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陶醉在评论的海洋里时,屏幕上,一处闪烁的红点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什么东西?”

    不是手机的光,而是有红光映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疑惑地扬起头,突然意识到,头顶的那个音响被人打开了,正传出“嚓嚓”的电流音。

    那声音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他头顶同时扇动着翅膀。

    他睁大眼睛,扶着灯柱,站直身-体,同时用力举起手,把手机尽量伸高。

    他想录下那个奇怪的声音,至于为什么要去录,没有理由,完全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但这声音令人不安,声波频率有各种各样的形态,有的听了让人振奋欢乐,有的会让人觉得不快甚至恐惧。

    他听了不到十秒,就觉得高举的手臂发冷,心跳加速,潜意识让他赶紧离开。但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安,还有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恐惧。

    与此同时,他突然有种古怪的预感,接下来是不是要发生什么让人无法控制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身旁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

    他回过头,发现屏幕上的兔子停住了,它以一个埋着头只能看见头顶的古怪姿势停在了那里。

    人们无可奈何地笑了,以为它又再次出问题,突然,它朝左侧动了一下。

    一开始是很轻微的转动脖子的动作,接下来动作越来越大。

    音响里也配合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就像机器卡扣一样,每次接扣,都会有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让人听了有些不舒服。

    谭鑫把镜头调转,先拍了下人群的反应,再举起来对准巨幕,只见那兔子缓缓地扭动脖子,把脖子从左边扭动到右边。

    就像是头和身子是分离的。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谭鑫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更奇怪了,那兔子的身-体维持原貌,而头却倒立地对准所有人。紧接着,它的嘴角开始朝两边拉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警-察又拦截成功,还是r代码出了问题?

    谭鑫却注意到其他情况,他弯下腰,用手机拍摄着前方,不远处的草坪里隐隐闪烁着几点红光。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移动指腹把焦距放大,发现那些闪烁着红灯的地方,全都是音响喇叭。按理来说,黑暗里任何光亮,哪怕再微弱,也能被人发现,更何况是引人注目的红色。

    他能确定,从来到这里后,这些喇叭都是关闭的。谭鑫不知道的是,现在他们听见巨幕里的播放出的声音,都是商家的自带设备。而这些闪烁红光的音响属于市政,一般情况由专门街道控制。而城市的商圈中心,这种音响喇叭都涉及安防,安全等级非常高,并非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边胡思乱想,谭鑫边注意着四周情况,他位置站得高,能将周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只见黑压压的人群中间,草地里,灯柱上……不少地方开始闪烁起红灯来。眨眼的功夫,整个石碑广场进入都闪烁起了红灯来。

    这些音响怎么都开了?

    不仅仅是他,有人也注意到这个情况,拍打起身边的人询问;还有人以为是什么危险物品,走到草丛里,用脚踢了踢发光的东西,发现是个音响。

    维持次续的警-察来来回回走动,并没有特别紧张,还是用扬声器让周围人不要推搡,有序离开。

    几秒钟后,四周闪烁着的红光更加多了,还有像蜜蜂集体扇动翅膀的电流音在空中飘浮,声音终于引起了警-察的关注,他们走到音响旁,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谭鑫详细地拍摄下这一幕,只听身后有人疑惑地问:“你刚刚听见了什么吗?”

    语音刚落,那噪音骤然数十倍的放大,红光也闪烁得更加急-促起来,谭鑫注意到人群中有个警-察突然做了个动作 他朝身旁的人挥手示意:捂住耳朵。

    但大部分人还在各自议论,没有理睬。

    忽然,“嘭 ”的一声,噪音猛然停止,而喇叭里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径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谭鑫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紧跟着使劲捂住耳朵,从垃圾桶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不仅如此,广场内所有的喇叭同时发出同样的声响,成千上万倍的刺耳声音骤然在人群里炸开。

    那声音像有人用尖锐的利器猛然划过金属表面,完全达到了人的听力承受极限。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刺刀从耳朵里戳进大脑,把里面的神经大脑乱搅一通。

    方才还欢呼的人群骤然发出惨叫,难以忍受地捂住耳朵,疯狂地伸出手拍打四周,推搡着彼此,想要以此解脱掉不适感。

    但声音尖锐持续,而且越来越大。

    铺天盖地刺耳的声音蓦然笼罩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根本无处可逃。

    无助的人们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嚎哭,尖叫,但没有任何用处。

    谭鑫艰难地睁开眼,他半个身-体挂在垃圾桶上,两条腿踩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根本无暇顾及他,只是拼命捂住耳朵埋着头跪在地上。

    刺耳的声音就在他头顶炸开,谭鑫觉得自己耳膜肯定穿破了,大脑也变得晕晕乎乎。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恐怖袭击,或者是别的国家发射了类似声波的武器。声音像箭雨一样扎在人群里,又像迅猛的子弹掠过上空。

    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太可怕!

