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现在,这里便破旧得厉害,冬天还好,一到夏天,整片地区都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的味道,循着味道去找,能找到臭水四溢的垃圾桶,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正拿着火钳翻着垃圾。

    他在垃圾堆里扒拉了一会,找到了二十几个塑料瓶,还有五个快递纸箱,老汉不禁笑了起来,今天的收获还真是不错。

    把塑料瓶和纸箱捆好放进三轮车里,老汉翻身坐上去,准备蹬脚踏寻找下个垃圾桶,突然有人在背后大声喊:“江洋爷爷!”

    老汉愣了下,非但没回头,还用力地往下一踩着脚踏,打算赶紧走,然而对方更快,三五成群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光膀子的壮汉冲到了最前头,反手一把抓住车龙头,冲老汉狰狞一笑:“朝哪儿躲啊?”

    老汉浑身打了个哆嗦,手死死地拽着把手,想调转个头冲出重围。

    这时候,后头跟来的人两步冲了过来,顺路从垃圾箱里舀起一瓢臭水,对准老汉的脸狠狠地泼了下去。一旁围观的人立刻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声,老汉却一声不吭,用袖子擦了下眼睛,默默地跳下车低头站着。

    有人忍不住出声指责:“你们这是做什么,欺负老人算什么啊。”

    “太造孽了,快报警,把这伙人抓起来。”

    “报警?”壮汉脸上毫无半点惧意,拿出手机往地上一拍,恶狠狠地吼,“来啊,我他妈帮你报!谁不报今天就是孙子!”

    那出声的人只是一时逞口舌之能的过路人,见状有些害怕,嘟囔了几句“你等着!”,然后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地挤出了人群跑了,其他人则是拿出了手机津津有味的拍摄,还有人对着老汉指指点点,一脸鄙夷。

    很快人群越围越多,附近几栋楼的居民全出来了,还有人把头探出窗外,从楼上往下看,这些人把狭窄的巷子前后整个堵住,老汉逃不出去了,看到这里,他脸上有些绝望,面对这几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他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壮汉冷笑一声,朝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他一抬腿,正中胸口,把老汉踹翻在地,然后一脚踩在老汉的背心上,朝着人群大声吼:“今天谁敢来多管闲事,别怪我不客气!”

    见这群人又高又壮,露出的膀子上全是结实的腱子肉,周围人都换上了一脸惧意,没有人再敢吭声了,更别说报警。

    老汉欲哭无泪地低下头,手掌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太阳还没下山,地面滚烫得像铁板,老汉的皮肤被烫得发红。

    壮汉蹲下身,拍了拍老汉的脸,笑着说:“昨天让你溜了,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得给你尝点好的。”

    老汉瞳孔一缩,忽然猛烈地挣扎起来,两只手用力挥舞,腿拼命朝上踢打,嘴里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可惜没用,很快他就挣扎得精疲力尽,满头大汗地被人捏起下巴迫使仰起头。

    壮汉冷笑,一把扯开裤腰带。

    围观的群众立刻发出一声惊呼,年轻的小姑娘立刻羞红了脸连忙用手遮住了眼睛,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呼朋唤友,其他人则开始起哄,整齐划一大喊:“脱!脱!脱!”

    老汉双手合十,眼中溢满了泪花,带着哭腔哀求:“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壮汉抿了抿嘴,眼中也有泪花在闪,恶狠狠地说:“放过你?你孙子怎么不放过我兄弟,他才21岁,只是个还在实习的小警察,谁饶过他了?”

    杀警察?

    四周围观的群众面面相觑,方才只是起哄的脸上立刻换上一脸厌恶,开始指着老汉不客气的辱骂,还有的干脆随地捡起石子朝他打,但这还是不解气,有人胆子大的干脆冲上前吐口水再顺便踢两脚。

    老汉跪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无力抵抗,只能蜷缩成一团任人打骂。

    壮汉在呼声中似乎收到了鼓舞,拎着自己裤腰,叫人捏开老汉的嘴,冷笑着说:“老爷子,这是你的报应!”话刚说完,一泡姜黄色的热尿对准了老汉的嘴尿了下去。

    围观的人里面不少是老汉的街坊邻居,相处了几十年。老汉是个老实人,一开始在粮食局门口摆修车摊,靠修车手艺养活一家人,儿子长大说要做生意,结果没想到在外面走了歪路,被抓了起来,这场面还有许多人记得一清二楚,当时来了十几个带枪的警察,老汉在外面修车,儿子媳妇在屋里看电视,孙子在楼下拿着小汽车玩。

    那群警察直接一脚踹开屋,老汉儿子立刻绑了媳妇做人质,当时刀子都割进肉里,血红 的往外冒,后来老汉儿子被抓了,媳妇跑了,留下老汉和孙子相依为命。

    那小孙子小时候长得多可爱啊,聪明伶俐,但是出那事后周围孩子都打他骂他,常常能看见一群孩子骑在他身上,拿拳头使劲砸他,嘴里同时吼:“劳改犯的儿子,打!打!打死他!”

