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直点,别弯腰斜腿的,军姿站过吗?以前大学没军训过?”周鹏装作没看见,一巴掌拍在冬宁弓起的腰上。

    “周鹏,你这是干嘛?”冬宁咬了下嘴唇,嗓音嘶哑,“你这是当众羞辱我吗?”

    周鹏站直身子,朝后退了小半步,稍远点打量穿着警服的冬宁,回答简洁明了:“我看视频里,你穿着警服挺帅的,不少小姑娘迷得要死要活的,我就想看看,你那视频是不是加了层滤镜。”

    “你……”

    周鹏两手揣进裤兜里,吊儿郎当地站在冬宁面前:“我现在看了,没加滤镜,小伙子挺帅。”

    冬宁心里一颤,两眼通红瞪着他,嘴唇动了好半天,喉咙里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周鹏皮笑肉不笑地朝四周挥了下手:“来,哥们们,敬个礼,当是给冬队送个行了。”

    围在四周黑压压的人群猝不及防听了这话,当即愣在原地,周鹏没管其他人反应,先是朝冬宁咧嘴一笑,随后胸背猛然绷紧,姿势笔挺端端正正行了个警礼。

    容铮安静地立在一旁,默不作声注视着这幕,门前大树被风吹得枝丫乱舞,市局前的路灯照的黑夜亮如白昼,他放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下,不声不响地举在了头侧。

    四周人声鼎沸,警-察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冬队!”冬宁脊梁一僵,缓缓回头,后面的警-察们黑压压的一片,都举起了手朝他端端正正行着警礼。

    残缺的市局大门外月光洒落了下来,把市局门前刚冒出绿芽的树枝照得泛起银光,夜风缓缓地拂过,树枝簌簌作响,市局内外停着的警车警笛声共鸣,宛如一道悲凉的颂歌,在众人心中无声的悲呛着。

    冬宁默默站在原地,眼眶越来越红,咬着牙坚持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手里,放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市局外,一大胡子摄像师连忙抬起手中的相机,想要拍下这震撼的一幕,在旁的女记者放下手中的烟,伸手挡住了他手中的镜头。

    摄像师奇怪地问:“章姐,不拍吗?这可是值得头版的新闻 警-察在市局门口向绑匪致敬。”

    女记者摇摇头,脸上露出些悲凉:“这不是致敬,这是哀悼。”

    摄像师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女记者把烟丢在地上踩灭,轻声说:“这是在给一位坚守正义的警-察做悼词啊。”

    第453章

    需要交接的事情很多,容铮提着人到市局没多久,就和省市各级领导见了个面,同时把手中掌握的案情简单明了的交代了下。

    案情重大,多名政.府官员沦为人质下落不明,同时牵扯到赫赫有名的达胜集团。

    达胜集团是全国知名的民营企业。前不久在美国挂牌上市成功,中.央新闻还做了足足一分钟的专题报道,是典型的从落后大山深处走向全世界的民营企业,是励志代表,有极大的社会影响力。企业下有近万名员工,底下的工程项目更是牵连到无数家庭,关系着社会的稳定。甚至在昨天,达胜集团的官网还爆出消息,集团控股的阳晨药业自主研发的抗艾.滋病药品已经进入审批阶段。

    结果时间还没到二十四小时,达胜集团公子爷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下一个惊天炸弹 承认集团和政.府有权钱交易,并爆出集团囚.禁饲养活人向外输出人体器官黑.市的消息。

    不管事实属实与否,已经引起了惊涛骇浪的社会舆论。国内外媒体都开始关注,老百姓也在街头巷尾讨论,想要平息舆论,只能尽快查明真相。

    省里一连来了好几个领导,组成了个省市两级联合专案调查组,他们这次来和市里的天气一样黑云压顶。这个案子不仅仅是社会舆论巨大,更关系社会维稳的问题,可谓是相当棘手。更别说领导们车还没停稳,远远就看见公安局门口被炸裂开的半边墙,顿时被这帮艺高人胆大的犯罪分子震惊得拍桌子。

    要知道,国内枪.械管制向来十分严格,谁家有几把仿真玩具枪就能出动特警,更别说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暗度陈仓制作威力巨大的炸.药,还胆大包天在市局门口引.爆。

    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对公.权力的挑衅!这是恐.怖袭.击!

