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那脚步声在门前骤然停住。

    他紧张地握住了手里的话筒,这个时候,那扇紧闭的门轻微地发出“咔哒”一声,然后被人从里朝外,缓缓地推开了。

    他睁大了眼睛,此时一道热气喷在他的脸颊旁,他听见那商户开了口,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调说:“看她,多美,就和当年一样。”

    红色的裙摆从打开的门缝中飘出来,接着是一双纤细白皙的双手,猩红的指甲慢慢搭上门板。

    徐光春睁大了眼睛,看女人曼妙的身姿缓缓从门里走出,当女人抬起头,冲他笑的时候,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是一张来自地狱的脸。

    第615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二十一)创伤

    人的创伤很难抚平,在人的一生中或多或少会受到创伤,创伤有大有小,只是有的创伤会被时间抹平,有的创伤却滞留在原地,成为人格的一部分,变成心灵上驱之不散的阴影。

    创伤不仅仅是对心理上的影响,在逐渐深入、层层叠加之后,创伤会影响到人的大脑、行为、情绪、智力,甚至会渗入到个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导致更极端、更可怕的事件发生。

    当创伤变得严重,即使这个人外在看起来十分正常,实际上他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在绝壁的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有严重心理创伤的病人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煎熬挣扎,他们变得狂躁、暴怒、恍惚、敏感、焦虑、惊恐、过度警觉……无法像正常人般工作生活,过得小心翼翼杯弓蛇影,总觉得全世界不怀好意,每处阴影里都暗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想要获得拯救却发现无能为力,强烈的无助感让他们歇里斯底,到最后甚至连与人相处都变得非常困难。

    难以信任他人,无法正常生活,对世界充满愤怒和恐惧,每天都在痛苦的记忆里闪回,好像困在了不断下陷的泥沼里。噩梦、幻听、幻觉,丧失生活的乐趣,情绪时高时低,有时候亢奋到无法控制,有时候又低落到了无生趣。

    压倒性的痛苦让病人变得尖锐多疑,对周围人释放敌意,甚至去攻击他人,不信任任何治疗。

    无数治疗师在探索如何让病人逃离这种混乱痛苦的状态,从弗洛伊德开始探寻人类的心理,到现在大量心理学家前仆后继的诞生,应对战争、天灾人祸、家庭暴力、恶性伤害等等创伤出了大量论文和报告。

    可在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学者发现,外在的创伤可以痊愈,而内心的创伤却永远存在,即使不再成为痛苦的困扰,也会化成人格的一部分,将病人的某一部分重铸,改变他们对待周围人和事物的看法和做法。

    许多遭受过重度创伤的人,在生活的前几十年经过自身或者他人的干预刻意屏蔽了过去,而到了后半生却开始无法抵御记忆的堤坝溃决,从而彻底崩溃坍塌,遭遇灭顶之灾。

    就和那个男孩一样……

    滨河中路逸天商场对面,有一栋二十七层的老旧写字楼,里面几乎没有商户,有个年轻人从昨晚就待在这里。

    三百平米的清水房里,只有一套桌椅,而除了他,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屏幕,右手则轻轻滑动着鼠标,嘴里喃喃地低声跟读着:“……患者失去对社会的信任基石,无法从他人身上获取安慰,身体的一部分有强烈的被拯救意愿,另外一部分却会强烈阻止患者的行动,做出破坏性强烈的抵抗动作,例如自残、攻击他人……

    “1月23日,零号患者将创伤的记忆封锁,进行了自我解离,分裂出其他人格,遭遇虐待后,解离后人格根据伤害主体呈现序列模式出现,同时代替主人格接受外界的伤害并主动吸收严重创伤,从而保护患者主人格……

    “6月15日,第三十四次电击实验结果,零号患者依旧没有相关记忆,甚至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躯体性分离麻痹了感官对疼痛的感觉,使疼痛产生了延迟性、抑制性……断开与身体的联系。”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阅读完最后一句,他的嗓音微沉,语速不紧不慢,目光跟随着移动的文字转移,最后落在末尾一连串还来不及详细记载的省略号上,他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只到6月15日啊,可惜……”

    他欲言又止,随后疲惫地捏了捏鼻梁,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在桌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眉头紧紧皱着。

    沉默了半晌,年轻人又轻轻叹了口气,他把电脑上文件关闭,然后像强迫症般,用纸巾擦拭笔记本的外壳、键盘、鼠标。

    他擦得非常仔细,将每一处缝隙都擦了干净,甚至还清理了四周的毛发,将桌椅笔记本摆放整齐。做好一切后,他戴上手套,站起身,绕过桌椅,走到了有十几米距离的窗前。

    刚过中午,笼罩在城市外围的雾霾稍微稀薄了些,有些许阳光刺破厚重的雾层戳向地面,然而依旧没什么用,灰色的雾气正从城市的边缘升起,缓缓朝里延伸。

    “要不了一个星期。”