    不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老邻居们摇摇头,叹了声作孽呀,继续站在人群里津津有味地围观着。

    巷子的尽头,一辆黑色本田车停在那里,周鹏和余宏军站在车旁,周鹏一下咬紧两腮,手握成拳头,就要冲进人群,被后面的余宏军一把拉住:“别冲动!”

    周鹏两眼都要喷出火了,愤怒地吼:“你没看见那伙人在干嘛吗?还冲动!我他妈的,非得揍死这帮小瘪三!”

    余宏军抓住他的拐杖,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怎么去,别说把人家打趴下,你一过去手还没动,就被别人打趴下,”他又叹了口气,“再说了,你今天帮得了一时,能帮一辈子吗?”

    周鹏深吸一口气:“什么意思?”

    余宏军摇摇头,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附近巡逻的民警赶到现场,看见这副场景,虽然制止了行为,解散了围观人群,但面对那几个找事的壮汉的时候,却从兜里拿出烟,递了过去。

    周鹏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不可置信地说:“这,这怎么回事。”

    余宏军苦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周队,我们先去吃饭吧,我慢慢和你说。”

    周鹏深深朝老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舒墨容铮互动修改

    第506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十二)疑点

    晚七点十五,太阳还没下山,但炎热已经褪了大半,海滩边上的海鲜大排档已经如火如荼地摆起来。

    咸湿的海风从海面吹来,消除了酷夏的燥热,市里许多老百姓爱晚上到这里消磨时光。点几串烧烤,来点麻小,最好的是配上刚冻好冒气的啤酒,再耳边听着孩子们在海边嘻嘻哈哈欢快的笑闹声,会给人一种压力烦恼烟消云散、让人无忧无虑畅快的感觉。

    余宏军定了个能观全海的座位,他像是常客,菜单没看一眼就点了一堆热菜。他先是点了四斤蒜泥麻辣小龙虾,又点了一些烤串炸鱼,还让人拿了两瓶冻好的啤酒。周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看着海面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地抽烟。

    “这片海滩风景不怎么样,平时游客少,就只有本地人来。我还小的时候,没事老上这来抓螃蟹。你看见那边那块像象鼻子的礁石没有,过去那边有个大溶洞,溶洞很长,底下有条道可以通到海里。我小时候家里穷光生孩子,孩子多了就更穷了,一顿饱一顿饿的,我们就用汽水瓶和网做了个笼子,顺着那条通道,游下去抓海鱼,带回去裹上豆粉炸了吃。不过后来听说有小孩去玩,正好遇上涨潮,全淹死在里面了,从那以后,那里就安了个铁门,不准人进咯。”

    余宏军提的这溶洞叫做水鬼洞,在当地民间有很多灵异传说。

    解放前,渔民为了出海平安要祭龙王,就每到出海季节送一对童男童女下洞。说是这洞底下有条通道,直通海底,里面空气流畅,有十公里长,且通道崎岖,高矮不同,宽的地方足足有球场那么大,狭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趴着通过。当地渔民认为这条通道通往海底龙宫,就把打扮好的童男童女放进去,十几天后,村民再下通道里去找,却找不到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认定这是龙宫里来人把孩子们接走了。

    这祭拜搞了十来年,送走了二十多个孩子,直到解放后这封建迷信的陋习才被破除。可过了几年后,又出了稀奇事,有大人带小孩去洞里玩,大人死了孩子却失踪了,这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起,传言就成了当年冤死的那些孩子在海里变成了水鬼,要找玩伴,就把大人害死,把孩子带走了。