    不仅仅是市局紧张,各地媒体不管是领着皇粮的官媒还是野鸡媒体都把市局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市局只好联系部队,出动了武警官兵才把市局外乱糟糟的次序给稳定了下来。但今夜一宿,警方必须调查出个基本结果来,不然明天的舆论绝对要再上一个层次。

    这个规格倒是在冬宁的意料之中,甚至十分满意,不过他该说的都说了,在审讯室里也不过是把和容铮的话重复一遍,问起答应释放的人质,冬宁漫不经心地支吾会有人送来。问他同伙,他就不吭声,曾经都站在一个战壕,背靠背生死相伴的伙伴,心理上无法过于强硬。审讯的刑警换了好几拨,最后都无可奈何。

    由于案犯涉嫌人员数目巨大,不仅是看守所,市局的审讯室也全部都被挤满。容铮和王局讨论了下,把审讯人员分了几波对孙周兴党羽进行分别提审。领导这次人员众多,小小的监控室根本塞不下,王局忙前忙后指挥人把监控牵了根线连到环境较好的会议室,领导们就在会议室里旁听审讯。

    领导基本都是省里来的,和周鹏他们私底下挺熟,知道他们喜好,特地让秘书给他们带了几条政.府专供的好烟。

    周鹏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一盒,随后把手里调查的结果和容铮碰了一下后,突然浑身一震,想起自己那憋了一晚上的肚子。这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没什么,一想起来,这“便”意就像洪水泄闸怎么也止不住了,连忙把烟盒丢桌上,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急吼吼地朝厕所狂奔。

    白冰刚好拿着新下来的审讯资料下来,感觉一阵风疾速从耳边撩过,她一愣之下,惊叹道:“想不到,周队人到中年还是这样的精力充沛。看看周队,再看看你们几个。一个个胡子拉碴,没精打采,黑眼圈比熊猫还浓,都快打起精神来,我这有一堆资料,今晚可是要打一场硬仗。”

    多米余光瞥见白冰进来的身影,从电脑前贼兮兮抬起头,凑到池剑跟前贼眉鼠眼嘀咕:“我听说进入更年期的女人焦躁易怒,特别是熬了夜,这脾气更是厉害。老池,你得多多体谅我家小白,她也不想的,就是更年期控制不住。其实你也知道,她这人丑心不坏,还能挑能打,出门能顶得上半个劳动力。平时你得多关心关心她,帮助她解压,比如说你知道最近有款新出的vr游戏机,听说可以不出门就领略祖国大好河山……”

    池剑在旁听得一愣一愣,随后联想到两人因为工作聚少离多,情真意切检讨:“你说的对,我关心是少了。你说的那个游戏机 ”

    多米眯起眼,神秘兮兮地比了个八:“我找朋友从美国给你带,打八折优惠,只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魏威在旁边突然爆发一串重咳声。

    多米头没回,把水杯往旁推,顺嘴说:“魏哥,听你声咳中带痰,一会儿我给你介绍款美国片尼瓦尔咖啡,保证药到病除!”

    魏威一愣,实在想不通咖啡怎么会有这种疗效。

    “哦,这么有用,给我也来两箱呗?”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成啊,白姐你 “多米眉飞色舞的神色一顿,僵硬着脖子朝后扭头,就见白冰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他吓得两腿一哆嗦身子就朝后仰,想趁机倒下溜出去。

    “你谁说更年期呢,小兔崽子皮是不是又痒了?”白冰眼疾手快,直接抬手两只手指分毫不差地掐起多米后脖子下一小层连皮肉,还不忘分神提醒在旁的池剑:“老池,你以后别和他说话,他脑袋里的东西可精了,你可玩不过他。“

    多米疼得龇牙咧嘴,小脸泛白,哀嚎求饶直叫“姑奶奶饶命”,池剑在旁看的是心惊肉跳,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多米的话,思考着那款多米提议的vr游戏机。

    魏威手忙脚乱去帮忙,一个办公室顿时乱成了一锅生滚海鲜粥,虾兵蟹将齐齐上阵。

    容铮本来就因为案子的时限头疼,一抬眼就看见调查组的这帮二货又开始不分场合闹腾,顿时头疼到了极点。

    特调组这帮人个个性格奔着标新立异方向自由放飞,拿着规定框框好不容易磨合了快半年,依旧爱使着自己性子任性。平时有舒墨在中间用爱发电帮忙调和,从来不用容大队长操心,让容铮产生了这帮家伙挺老实的幻觉。舒墨一不在,这群妖魔鬼怪立刻原形毕露,越发放飞自我,搞得鸡飞狗跳。

    容铮深吸一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桌上,一搭一搭轻轻敲着桌子,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也不知道他出来这么久,舒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醒过来。

    交叠的长腿不安稳地动了动,把手机翻了个背面扣在桌上,拿起杯子大力敲了下桌子,发出足以全屋听见的响声,容铮开口喊人:“白冰,刚下来审讯的资料呢?”