    年轻人突然开口,在空无一人的大楼里自言自语。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贴着纸花的窗户,沾满灰的玻璃上反射出一道模糊人影。

    年轻人紧皱的眉头这时展开了,他眉目温柔,神情愉悦,冲那道人影柔和一笑,轻声说:“舒阳,再等等,就快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人说悄悄话,他扭回头,看向窗外,不知道看到什么,右眼湛蓝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莞尔一笑,又重复了一遍:“就快了。”

    路上不怎么拥堵。

    小张回了市局,周鹏跟上了容铮的车,他坐在副驾驶,打开了车窗,一边抖着烟灰,一边漫无目的地盯着向后飞快倒退的建筑。

    “我从没听雷局说过,”到了一处十字路口,周鹏突然开口说,“阿姨也从没跟我提过。”

    容铮在红灯亮起前,沉默地拉起手刹,又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往嘴里丢了一颗,“嘎嘣”“嘎嘣”使劲嚼着。

    周鹏目光无神地投在街头,失魂落魄地说:“八年前,我刚到市局,和谁都不熟,大家都当我关系户,没人正眼瞧我。我其实一开始不想做警察,觉得苦不说还钱少。我是打算回老家,到山里开农家乐。那边气候好,冬天不冷,夏天不闷,生活节奏也没那么紧凑。结果和同学去那边考察的时候,撞上抓贩毒的。我俩没忍住,跑去凑了热闹,结果你猜怎么着?”

    容铮没搭理他,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经过的行人。

    没得到回应,周鹏也没在意,他继续说:“那毒贩被逼红了眼,在大庭广众下不管不顾,拿刀朝旁边一个小姑娘冲去,周围人全惊动了,还有人在尖叫。我当时脑门一空,想也没想,直接越过警察上前一个擒拿,两三下就把人制住了。这下可好,直接在那地方出了名。不仅上了新闻,还被当地缉毒大队的看上了,一封嘉奖信寄到了学校。老头立马知道了,居然派人把我抓回去,按着我上部队,非要我入伍。”

    容铮一颗糖嚼完,绿灯还没亮,他偏过头看了周鹏一眼:“为什么没去?”

    “我不适合。”周鹏摇摇头,靠在椅背上,用手托着腮,一口一口吸着烟,继续说,“太苦也太累,而且一年有三百多天不自由,跟关笼子里似的,没意思。可老头非要我入伍,说我骨子里流的有这血。这原话说的什么我忘记了,反正就他们那年代挺肉麻的口号 什么保护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保证人民安家乐业 我就转念一想,其实做警察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周大鸟,你确定你出手不是看人小姑娘漂亮?

    第616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二十二)吐槽

    容铮沉默地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听他絮絮叨叨回忆。

    周鹏顿了顿:“做这决定可能有些天真,还有点爱慕虚荣,一开始就是觉得帅,喜欢别人崇拜的眼光,可进去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刚进队里,没人搭理我,那时候支队队长特操蛋,刚去第一天就阴阳怪气给了我个下马威,说我老头厉害,到队里就是镀层金,来年就要调到上面去。

    “警队里的人你也知道,除非你有真本事,否则凭关系只能让人瞧不起。其实我是正儿八经警校毕业,成绩优异,还有当时市局的副局长 就是见证了我见义勇为的那个缉毒大队队长,主动给我开了介绍信,这才能调到市局。是真的从头到尾没靠过老头,毕竟他想让我去部队。可被那孙子一搅和,我真是百口莫辩。”

    说到这,周鹏忍不住感叹起来:“这样自然没现场愿意让你去,每天刑警队开早会都要安排工作,像张三你去找下证人,李四你去排查下嫌疑人的人际关系,周鹏呢,提都不提。我要是主动开口问,就让我在办公室看书学习。有什么好学的,我当时一肚子气,可没辙,就每天坐办公室玩电脑,玩那个扫雷纸牌。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个多星期,感觉像过了一年,非常不好受,每天都在煎熬,那种被人无视排挤又发泄不出来的感觉特憋屈,我就想要不算了,还是去老家开我的农家乐,就是这个时候,有个刚出差回来的刑警看见我打纸牌,劈头盖脸就骂我 ‘你当警察就是为了玩电脑的吗?简直是在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我那时候本就憋了一肚子无处安放的怒火,他一骂刚好给我那一肚子气戳了个洞,顿时全冲他发了出来。”

    容铮听到这,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一动,心领神会地问:“是郑平?”