    实际上原理很简单,就是遇上了涨潮,海水把通道全淹了,人就困在里面活活淹死了,小孩因为身材体积小,在海水退潮的时候,小孩的尸体就被海水从通道一起带出去。

    余宏军说起来口口是道,可惜周鹏实在没心情听,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他想不明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样丧尽天良的泼皮无赖,最可恨的是周围的人不出声帮忙,还拍手叫好,更有甚者拿出手机拍照。可以想象现在那拾荒老人被羞辱的视频已经传便了网络。

    “别抽烟啊,来吃,不够再点,别客气。”余宏军夹起块炸得两面金黄的炸鱼放在周鹏碗里,说完先一杯冰啤酒下肚,发出酣畅淋漓的一声叹,“一杯酒下肚,什么烦恼都没了。”

    周鹏皱着眉,拿筷子烦躁地戳着炸鱼,直到把鱼头戳烂了,余宏军才赶紧止住他动作:“不想吃别糟蹋粮食啊!”

    周鹏叹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老余,别卖关子了,今天下午到底怎么回事,那个老人是谁,那群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清楚,我是真的吃不下去。”

    余宏军给他倒上一瓶啤酒:“来,先喝点酒。”

    周鹏拿起杯子,一口饮尽,放下的时候,把杯子扣起来,意思是余宏军今晚不说,这酒就不喝了。

    余宏军无奈地笑了笑:“那是江洋的爷爷,江洋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闹得全城沸沸扬扬‘415未成年人杀警案’的嫌疑人。”

    周鹏一时错愕:“你说什么?”

    “两个月了,从江洋被捕以后,网友把他家庭住址、有几口人、做什么的,全都翻了出来。”余宏军又喝了杯酒,好像喝得有些急了,吐字有些艰难地说,“今天这算好的,最开始,天天有人去泼大粪,泼油漆,扔死老鼠,放了个大喇叭在门外从早到晚地播,让人无法安宁,不止这些,他们还打人,老人身上随时都带着伤,没一块好的。”

    周鹏深吸了口气,不说是旧社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法治社会,怎么没人管呢?

    “这事你听我详细说,”余宏军放下筷子,对他说,“我当时在专案组里算个后勤,有份资料需要去找老人问些情况,结果去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老人被人砸了摊子,还拿了一盆粪水从头浇了上去。你知道吗?那老人家没社保,就靠这么个修车摊过活,这些人打他羞辱他就不说了,可砸人摊子完全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我要去拦,你猜怎么着?对方说我是和老人一路的,居然连我都要打,我可穿着警服!你说说,谁还敢帮他说话?而且他们人多,就算抓了几个人,剩下的人接着去,关进去的呢,也就十天半个月,压根不顶用,你说谁管得住?”

    “怎么会这样?”周鹏愣了愣,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接着一股说不出的怒火冲了出来,“冤有头债有主,犯罪的是他孙子,跟个老人家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这人啊,都是凭感情做事,”余宏军摇摇头,“这个江洋是个未成年人,打小就是个坏孩子。偷东西抢学生打群架,什么坏做什么,都凭着未成年人这条逃过了惩罚。另外,前些年就有好几起未成年人杀人案,因为未满14岁,没有追究刑事责任。就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陆阳媳妇那案子,一群未成年人在火车上烧杀抢掠,结果最后,一个人也没判,如今陆阳破釜沉舟和孙家鱼死网破,把当年案子里的猫腻和法律对未成年人轻判的事情全捅了出来,民愤极大。”

    说到这,余宏军叹了口气:“唉……江洋这杀警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陆阳的案子,我记得,有个叫做都新报的媒体写了个报道,说江洋这小子比起孙朝东有过之而无不及,心理变*态,杀人毫无悔改之意,甚至口出狂言,说如果被释放还要去杀警察,不止这些,还要杀警察的老婆孩子。所以很多人担心江洋也会这样逃脱法律制裁,于是拿老人家撒气。

    “还有这江洋的爸爸,当年搞传销,骗了不少人,这里面不乏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的,半辈子的钱都被骗了,不打骂老爷子就好了,怎么还会帮他?”

