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点点头:“中途除了医生,有其他人来过吗?”

    “没有。”年轻刑警一顿,想了想,又说,“倒是有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说要找她爸,在其他病房晃了一圈,不过没靠近过这里。”

    赵睿龙的病房被安排在整层楼的最里面,既不靠拢安全通道,又离电梯有段距离,谁经过都会被看守的刑警发现,算是个很安全的位置。

    而且病房的墙壁是用轻质隔墙板搭成的,隔音效果很差,内部唯一的窗户也被上了焊死的栅栏,就算有人企图撬开栅栏救人,那首先这人需要长翅膀飞到二十三楼,其次他需要发明一种敲击金属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工具,不然里面的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看守的刑警发现。

    更何况还有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赵睿龙除非有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否则插翅也难飞。

    另一方面,这栋住院楼上月才完工,还没开始启用,所以看守这里的工作还算轻松,加上昨晚实在调不出来人,他们才会让这个刚毕业、但身强力壮的年轻刑警来协助老郭。

    李姐往前走了两步,不知为何,她心里突地一跳,回头望向来的方向 住院部走廊狭长逼仄,像所有医院一样,尽可能拓宽空间给病房,两边都是门,只有尽头有个大窗户,平时用来换气。

    此时所有门都关着,因为没有其他病人,医院为了节约用电,来路的方向都关着灯,只有微弱的晨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又赶上了今天的雾霾天,所以显得整条路都尤其的昏暗沉闷。

    她看着通道,缓缓皱起眉。

    这时,年轻刑警还在滔滔不绝,突然嘴里的话一停,指着来路的方向挥手:“郭老师,李姐来看我们了!”

    只见昏暗的走廊尽头走出来一个微胖的身影,正扶着腰慢慢地走过来,闻声加快脚步:“这边医生可真难找,我问值班室那个小医生,他给我指了路,说这栋楼只有他。结果我去了其他住院部,又说医生都去急诊室帮忙了。你说说,这医院都找不到医生,还好这赵睿龙伤得不重,不然这人要在我手里出事,那我可真是可以直接跳楼了。”

    李姐呼吸一滞:“你说什么,这里没医生?”

    “没啊,这栋楼不是还没启用吗?除了值班室那俩,这栋楼就没其他人了,供电都只供给咱这层,黑灯瞎火,跟栋鬼楼似的。”姓郭的老刑警一顿,看李姐神色不对,自己也紧张起来,“不是,小李,怎么了,你那什么表情?”

    李姐顾不上回答,突然转身冲进病房。

    赵睿龙躺在病房里,紧紧地闭着眼,眉中心有条长年累月皱眉挤出的褶皱,即使没什么表情,依旧不怒自威,脖子上却圈了层带血的纱布,给那张严厉的脸增添了几分衰弱的病容。

    李姐屏住呼吸,几乎是一个箭步冲到病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不对,她仔细打量那具陡然绷紧的身体,腿型不对,身材不对,脸部也有种说不出的僵硬感。

    赵睿龙颧骨高,下颌骨宽,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严厉威严的感觉,而这个病床上的男人却像硬塞进去两个塑料球,整个颧骨僵硬像极了假人。

    最明显的是这个“赵睿龙”的手,这双手十指关节分明,指腹饱*满有弹*性,那是一双属于年轻人才有的手。

    这绝不是赵睿龙!

    老郭后面大喊:“怎么回事!”

    “人被换了。”李姐目眦欲裂,连退两步,突然转身拔腿就跑,指着年轻刑警就喊:“通知医院,通知市局,赶紧封锁所有出口,赵睿龙跑了!”

    老郭浑身一激灵,一跨步跟在她身后:“怎么回事,人怎么被换了,明明一直有人看着!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刚刚那个就是赵睿龙。”

    赵睿龙丢了,李姐双眼急得发红,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栋住院楼还没有运营,既没医生护士,也没有通电,那突然出现的女孩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怎么能从有三十四层楼的大厦里里准确找到有人的二十三楼?

    可这个病房的看护的确固若金汤,门外一直有刑警看守,老郭离开的时间也最多十分钟,病房内窗户也保存完好。即使有人接应,赵睿龙也很难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

    难道赵睿龙是在送来之前就被掉包了?

    李姐出神间,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所有人冲进电梯里,就在门快要关的瞬间,李姐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按住电梯门:“回去,快回去,回病房里!”

    年轻的刑警反应最快,冲在最前面,直接跑进病房,只见那个“赵睿龙”突然醒了过来,正拿着一个针管刺向手腕。

    “啊,不要!”李姐尖利的叫声在门外响起。

    年轻刑警一愣,紧跟着扑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然而对方的动作更快,拉扯间直接对准血管扎了下去,黄*色的不明液体顿时涌入体内。

    李姐猛地扑上去,扯住他的领子:“你是谁,赵睿龙在哪里,你们怎么把他带走的,他藏在哪儿了?”