    “嗯。”周鹏点了点头,朝后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后视镜上挂着的小玩意上,不知道是哪个艺术家的大作,鼻子眼居然都成了一条直线,周鹏一心二用,边腹诽车主人奇葩的审美,边接着说,“我俩狠狠地吵了一架……应该说是除了他最开始骂我那句,后面全成了我单方面发泄。

    “被一个愣头青大骂,郑平本来还挺震惊,听到最后竟也平心静气,等我脸红脖子粗地骂了整个公安局的十八辈祖宗,才拍拍我的肩膀,挺矫情地说,‘小子你要不服气,那就让他们刮目相看。’从那之后,郑平去哪儿都带着我,也手把手教我。

    “他是我前辈,时间久了,我就喊他师傅,他也没反对,就这样默认了。有了这层关系,我和队里关系也缓和了,开始真正体会到做警察的意义……郑平,他教了我很多,不仅仅是查案,还有教我怎么做警察。所以对我来说,他是不一样的。”

    这时候绿灯亮了,人行横道上还有路人在奔跑,容铮没慌着启动,先从兜里拿出薄荷糖,这次没嚼只是含着。

    “你还真戒啊。”周鹏看他没完没了拿糖,也回忆不下去了,把最后一口烟抽尽,朝窗户外把烟头一丢,然后摊开手,“给我也尝尝。”

    容铮不赞同地看他丢烟的举动:“去把烟捡起来。”

    周鹏瞪他。

    容铮又面无表情地催促一遍:“去捡起来,快点。”

    周鹏突然觉得很憋屈,艰难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灰头土脸地开车门,把烟头捡回来,然后大力关上门:“这样可以了吧。”

    容铮又不赞同地看向他,意有所指地说:“不是自己的车,也要爱护。”

    周鹏一下火大了,憋屈更甚,还是那种不上不下、想发脾气又不敢发的憋屈,他狠狠地瞪了容铮一眼,最后活动了下手腕,冷森森地说:“舒墨居然没嫌你烦。”

    容铮没搭理他,按下手刹,缓缓踩下油门,发动汽车,车缓慢地上了路。周鹏没能如愿要到糖,便从储藏柜里找出不知道搁了多久的半盒巧克力,他试着咬了点,发现没变味,便当零食吃了一路。

    市局离省厅有段距离,加上雾霾天,容铮没敢开太快,车内沉默了一小会,周鹏就感到尴尬地又开始没话找话。他的性格不喜欢安静,就算一个人在家,也要把电视开着,还要把声音开大,这能给他安全感。

    东拉西扯一阵,周鹏突然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地问:“你为什么觉得那吸*毒犯没死?”

    容铮的神情很淡,他大部分时间没什么表情,像一个面瘫,除非有特别在意的事,才会皱下眉,很少能在他脸上看见难受或者喜悦的神情,所以显得他很严肃,又加上他多年的部队经历,会给普通人很大的压迫感,大多数人面对他都会觉得被压一头,就连警察也不例外。但周鹏在部队见过太多像容铮这样只做事不爱多话的人,因此也没什么可怕的,执着地找他聊天。

    “因为他是证人。”容铮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如果我是李彬,为了能翻案,肯定会无条件留存所有证据。那个人是这案子里的唯一幸存者,也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如果那段视频真是他和李志做的,在我们翻案之前,他们肯定会首要保证这个人的安全,让他有命出庭作证。”

    周鹏深吸了口气:“你说的对,他们肯定会保证他的安全………”说到一半,他又猛地一顿,“可李志死了!李彬被抓可能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可李志的死明显是个意外,这个人如果真的被他们两人囚禁起来,那他所处的环境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危险,有没有吃的喝的这些能维持人体基本需求的东西?”

    “才一天的时间,”容铮平静地说,“李志这个人考虑很周全,他肯定考虑过或许会被警察询问,所以一定会给那人留下短时间充足的食物。你们可以抓紧时间和李彬谈一谈,这个孩子成长环境决定他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警察。他不仅仇视你们,还会冲你们撒谎。

    “别忘记他怎么对待江洋的,这孩子非常会演戏,但也很聪明,只要你们告诉他李志的意外死亡,他很快会明白这里面代表的危险,同时也清楚现在唯一能翻案的路是和你们合作。你们大可自信一些,一个社会经验并不丰富的孩子,是抵挡不住专业刑讯人员话术的。但是我主要担心 ”

    容铮突然话语一顿,舌.尖顶着那颗薄荷味的糖果,在周鹏循声疑惑望过来时,低声说:“担心李志的死会横出枝节。”

    周鹏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有人在警察接触他之前,提前杀了他,这个人的目的不明,他到底是想掩盖旧案,还是只单纯想让李志闭嘴?我们不知道。”

    周鹏紧紧地皱起眉。

    “还有,李志杀害那些学生的动机也很奇怪,只因为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就用以牙还牙的方式去杀了十六个学生。如果他认为自己是裁决者,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方式去裁决那些伤害他女儿的人?舒墨认为,他是为了不牵扯到还在世的女儿其他亲人。那郑平呢?”