    他咬着牙忍住身上传来的一阵阵颤栗,飞快脱下腰上缠着的外套,用外套蒙住头。

    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庆幸,早上离开的时候,听老妈的话多带了一件羽绒服。外套里厚厚的羽绒阻挡了噪音,他倏地缓过气来,打算重新爬上垃圾桶。

    旁边一个小女孩发狂地从他身边跑过。

    她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家长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无法抵抗这种高频率声波,不停“啊啊啊啊啊”尖叫着,往前狂奔。两只手像是翅膀一样平举在身侧,无助地不停扭过头看着四周面目狰狞的大人。

    她年纪太小,根本无法辨别这不适感来自哪里,只能用最原始的狂叫本能来抵御这种侵袭。

    小女孩努力往前跑,像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飘在无数条腿之间,想要寻找到家人。但自顾不暇的成年人骚动了起来,她被挤得东倒西歪。就在她前方,一个成年人正使劲推搡着身旁人,她根本来不及停住脚步,奔跑的惯性让他控制不住,就要撞过去的时候,身后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谭鑫俯下身一把抱住小女孩的腰,借着另一只手握着灯柱的力量,把小女孩抱在了垃圾箱上。小女孩惊魂未定,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眼泪,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谭鑫的手臂,紧闭的嘴似乎还在忍受巨大的声浪,谭鑫赶紧把小女孩也裹进衣服里。

    声音的隔离,让小女孩终于缓过神来,只是被雨水淋湿,又受了惊吓有些发冷。

    谭鑫一直揉搓着小女孩的身-体,想要让女孩冰凉的身-体暖和些。

    小女孩扭过头,想说声谢谢,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谭鑫睁大了眼睛,指着前方说:“那兔子,没动了……”

    那恐怖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停了……

    人们还没有从恐怖的声音中缓过神来,周围一片死寂。

    刹那间,谭鑫感觉自己恍如隔世,他扶着灯柱,缓缓地站直身-体。

    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们狼狈地站起身来,细雨里朦胧的路灯照着狼藉的地面,广场幽暗的深处,一张张苍白、茫然、惊恐的脸无神地看向四周,似乎还在发愣。

    “怎么回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系统故障吗?”

    人们不知所措地问着,但是他们听不见彼此的声音,只能看见对方的嘴在张张合合,耳朵旁全是“嗡嗡嗡”的声响,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聋了。

    为了寻找答案,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巨幕望去。

    巨幕里一片黑色,那只兔子背对着所有人。

    谭鑫和小女孩面面相觑,似乎这一场闹剧终于停止了,听觉渐渐恢复,紧绷的心情渐渐放下心来。谭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从声音发生到停止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可他从来没觉得如此漫长过。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袭击。

    谭鑫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问小女孩:“没事吧?”

    就在这时,头顶音响里轻轻发出一声“噔”,但还是把他吓得够呛,差点又掉下去。

    他连忙抱住灯柱,余光闪过几处光,他循着光抬头望去,屏幕里的兔子竟然又动了起来!

    那只兔子转过头,像是能透过屏幕看见现场所有人一样,两只眼睛挤在了屏幕上方,俯瞰审视着所有人,紧接着,它开始笑了,似乎很开心开心得甚至过了头,嘴角大力地朝两边裂开。

    如果说之前是兴奋激动,经历过一场声波攻击后,再没心没肺的人都会觉得恐惧。

    就算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也会引起一连串连续的反应。

    之前谭鑫还觉得兔子好玩,但现在看见兔子,他第一感觉是恐惧。

    此时此刻,他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兔子像是在做哑剧,无声地朝众人笑着。

    看着兔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颤栗感莫名冒了出来。

    一阵阵抽气声响起,兔子的笑容越来越大,那张拟人化的嘴也越裂越大,像是有人将兔子毛茸茸的脸皮上下扯开 整个头,由嘴的位置被硬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卧槽!”

    不知道谁骂了声。

    然后“噔”“噔”“噔”连续不断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紧接着,不仅仅是悬挂在商场的led广告牌,街头上大大小小的屏幕,包括橱窗里的电视,手机,电脑,数不清的屏幕上都出现了兔子的脸。

    无数张兔子惊悚的脸骤然出现,把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

    他们记忆里那只可爱俏皮的西装兔,突然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它像是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浑身脏乱不堪,模样也格外狰狞扭曲,分割成两半的脸摇摇晃晃,粘稠的红色血丝-挂在上面,完全成了只惊悚的丧尸兔。

    谭鑫连忙捂住女孩的眼睛,他高举着手机,要把这一幕录下来,这一幕太震撼,像是从恐怖片拷贝下来,黑暗里,无数张兔子的脸在狰狞地惊吓着路人。

    然而,却没有作用了。

    那些在他上一个视频里,狂热激动的脸,此刻写满了疲倦不堪,仿佛劫后余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打算离开了,没有人愿意看屏幕里的那只僵尸兔子。

    这时候的兔子仿若被人丢弃掉的马戏团小丑,无论如何努力挽回观众,没有一个人愿意驻足下来观看。

    四周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人群开始朝外围移动,能感觉到人们那种急切的想离开的欲-望。

    人群渐渐散开,谭鑫还站在原地,用手机拍摄着人们离场。

    女孩乖巧听话地站在他身旁,谭鑫告诉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去找警-察帮忙找她的家人。

    那耸人听闻的“正义审判”,那骇人的绑架案,还有那只俏皮的兔子,终于再也引起不了任何注意力。

    谭鑫突然松了口气,情绪大起大落后他觉得有些疲惫,想到方才那幕,他有些气愤,他搞不明白那个r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我原本还是支持他的。”

    他把方才录下的视频上传到了社交网络上,然后写下短评:“r是个骗子,没有正义审判,他发动了一次声波的恐怖袭击,现场一片混乱,现在大家都清醒了,准备回家。”

    发完后,他直接退出页面,把之前的未打开的短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