    那人轻轻笑了起来,鲜血从他嘴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着嘲弄,透着说不出的疯狂。

    年轻刑警撕心裂肺地大喊:“医生,快叫医生!”

    值班医生跌跌撞撞跑过来,拿着急救包充满了慌乱和无措。紧跟而来的小*护*士一把抢过急救包,然而没用,生命在这人身上飞快流逝。

    那张神似赵睿龙的脸庞此时沾满了血污,身体逐渐冰冷,黑色的瞳孔也慢慢扩散,脸和脖子都因为剧痛暴起藤蔓一样的青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惊悚。

    可他眼睛却格外的亮,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朝着他们诡异地笑,直到整个身体变得像冰块一样冰凉,他也始终笑着。

    作者有话说:存稿用完了,tat

    第606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十二)亲人

    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他感到了微烫的温度,忍不住皱起眉,拉起毯子盖住裸露的皮肤,把自己嵌入柔*软的床垫里。这时候,有人推开了门,轻手轻脚走到他身旁,打开了落地窗右上方的透气窗。

    屋内闷了一*夜的浑浊空气瞬间流动起来,与此同时有蛋糕甜蜜的香气随着微风轻轻吹进屋内,他按捺不住动了动鼻翼,发出一声慵懒的呢喃。

    “你醒了?”

    一道柔和熟悉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他支吾了一声,艰难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又被炫目的阳光刺激,赶紧闭上眼,耳边又响起了轻快的笑声,男人宠溺地俯下*身,低沉的嗓音贴在他耳边:“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来。”

    这时候他还不想起床,于是他晃开发痒的耳朵,拿着毯子翻过了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他想再睡十分钟,十分钟后他一定自己起床。

    男人却没有放过他,他感觉床边的垫子往下微微一沉,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隔着单薄的毛毯贴在了自己的背上,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下轻轻地揉捏着。

    按摩的手法和力度恰到好处,他难耐地把脚趾蜷起来,舒服得发出哼哼声,又有些生气被打扰的困意,故意把背上的肌肉绷紧。

    真是个坏小孩。

    男人抿起嘴角笑了笑,用力拍了他背上一巴掌。

    他“嗷”了一声,语气有些委屈地说:“你打我!”

    男人扬了扬眉没说话,只是沉默又专注地活动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细心地揉搓着他僵硬的脊背。

    这时候他睡不着了,但也觉得很没面子,又小声嘟囔了一遍:“你居然打我!”

    于是男人不客气地加了几分力气。他这下终于老实了,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听外面的野蝉“知了”“知了”的乱叫。

    时候不早了,花园里的花匠已经开始工作了,能听见大叔正粗着嗓子唱不在调的流行歌。他记得昨晚刮了风下了很大的雨,今天的花园应该很惨烈。不过花匠大叔心态总是不错,再多的工作量,对他这个老光棍来说也不算大事,关键是加班费要给到位。

    百无聊赖趴了一会儿,他从独身的花匠大叔想到了丧偶的管家,又想起家里同龄已离婚的医生。突然间他意识到,全家的男人居然都是光棍。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到有些焦虑。因为按照群居动物的社会性,他以后很有可能也会找不到女朋友,得和他们一样打光棍。

    正在他思绪乱飞开始计划在这栋宅子里如何展开相亲大会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淡淡的柠檬清香味,忍不住转开脸,悄悄在毯子下偷看男人。

    他心里在想,男人有没有女朋友呢?

    可能是周末的关系,今天男人穿得很随意,上面是淡黄*色的丝绸衬衣,袖扣没系,衣摆有些松垮地扎在裤腰里。这时候他已经脱离了少年时期的纤细,像成熟男人般变得肩宽腰窄,衬衣扎进褐色休闲裤里,显得双*腿格外修长。

    男人的头发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很端正地朝后梳起来,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珠,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饱*满的额头和严厉的眉眼,瞬间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可真是漂亮得让女人都要嫉妒的男人。

    他有些嫉妒地伸出手指掐了掐男人的屁*股:“哼。”

    男人眉头一扬,一把抓住他乱动的手,又使劲掐住了他的右脸,不客气地说:“醒了就起来。”说完拽开毯子,也狠狠地掐了掐他的屁*股。

    “你又打我,我要告你。”

    他凶狠地扑腾起来,在床上跳着去抓男人,手还没碰到男人手肘,对方身体往后一仰,很轻松躲开了。

    男人退后一步,俯下*身看向他,眼神带着无法言语的温柔,手却又准确无误地掐住他的脸:“小矮子,打了就打了,你能怎么样?”