    周鹏不由地坐直了身体,那双圆而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容铮。

    容铮继续说:“郑平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毒贩 那个已经被他查出来的许中山,为什么没有用以牙还牙的方式杀死?反而是在一档直播节目里用引人瞩目的方式揭开真相的一角。他先透露蛛丝马迹,去引起公众关注,再让当年有蹊跷的陈年旧案重新展露到世人面前,最后还需要警察调查。李志的做法前后矛盾,前者像是丧心病狂杀红了眼的变态杀手;后者像是拥有理智有勇有谋,根据计划按部就班,想要一个真相和公道的复仇者。”

    “你是说……”周鹏呼吸一滞,“那水泥藏尸案可能不是李志做的,李志的死和这个案子有某种还不为人知的关联 你有论证吗?”

    容铮摇摇头:“这些事都是我自己想的,昨晚事发突然,很多事情我都觉得非常蹊跷,可说不清,从王亮那前后矛盾的证词,到李志的意外感染不明病菌死亡,让我觉得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太荒谬,让人很难相信,总觉得有什么被我们忽视掉了。”

    周鹏锁紧了眉。

    “现在不仅你们要调查旧案,我们也要仔细调查清楚所有蹊跷的地方 水泥藏尸案,王亮的证词,李彬的谎言,李志的死,还有突然出现的不明病菌,这里面肯定暗藏了些什么东西……接下来工作还很重,要把过去涉案的证人证词全部筛查一遍,不仅翻旧案,还要查新案,没空让你感怀过去。”

    “操!”周鹏本来听容铮说了半天,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没想到最后又等来这么一句对他方才唠叨的吐槽,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就我话多,跟你这屁话没事找事。”

    骂完周鹏又觉得不服气,瘫在座椅上唠叨:“我做这警察可真是牲口,瘸了条腿还得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别人程序员996完还能喘口气,我却成日起早贪黑连吃口热乎饭都是稀罕事,怎么网上就没有人为我喊喊苦……”

    他抱怨到一半,忽然眼角余光一辆眼熟的黑车从旁擦过。

    周鹏倏地一愣,紧接着整个人一下坐起,激动地喊:“雷局的车!”

    作者有话说:周鹏:呵,男人,还两幅面孔。

    第617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二十三)正义终极审判

    周鹏能清晰记得和郑平相识的经历,却怎么也记不起和雷局的熟悉过程,估计是没什么波澜,是相处后自然而然的一个过程。

    从小周鹏人缘就不错,他从没想到会受人排挤,满心欢喜地去新单位却被人造谣挤兑,自然不好受。就算后来郑平带他,但最开始那种隔应的感觉却没那么容易揭过。

    他本来就记仇,因此也不怎么给好脸色,工作他倒是一丝不苟,可能心里始终带着气,所以比别人努力认真。别人在睡觉,他在跑证据,别人在吃饭,他在现场扒拉痕迹。加上他本身就聪明,侦破案件成了一把好手,谁不喜欢这样诚实肯干还机灵的下属?领导们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

    雷局为人随和,开得起玩笑,也不摆谱,而且是个实干家,看不上溜须拍马的那一套,所以他由副转正的时候,就把局里真正做事的提起了一批,其中就有周鹏。可能那会儿他年纪最小的原因,雷局待他总是不一样,凡事都会叫上他,比旁人亲密不少,因此最早还出了不少闲话,说是雷局想巴结他老子。

    周鹏行得端坐的正,从没多想过,只是做事更卖力,总要对得起别人的特别对待。

    如今一想,是不是经历了丧子之痛后,忍不住把这个虎头虎脑的傻小子当成自己孩子。

    还有,那段时间因为郑平去世,周鹏在队里像个没根小草,不听劝告,跟丢了魂似的执着寻找没有意义的真相。那时候雷局看他,是不是也看到了无能为力的自己?

    周鹏一颗心七上八下,忍不住捏紧挎包的背带,让容铮掉头跟上雷局的车。雷局的司机警觉性很高,被跟了两个红绿灯就发现异样,随后认出了开车的容铮,询问了雷局后,把车靠边停在了路边。

    容铮已经先一步下车,走过去打了招呼:“雷局。”

    雷局温和地冲他点点头,随后看他冲车里一指,便下意识地转过头,用和往常一样的语气,不怎么客气地喊:“磨磨蹭蹭的,怎么腿瘸了,连车都下不来了?”

    周鹏拉着门把的手一顿,他原本心急如火,从昨晚就在胸腔里酝酿的愤懑和担心眼看就要燎原,却被雷局这平淡的一句埋怨淬不及防地熄灭了火焰。

    他浑身僵硬捏紧门把,硬是把满鼻子的酸气憋回去,随后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