    周鹏最烦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从前都是躲得远远的,今天不仅撞见,还被余宏军拽着说了前因后果,心里顿时像装了口大锅,闷得发慌。

    余宏军说:“不是有句话说,‘子不教父之过’,这老爷子有一个罪犯儿子就算了,养了个孙子居然还是个杀人犯。很多人认为,是家庭教育有问题,所以这爷爷也必须要接受惩罚。”

    “其他人就算了,”周鹏窝着火,沉下脸说,“那今天几个民警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他们那样的办事态度,怎么会助长这帮流*氓的气焰?你今天听见了,他们根本不怕报警。”

    周鹏越想越气,有些基层民警遇事就和稀泥,而被骂的就是他们整个警察队伍,简直想揍死这群败类得了。

    余宏军把他杯子翻过来,然后倒上一杯,推给他,说:“你没看出来啊,那群人,不是老百姓。”

    周鹏愣了片刻,突然眼睛一瞪,猛地拍了下桌子:“我*操*他*妈的,我要举报他们!”

    余宏军赶紧拿起桌上的酒瓶,嗤笑一声:“你举报也没用,这事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不明白吗?这事情闹成这样,是有人故意而为啊。”

    周鹏气得两腮都抖了起来,拳头握紧又放开,觉得自己胸口被加了把火,这火就要从嘴里和眼睛里喷出来了。他直接拿起还没开的啤酒,一口咬掉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然后猛地一擦嘴说:“谁他娘地家里没个老人,这些孙子也下得了手,那些上面的傻*逼也看的下去,我艹他*妈……不!我艹他祖宗十八代!”

    他瞪着已经发红的眼睛,气呼呼地说:“把这些所有人的名字给我,我管他是什么人,就是咱们局长,我也把他告了!要咱们市里不管,我就告到省里,要是省里不管,我就告到中央去!我,我他*妈上访去我!”

    “周鹏,你先冷静冷静。”余宏军看他气得已经浑身发抖,估计他体内酒精被这么一激,有些上头,抑制不住情绪,连忙朝他碗里夹了点菜,“吃点东西压一压。”

    周鹏胡乱朝嘴里刨了几口,然后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

    余宏军叹了口气:“今天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前些年退伍的,据说是那个受害警察的师兄,你就算告了他们也没用,不在体制内,人家根本不怕。就算抓起来,也就最多十五天行政拘留。至于上面的意思,你也明白,你们在欲海市搞那么大一出,翻出这么大的案子,那是把上面搞得是一个措手不及啊!要是能吐口水,那舆论的口水都快把他们淹死咯,他们恨不得赶紧来个案子转移视线,这杀警案不就正好?一来可以转移民众视线,二来可以告诉老百姓,警察真的不容易。”

    “那是我们搞出来的案子吗?那是当年欲海市的公检法搞出来的,一摊子的烂货,这还真的把我给讹上了!”周鹏没好气地说,“而且就算这样吧,也不能拿个老年人当枪,简直是群废物。”

    “今天这些话你在我面前骂了就行了,我当你是喝醉了。”余宏军摇摇头,抿了口酒说,“也不是没人管,只是没有见到实际情况,根本不能感同身受,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你那时候什么反应?我估计上面听说老人被人翻了摊子,被人欺负了,不过每次也有民警去制止,也就觉得没多大事。更何况这老人家也是,他真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让他告他也不愿意告,这苦日子啊,还真的得过段时间。”

    周鹏更气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老余,你什么情况,这不行那不行,到底怎么办?别告诉我今天你带我去那破巷子就是去看热闹的,前几天……不,昨天晚上,你还说同情这嫌疑人。老实说吧,你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这时,一阵让人直流口水的辣味飘了过来,服务服端着刚做好的小龙虾放在桌上。

    “别急,这是件大事。”余宏军笑了笑,边戴手套边说,“我们边吃边说。”

    浪花卷着海风扑打在沙滩上,不远处传来几声欢声笑语,太阳已经下山,留下了金黄*色的余晖金灿灿地洒在海滩上,周鹏转头看了一眼即将落下的红日,几个脏兮兮的小孩正光着脚丫子欢快地在海滩上撒着欢。

    周鹏方才胸中酝酿的熊熊火焰,在这裹挟着沙砾清爽又闲适的海风中缓缓消散。

    他叹了口气,突然说:“这里风景不错啊。”

    余宏军一口气吃了十几只龙虾,周鹏也剥了一盘子的壳,等两人吃了个七八分饱后,余宏军才摘下手套,又叫了两瓶啤酒。

    “事情是这样。”余宏军说,“两个月前,那警察被害当晚,你们在欲海市,市局这边在忙石碑广场的踩踏事故,只有我这个‘闲人’比较有空,所以第一时间被派到了现场。你也知道我的本事,当时现场我也就是去个过场,所以大家都凑在尸体旁边的时候,我在旁边瞎溜达,顺便问问群众情况。当时有两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没注意,到现在我突然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周鹏在旁边搭腔:“什么事?”