    “舒阳,你完了!”他大声怒吼,直接光着脚跳下床,抓扯住对方的衣摆,用腿去绕他的小腿,企图把对方绊倒在地。

    他最讨厌被掐脸了,偏偏舒阳每次欺负他,都要掐他脸。最可恨的是,在他严厉警告后,舒阳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不过他个头实在太矮了,明明两人是亲兄弟,可舒阳却比他高大很多。最后他力气用尽,舒阳却动也没动,他只能像树袋熊一样抱住舒阳的腿,开始不要脸地耍赖。

    他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抱得很紧,舒阳无可奈何,只好拎着着他的领子,一只脚深一只脚浅的往前走。两人暗自较着劲,直到前面有人停下,喊他们名字,他们才停下。

    中年男人穿着一套合身的深蓝色西装,他走上前,冲他们温和地说:“快点换身衣服,家里来客人了。”

    舒阳端正地站好,点头:“好。”

    他从舒阳腿上跳下来,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什么客人?”

    “一个朋友。”中年男人低头看向他,随后特地蹲下,和他眼神平齐,声音很柔和地说,“这个朋友很重要,牵扯爸爸公司的新项目,所以墨墨今天要乖一点,不要调皮捣蛋,只要你听话,明天晚上爸爸带你去迪士尼。”

    “我已经长大了。”他板着脸说。

    “好,你长大了。”中年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要不要吃哈根达斯。”

    他立即张开手指:“我要五个球!”

    舒阳嗤笑一声:“你还说你长大了?”

    “要你管!讨厌鬼!”他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趁舒阳还没反应过来鱼西湍堆就迅速跑回房间,一边暗骂舒阳,一边在衣柜翻衣服,找出一套宽松的运动服,想了想,又换成了西装。等穿好后,他找到家里的女佣,让她们帮忙梳了个三七分的油头。

    打扮完毕已经半小时过去了,他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看起来像电视里的成年人,这才感到满意地点点头,踏着轻快的小步子朝楼梯走过去。

    很多时候,他觉得这栋房子像座城堡,里面的房间就像迷宫一样,到现在,他还有很多房间没有探索过,而楼梯像海螺的尾巴,他必须得转好多圈才能下到一楼。

    这时候舒阳已经在陪客人说话了,他很聪明,来这里一年后就能很流利地和人用英语和法语沟通,而如今,舒阳说那些语言已经不带口音了,就像真正的本地人一样。

    每当这种时候,他感到很寂寞,好像被剩下的只有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只有他还在执着地说汉语。

    而且他发现自己与这些人是不同的,不仅仅是语言和外貌,还有对事情和物体的认知方面,总是表现得格格不入。当然这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个词应该叫做文化。

    叔叔对自己很好,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不过他还是不想叫他爸爸,因为他有自己的爸爸,而叔叔是舒阳的亲生爸爸。

    一开始他自己不是很能理解,明明舒阳和自己都姓舒,而且他是自己的亲哥哥,为什么他们会有不同的爸爸呢?

    他走到大厅,客人们不在,只有管家在指挥厨房,看见他下来,管家朝他点点头,微笑着招呼道:“我可爱的小天使,你今天真好看。”

    浮夸的形容词大概是这里人的爱好,尽管不太适应,他还是决定容忍一下,于是点点头:“海莱妮给我梳的头,她说我这样看起来帅呆了。”

    管家和一旁的佣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候舒阳走了过来,他端起桌上的水正准备喝,余光瞥见他的装扮,不禁眉头一扬,问道:“你这是什么打扮?”

    他立刻得意扬扬地扬起下巴:“蝙蝠侠没变身前的打扮。”

    “我觉得你更像里面的小丑。”舒阳笑了起来,看他快要发怒的样子,又郑重其事地改口,“不对,你像企鹅男,就是那个走路看起来像鸭子的。”

    他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转头走到沙发坐下,把自己陷进松软的座椅里,不再搭理舒阳。

    “不要总欺负你弟弟。”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看他抱着手臂坐在沙发里,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便伸手指了指舒阳。

    舒阳轻轻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杯子朝他一举:“是我说错了。”随后又转头对管家说:“给他拿杯牛奶,得多补钙才能长高。”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觉得更生气了。

    “唉……”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他不好意思地朝身后的客人笑了起来,“这孩子是我家最小的,叫舒墨。”说完,他又转过头对舒墨说,“墨墨,来叫人,这是廖叔叔,从华国过来的。”

    他好奇地转过头,见到了一个和他一样外貌特征的青年,黑发黑眼,三十多岁,戴着银白色边框眼镜,眼睛狭长,身材消瘦却不纤细。

    那人微微一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朝他伸出手:“你好,舒墨。”

    他犹豫了下,偏头看了一眼舒阳,然后才伸出手,轻轻和他握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你好,廖叔叔。”

    小插曲很快过去了,中午他们吃的中餐,他最喜欢糖醋排骨,但厨师往里加了番茄酱和面糊,吃起来有点像裹了糖浆和番茄酱的炸排骨,吃了两个他就觉得腻了,于是他想要找可乐,却被舒阳直接制止:“可乐喝了对牙不好,以后都不要给他喝,去给他拿杯鲜榨的果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