    容铮很少开口,一开口自然就容不得人忽视,几个人终于老实了下来,该干嘛干嘛。

    白冰撩了下散落的额发,把刚拿到的资料放在他手上:“医院那边来消息,老池找到了那几个姑娘现在精神恢复了,周队就让李姐去了。现在联络媒体和家属的事都交到我手里。媒体那边沟通好了,同意不会把绑匪被抓住的消息和现场影像透露出去,不过这个说不准,我已经联系了网警那边注意拦截关键词。

    “至于受害人家属,二十四个人里面,来了几个,有几户家在外地的正往这里赶,其余的现在还在加紧联系。我考虑到受害人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太激动,就把人都安排进了招待所,现在几个市局的女同志在负责招待他们。”

    白冰汇报完,临了想起容铮之前的嘱咐,语气忐忑了下来,说:“……还有那个小高,我觉得她的确有点问题,可她不肯开口,没办法,我只能找借口按着没让她走。“

    白冰虽然大大咧咧脾气急,但是做事情从来没出过错。

    “嗯,”容铮漫不经心地点头,拿过资料翻了几页,又问,“孙周兴审的怎么样了?”

    “哎,说起这个,我就没脾气了。”白冰心累地扶住额头,“那个孙周兴不知道怎么回事,到这会儿了都还什么不肯说,你问东他说西,你提证据他装糊涂,到这会儿说困了,坐在审讯室里就开始闭目养神。我们把他手底下几个主要的几个,从集团干事到黑白两班倒的司机全都传讯了,感觉要不就是真不知情,要不就还是抱着侥幸心理不肯说话,反正个个老神自在得很,又是要咖啡又是要烟的,当我们这里是咖啡厅?这不,还嫌弃咖啡是速溶烟牌子不好,然后关心起审讯人员的福利工资,把几个审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审到现在是一点进展都没有。真是让人头大,也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自信……”

    和绑匪周旋解救人质,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吊在刀尖上抗了一.夜,组员们回到熟悉的环境下又开始了日常闹腾,到了现在,容铮突然感到有些疲惫,一边喝着刚泡好的浓茶,一边揉着太阳穴翻看资料,听见白冰说起孙周兴的时候,手下资料刚巧翻到被池剑半路截胡解救下来的受害人资料。

    总共二十四人,刚好对应了隧道下二十四个叠起的笼子,受害人都是女性,面黄肌瘦,头发枯黄,严重营养不.良,年龄在16-32岁之间。

    第454章 残缺器官的遗体(九十六)狡猾

    他翻的很快,之前在补充失踪登记时候登记过一次,所有人的资料和面容都基本印在脑子里了。这些女人大多生来颠簸,很多连基本的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完成就被迫辍学打工嫁人,活得像根稻田里多余的野草挺没存在感,直到失踪周围的人才恍然觉得丢了这么个人。

    他翻了两页,手指倏地一顿,定在了其中一页。

    那是受害人今天刚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有些驼背,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十分憔悴,耳鬓已经微微发白。蜡黄的脸上只剩下单薄的一层皮紧紧裹着骨头上,脸颊两边凹陷,颧骨几乎像是要破皮而出,下耷的嘴角两边深纵着两条沟.壑般的法令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不安和畏惧。

    她像是极其害怕和人打交道,手足无措地坐在椅子里,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她一边眼肿着眯成一条细线,剩下的那只挂着黑圈的丹凤眼,褐色的眼珠子六神无主地朝四边瞄着,那点对全世界忐忑不安又惊又惧的情绪顺着镜头从单薄的相纸里透了出来。

    白冰瞄到他正翻的那页,柳叶般细长的两只眉皱了起来:“这是那个失踪的支教老师陈茜,她失踪的时间是12年的夏天,才短短三年,人已经被摧残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容铮难耐地从桌上拿过烟盒点上,抽了两口,他实在难以从照片上找到半点陈茜失踪前那个自信大方的阳光模样,一个人得遭受怎样的虐待和摧残,才会从内到外彻彻底底变成另一个人。

    “容队,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魏威突然开了口。

    “怎么?”

