抓住,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

    犹豫之下,冬澜馨决心不让冬宁掺和这事,她把资料复印一份匿名举报信投进了邮箱,原件则偷偷藏了起来。

    三十一年前,那充满靡靡之音到处是妖娆身姿的如梦似幻的小巷、隐隐闪烁着的红灯是所有罪恶的起源。赵腾飞同样是刚毕业的医学生,同样家庭困难,同样一开始走上错误的路,他没有像莆田医院那名医生一样悬崖勒马,他助纣为虐,越陷越深,把自己久久葬在污泥之下。

    长期一分为二的行为让他身体心灵严重透支,那根紧紧绷着的神经无时无刻不在脑子里发出哀鸣的弦音。

    多少日夜,赵腾飞或许在夜深人静时候颤抖着凝望自己丑陋的双手,或许在午夜梦回之时被哀苦的冤魂丛丛缠绕。

    也许最后他写下这些事情,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井然有序,恢复以往的正常。

    然而,事情往往没那么简单。

    谁也想不到赵腾飞的良心发现,却让所有的事情走上了另一条岔路。

    真相太难了,也来得太晚了,一个瞬间,晚了整整十年,搭上无数人的白骨和血泪。

    “冬澜馨是因为这份匿名举报信被盯上,失踪当天冬澜馨先去了一趟赵腾飞工作地点找了赵腾飞,随后提着一个警用公文包打车前往市局。她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在监视下,当时冬澜馨的这个行为让监视她的人警觉,以为她带着举报原件要到公安局举报情况,于是匆忙下,在公安局门口就下了手。”池剑说着顿了下,“我估计,这帮人就是小喽 ,没成想这个冬澜馨身份特殊,是钱国平儿子的亲妈,想要把事情摆平,结果却把事情越搞越复杂。现在发愁的就是,冬澜馨手里的原件在哪儿,是被那群犯罪分子得到了,还是藏在了其他地方?”

    第439章 残缺器官的遗体(八十一)计中计

    “藏在哪里?”容铮把车窗开了条小缝,借着寒风让自己脑子清醒些。

    很显然,比起赵腾飞的自白书,冬澜馨手上的名单原件最为重要。当年的举报材料肯定早就被毁尸灭迹,冬澜馨不知道影印了几份,名单却一直没有暴露出来,要不就是被孙周兴那帮人给毁了,要不就是藏在一个令人想不到的地方。

    看冬宁的反应,他应该很确信这份名单还在。

    冬澜馨这个人生平波澜曲折,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却只用两张轻飘飘的纸张就能概括出一生,因为了解她的人实在太少。她这辈子快乐的时光截止于认识钱国平之前,剩下的时间她过的太苦,一点甜头都没有尝到过。她和所有受传统思想影响的母亲一样,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也没有自己的交际圈,一辈子就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活。

    儿子对她太重要,她不会把要命的东西藏在儿子身边,所以冬宁找不到,才让容铮帮他找。

    还有那天她带着去市局的黑皮包,那里面装着的肯定不是举报材料,不然那帮犯罪分子何必弄虚作假搞了个狸猫换太子,用假尸体想要掩人耳目,反而给自己惹上冬宁这个杀又杀不得、在背后紧咬不放的硬骨头。

    他们肯定想要严刑拷打,逼出名单原件下落,可是他们低估了冬澜馨。

    冬澜馨不仅未婚生子,还出卖过身体,道德层面来说,她令很多正派人不耻,但她能明辨是非,知道什么是善恶。

    冬澜馨为了儿子,她可以不要双手,十三年的时间里忍辱为妓,度过三年艰难的牢狱生涯,身体的痛苦对她来说不过挠痒痒罢了。面对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姐妹惨死的景象,面对穷凶极恶胆大妄为的歹徒,如此大是大非的事情面前,她嘴硬的要命,唯一牵挂的就是冬宁。

    但冬宁是钱国平唯一的儿子,那时候钱国平名声大噪,在京都圈子里混得蛟龙得水,这帮人胆子再大,也只敢祸害平民老百姓。对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们就诚惶诚恐大气不敢出,活得像只永远只会摇尾巴的哈巴狗。

    可面对冬澜馨,他们自然没了顾忌。

    冬澜馨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那些人无法从她嘴里撬出真话,为了让名单永远无法面世,最后肯定选择永远封住冬澜馨和赵腾飞的嘴,让他们的秘密和他们一样石沉大海。

    容铮能想到的,冬宁未必想不到。

    他用手里所有人质和容铮提了一个要求 他要一个答案。

    他告诉容铮冬澜馨的生平,告诉容铮冬澜馨被钱国平始乱终弃,告诉容铮冬澜馨之后的悲惨遭遇……他似乎在给容铮一个绑架钱国平的合理解释,一个儿子绝望之际想要最后见母亲一面的诉求。

    一切令人感动,不少人听红了眼睛,感叹冬宁身世。

    可是容铮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冬宁选择的人质太诡异,选择的方式太震撼,选择的时机太微妙。