    “你知道当时那踩踏事故,媒体上报道起因是突然停电,再加上突然响起的高音,导致现场人员失去理智,从而引发的踩踏事故。但实际上我在现场听了另一个版本。”

    周鹏来了兴致:“是什么?”

    “其实当时你们断了那个直播,就已经让气氛冷了下来,再加上派了不少人在现场做群众疏导,人群慢慢开始散了,所以突然人群开始暴动这回事就有些奇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余宏军喝得满脸红晕,打了个酒嗝,他拿筷子沾了水在桌上画了个方块代表了石碑广场,然后点了点边缘中间,“最开始人群是从这里,石碑广场最大的巨幕底下开始乱的。”

    周鹏点点头,往嘴里塞了颗毛豆,急不可耐地催他:“然后呢?”

    “有人说,看见那里杀人了。”

    周鹏“嗨”了一声:“早就听说过了,不是说因为现场突然变黑导致的集体视觉上的幻觉吗?”

    “那只是说辞,因为这事情匪夷所思。”余宏军用手指用力戳了两下桌面,咬着两腮,不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这事情,如果你说只有一群人看见了,那奇怪,可要不止这巨幕底下,过了两三个小时,有其他人在其他地方看见了呢?”

    周鹏怔了一下,忍不住好奇道:“什么情况,说得这么玄乎。”

    “好几个人告诉我,他们在那巨幕底下看见了有人突然暴起袭击了一个女人。”余宏军阴沉着脸用食指朝脖子割了一下,说,“女人的血一下飙得到处都是,把好些人吓坏了,都看傻了,还没来得及叫喊,这后面一幕才是真正把他们全吓着的,那凶手不仅没害怕逃跑,还笑了一下,扑到女人身上,用嘴去吸那女人的血,这下所有人才疯了。”

    “靠,这是吸血鬼还是丧尸啊。”周鹏觉得自己整块头皮都发麻了,用手搓了把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你当时没跑现场去看吗?”

    “去了啊,我听完就去了,可这蹊跷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余宏军说,“我当时跑遍了整个广场,几乎是每个地方都跑了一遍,一滴血都没见着,我还找鉴定处的去那案发地点做鲁米诺测试,结果你猜怎么着,一丁点的血都没见着啊!可那群人却信誓旦旦,指天发誓,不仅大人连小孩都这样说。你说奇怪不奇怪,一群人看到杀人,现场却半点血丝都没有!当时我体会到小说里写的浑身发凉的感觉,赶紧把这事情反映给了队里。负责现场的是分局的可乐,他海归博士后嘛,说什么是集体幻觉什么的,我当时吓得够呛,觉得这理论科学一下心就平了跟着信了。这话说到这里,我先卖个关子,给你说我当晚发现的第二个蹊跷的事情。”

    周鹏点头,这时候他已经听起了瘾,主动给余宏军酒杯里倒满。余宏军端起来笑了笑,一杯喝干净,又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当晚的场景,然后脸上笑容敛去。

    他沉着声说:“当时那个警察被害的时候,现场有很多目击者,但大多数都在疯跑,只有少数几个目睹了整个过程,其中有三个人引起我注意,那是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给我们留下一段很重要的视频,说来巧合,其中有个孩子正好老家就在欲海市。当天这孩子为了涨粉,把广场的事情都录下来发在了好几个平台,其中一个是他以前在欲海市的同学群。那孩子在混乱发生时多亏了一个警察保护才得以安全,所以他对警察改观,后面专门拍警察。他当时就在现场的十字路口对面,正好把那警察被害的过程全录下来了。我们听这情况很兴奋,问视频呢?结果这小子说,手机在混乱中丢了,那瞬间我们的心情无法形容,就像我跑了一小时想买瓶冰啤酒,老板说没了,只剩下热咖啡。我们派人找了三个多小时,没找到这个孩子的手机就有些灰心,我这时候注意到另外一个叫做朱珂阳的孩子。”

    “这孩子状态有点奇怪,”余宏军说,“当然,目击凶杀现场,大人都会吓着,更别说个孩子了,这孩子被吓得魔怔,坐在地上胡言乱语,也不记得自己名字。安抚他的女警告诉我,这孩子穿的衣服都是名牌,看样子家庭条件不错,但他却背了个书包,里面装满了衣服,估计是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