    “他们太自信了,”魏威指着屏幕上的监控,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尾挂上的若有所思,“冬宁他们搞了那么大一出戏,又是直播,又是预告杀.人,就连我们这些训练有素的警.察都感到惊心动魄。可孙周兴和他的党.羽作为当事人,同时面对着足以掉脑袋的指控,不仅一点都不慌,反而表现的特积极,特配合。要是你说因为没有证据,可我们现在手里大把的旁证。这些人名字可都在冬妈妈手里的那份名单上,要换我,我知道我的名字在名单上,我肯定要慌一下,但是你们看,他们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仅没眨眼皮,还会笑,和审讯人员游刃有余地你来我往,不像是来接受审讯的,倒是像来开座谈会的,特别悠然自得。

    审讯室里孙周兴还在和审讯人员游刃有余地周旋。这老头精神头十分足,被几轮轰炸审问,他脸色都没变一下。直到快凌晨一点,他才稍稍露出一点不经意的疲态。毕竟已经年近六旬,再硬朗也和年轻人不能比了。

    尽管有点疲倦,但他始终保持着挺直的坐姿,偶尔会不动声色缓缓地原位活动下坐得发僵的手脚。两只手双手合十放在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看起来就像在自己家和客人聊天,十分的自在。

    审讯的刑警已经快没了耐心,换平时他早捶桌子了,但是外面坐满了省市各级领导在旁听,总不能当着领导的面吹胡子瞪眼拍桌子。他只得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压住额角狂跳的青筋,把方才白冰给大家发的资料给翻开倒了个方向推在孙周兴的面前。

    从监控室里能看得把资料页面看得清清楚楚,翻卷的纸张上是刚从达胜集团的卡车上解救下来的受害人。

    审讯的刑警紧紧盯着孙周兴:“孙周兴,看清楚喽,这二十四名受害人可是从你们达胜建材的卡车上找到的,这你不否认吧?现在她们可都在医院接受询问,之前的那些名单旁证可以死不认账,可受害人的口供可是直接证据,只要一个人出来指认,你孙周兴就算是皇亲国戚也跑不了了。到了这时候了,我劝你还是坦白罪行,尽早交代你身后的同伙,争取宽大处理。”

    孙周兴静静地听着问话,手指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然而他的嘴角却在审讯刑警问话后缓缓地翘了起来。

    魏威双手按在桌子上,身子向前倾,指着屏幕说:“你们看,孙周兴听见受害人正接受询问的消息,不但不慌不怕,反而笑了起来。”

    容铮看着监控,慢慢眯起眼睛,这个孙周兴的确很不对劲,面对这样的高压审核,不但不慌乱,还镇定自若,这太不正常,好像他就在等着刑警问出这句话来。

    这时,李姐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还不等众人询问,她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骂了句脏话:“我真的是……真的是……气死了今天。周队呢,这结果出来了,他自己看吧!”

    周鹏正提着纸巾盒朝里走,被李姐的动作吓得抬起的腿不知道往那放,只得顶着满头问号金鸡独立地站在门口朝魏威努下巴,抬眼扫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时钟:“这才刚出去一小时都没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于此同时,监控里孙周兴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皱巴巴的脸上裂开一个弧度:“哦,她们说了什么吗?”

    审讯的刑警盯着他:“马上你就知道了。”

    “哦,”孙周兴轻轻点了下头,平静地摊开手说,“那既然这样,我就再等一等吧。”

    “我天,我第一次看见这么上赶着想死呢?”周鹏带着一身舒爽刚踏进屋准备和生闷气的李姐来场语重心长的交谈,还没开口就被这作死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由地肃然起敬扫了一眼屏幕里的孙周兴,诧异地问,“快说,这是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魏威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一声。

    周鹏听声转了个身,摆出张严肃认真脸,端着纸巾盒走到李姐身边,用语重心长的谈心语气问:“李姐,有啥气跟我说,是谁惹得你我保证给你收拾回来,让他们嘴贱招你……回头我去找欧阳,你看是扎小人,还是下降头……”

    “得了吧。”李姐叹息口气,心力交瘁把手里的包翻开扔出几份资料,“是那群小姑娘,解救下来的受害人,唉,我是彻底拿她们没办法,你们换人吧。”

    容铮眼皮重重地一跳:“怎么,她们不肯开口?”