    他仿佛最后被逼到绝处,脑子不清醒,所以提出感性的要求,孤注一掷要找到下落不明的母亲。如果不是遇上容铮,而是其他人,比如现场的指挥,肯定觉得他穷途末路,不会去花功夫找什么他已经死亡的母亲,反而会想尽办法突围进去,直接把冬宁击毙。

    所以容铮不是恰好出现的,他是被选中的人,或许容铮一踏入欲海市这座城市,就陷入了对方的局里,不知不觉间被编进了对方的计划里,成为重要一环。

    因为容铮异于普通人的特质太多了,他带着尚方宝剑可以统筹所有警力,先斩后奏,手下尽是奇兵神将,个个都不畏权贵,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他足够“冷静”,别人企图和他共情,他在乎的却是字句里的逻辑。

    冬宁他们想做的不是绑架,不是直播恐吓,也不是搞所谓的法外正义。

    他们知道单纯从执法人的角度去扳倒孙氏后的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在权大于法的小地方,执法道路步步艰难,如果他们找到证明孙氏集团参与人体买卖黑市的证据,直接举报,那又会重蹈当年冬澜馨的覆辙。

    他们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遭受过暴行的受害人们纷纷站出来,立刻引起公众媒体关注,网络爆炸,一时间关于孙家的事情议论纷纷。孙朝东就是个定时炸弹,不需要冬宁多说自己就交代了实情,刹那间引起轰动,孙家背后的人此刻恐怕有了弃军保帅的想法。

    但是很明显孙周兴和那人有不同的意见。

    按常理来说,孙周兴看到直播的时候,如果一不做二不休选择杀掉手里囚禁的女人,没了受害人没法证实孙朝东的疯言疯语,冬宁的指控就是虚假的。只要他抵死不认,谁拿他也没办法。

    但是冬宁他们太了解孙周兴了,孙周兴看重子孙传承,他不能让孙家的血脉在他这里断了。

    孙周兴以为冬宁他们仇视警.察,毕竟干下杀对自己像孩子一样照顾的公安局长这样的大罪,显然已经丧心病狂,和警.察绝不可能是一条路的。

    所以孙周兴“不听话”地把手里的牌打出来,打算和冬宁私下交易,保住自己的血脉,然后利用背后的人把冬宁陆阳他们将其一网打尽。

    结果没成想把受害人拱手相让,交给警.察。

    孙周兴输就输在他不了解容铮这群初来驾到的警.察,常活在舒适圈的人,往往以为自己所见所闻所知道的就是事实真相。他们目光狭隘,犹如井底之蛙,不知道这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和容铮见面的时候,特地点出容铮父亲,还企图套几分交情。哪知道容铮这个小辈,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压根不搭理他。

    更让容铮惊叹的是,冬宁实在太聪明了,他在被抓的绝境下,居然还能想到后路,突然发难一把抓住钱国平,绝处逢源,继续按照计划提出和容铮见面。

    不负所望,容铮在冬宁试探下通过了他的测验,冬宁表露自己身世,似乎他抓住钱国平的行为的的确确是为母亲报仇,一切看来合情合理。其他人听上去会以为冬宁还糊里糊涂以为自己母亲出事,原因是在钱国平身上,以此来混淆视听。

    姚大江、冬宁、陆阳,他们牺牲自己燃起了一簇簇火把,照亮了唯一通向真相的道路,这条道路铺满鲜血,充满牺牲,捶打自己的灵魂,违背自己的信念。

    他们在直播里口口声声唾弃法律,但是从始至终他们却坚信法律,他们知道只有法律的审判,才是公正,能烙印在灵魂的审判。所以冬宁才特地穿上那身整齐干净的警服,擦亮了徽章。

    他借受害人的口告诉自己的同僚们,快睁开眼睛看看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借网络上千千万万坚持正义的网民之口,就算前路困难重重也不要放弃希望;借自己的悲惨身世告诉所有人,不要企图蒙上自己的耳朵,这个城市在痛嚎,这个母亲在流泪,这个儿子在哀求,正义被泯灭,法律被践踏,这个时候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对抗到底。

    所有的一切,痛苦,哭泣,绝望,死亡,极端……无一例外都是为了最重要的目标铺路。

    这个最为重要的目标,就是为即将迎来的审判提供最为有利的证据 冬宁要的那个答案。

    整整十年,冬澜馨不可能活下来,冬宁要的不是一份白骨,他要的是母亲到死都要保护的证据,那就是他要的答案!

    容铮把车缓缓停在了城市边缘的地方,他走出车点上根烟,静静地吸着。

    他所站得位置仿佛一道路径分明的交界线,后面黑漆漆的,前方灯火通明。外面很冷,他穿得不算多,但是他站得笔直,目光带着敬意牢牢地看着前方。

    他在想,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让人不惜牺牲所有,保护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会藏在哪里呢?”池剑叹了口气,他捏着电话站起身,绞尽脑汁猜测着,“她认识的人有限,大都有利益关系,能让她信任的人实在少得可怜。也不可能藏在什么银行,专业的藏东西的地方……等等……她不会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这就太难了,零点以前根本找不到。”

    容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池剑一愣,不知道容铮在笑什么。

    容铮嘴角抿了抿,弹落烟头上的烟灰,他扯开一抹淡笑,小声说:“有的,有一个人能让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