    “唉,那也没办法。”周鹏习惯性地和稀泥,“一群小姑娘被拘禁那么久,又是被虐打又是被威胁,今天睁眼明天等死的,是个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现在精神肯定已经不正常,不然咱们干嘛先把她们送医院呢?李姐,你就多理解下,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再多磨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嘛,一会儿让容队向省厅申请个心理专家陪同你,尽量让她们早些开口。毕竟咱们这一群人里面就你人美心善,其他都是神经有水管粗的大老粗。”

    白冰:“……”

    她站在这里忙了一宿,又是协调媒体,又是安排受害人家属,好不容易歇口气一进来被两人绕着弯说了一顿,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李姐却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哪里需要多磨合啊,她们不仅说了,还说了特别多的话。”

    这时,审讯室里刑警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大声喝道:“孙周兴,我看你是不进棺材不落泪,不要以为不说话就可以蒙混过关。我问你,当年你手底下那个公司明明快要破产,怎么突然又有了钱还垫资承办,这笔资金来源是怎么回事?到这时候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心存侥幸的好。”

    “这位小兄弟,不是我不愿意说话,是事实有时候不是你眼睛看见的,听见的。”孙周兴面不改色,用语重心长的语气沉声说着,“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明白,可要是处在我这个位置也就知道了。咱们市局限于地理因素,交通不便利,地质条件差,很多外商都不愿意来,经济一度相当困难。我年轻的时候在国外留学,学的是艺术,满脑子都是线条色彩,想的是做华.国版的梵高,压根没想着回来继承家业。

    “后来我父亲临终前把我叫回来,把快要破产的建筑公司托付给我,语重心长地和我聊了一天直到咽气。我父亲这人辛劳了一辈子,临终前念念不忘的不是公司,而是公司里拿几百名家有老小的员工。这关系着几百个家庭的幸福,我只能放弃了梦想回来继承家业担起了独子的责任,当时我整夜整夜的失眠,睁开眼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养活这些人。一边找银行到处求爹爹告奶奶地要贷款,一边了解建筑方面的知识。过去技术不够,工程很难做,现在检查院大楼那片,当年地底下全是松软的砂石,挖一块塌一块,根本盖不起房子,来了几个施工队都摇头走了。

    “当时政.府找到了我,我那时候穷途末路,再不开张,只怕几百名员工都要跳楼了。看见这个机会我必须得抓住,我专门跑到国外联系以前学建筑的老同学,几方咨询,想到往那片土浇混泥土打钢筋的办法,这才解决了难题。就因为这,公司才渐渐脱离了困境,慢慢走上了正轨。达胜有今天可不是靠的歪门邪道,而是日积月累凭着诚信和善用先进技术,一步步脚踏实地做成了现在的大集团,手底下员工也增长到了将近万名,获得了社会的认可。我这人从不忘本,一直记得达胜能有了今天的成就,和当年市里对我的恩情分不开。要不是检察大院的那个工程,政.府几个领导帮忙联系银行和建材商一路开绿灯,只怕我全家老小早就跳楼了。所以就算外地再有优惠政策,集团的根还是在这里,一直没往外挪过。”

    第455章 残缺器官的遗体(九十七)无可奈何

    “现在集团是本地的纳税大户,省里的金牌企业,一直在坚持支持政-府的各项政策。还有,我这人念旧情,当年公司陷入低谷,多亏老百姓们对我工作的支持和照顾,才能在那样的环境下缓和下来,万丈高楼平地起,这些我都记得。这些年我个人出资捐献了四所希望小学,两家养老院,市里的孤儿院也是我在连续不断的汇款支撑着……对了,还有咱们市里的钢厂,当年改革大批工人下岗。那时候,工人们情绪很激烈啊,又是跳楼又是放火,市里又拿不出钱,几次上-访闹到省里面,影响非常恶劣,还是后来我主动找到杨书记,出钱出力,让他们有技术的到我地产公司来,没技术的我帮助再就业。就拿现在省交界处最大的批发市场,也是我当时建起来提供给工人们无偿使用,直到现在。”

    另一名老刑警听到这情真意切地点了下头:“孙总,我感谢你对本市做出的这些贡献,我还记得那批发市场里有条路叫做什么来着,振兴路就是您帮忙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