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蔽信号不太可能,这里又不是好莱坞科幻片,而且屏蔽信号为什么只屏蔽出城的地方,显然说不通。

    会不会这黑雾和昨晚的不明病菌一样,是某种可怕的生化武器……可闻起来更像木炭燃烧的味道。

    但这时候没办法回头了,前后左右拥挤的车辆把他挤在了中间,只能硬着头发和车队一起前行。

    “哔 ”

    身后的车发出一声尖锐的车笛。舒墨回过神来,重新发动汽车往前行驶,看着漫长的车队,他心里的不安和四周的黑雾一样,变得更加浓郁了。

    他犹豫不决,只见一辆又一辆车撞入黑雾中,然后悄无声息。

    舒墨盯着不远处浓郁的黑雾,皱紧的眉又展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无事发生?

    舒墨思索半晌,他想自己或许是疑神疑鬼了,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难免草木皆兵……就在这时,忽然前方响起了嘈杂的喧哗声。

    正匀速前行的车辆被迫停了下来,不断有司机下车查看情况,舒墨捏紧手机,他看着外面焦躁的人群,犹豫了片刻,戴上了口罩,推开车门下车。

    这时候他们离收费站很近了。

    此起彼伏的车笛声在马路间响起,舒墨抬起头朝前望去,发现前后左右所有的车都停下了,大量司机和乘客聚集在收费站前同人理论。

    收费站的所有挡车横杆全部被放下,上方的led灯牌正不断闪烁四个大字:禁止通行。

    “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准出城?”旁边的司机生气地大吼。

    舒墨手撑在车门上 难道城内情况恶化,已经开始封城了吗?

    不对,舒墨眯起眼朝前走了一步,他看见几辆车停在另一条通道,它们从城外开来,却不急着进城,而是停在了匝道入口,找工作人员急迫地说些什么。

    工作人员惊慌失措,不停地拿着对讲机试图说什么,可对讲机毫不起作用。他们又跑进工作间拿起有线电话,但神色却更加慌张,好几个人直接跑出去,直奔旁边的交警亭。

    前面出事了!

    舒墨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只见交警亭里匆忙跑出一胖一瘦两个交警,跑到驶来的车前同那慌张的司机说些什么,随即两个司机的神色也慌乱起来,其中一个二话不说,即刻坐上摩托车,拉响警笛,疾驰而去。

    突然震耳欲聋的警笛声顿时拉回所有人的神经。

    终于有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怎么回事?”

    “是不是出事了?”

    “车祸吗?看表情不像小碰撞。”

    “肯定死人了,那么大的雾,说不定撞了多少人!”

    “这通道都堵了,多半是连环车祸,大家都小心点。”

    ……

    舒墨回头看了一眼在车里睡得正香的多米,迅速留了张便签贴在后视镜上,然后从兜里拿出证件,朝前走去:“麻烦让一让,警察。”

    工作人员循声抬头。

    舒墨从人群中挤出来,朝众人一点头,温文尔雅地问:“出什么事了?”

    淮赧市有十二条出城高速,其中这一条最出名,被称之为“亚洲海上走廊”,全长45公里,其中有4 km海底隧道,是一座跨海桥梁,而上桥前有四条同往周边郊县的小路,是舒墨打算去往的地方。

    城市四周全是草木茂盛的山谷,不同于一般海域的平原,临海一侧有大量的悬崖,大桥的选址在一处高十二米的悬崖处,崖壁像被斧子劈开,陡峭地插入大海。

    “哗 ”的一声,汹涌的海浪拍在桥墩上,大桥上停满了横七竖八的私家车,有两辆大巴停在大桥中间,里面的乘客全下来,挤在上面,把视线堵了个结结实实。

    舒墨从交警的摩托车后座翻身而下,能看见有两个交警在人群中间,其中一个年长的交警半蹲在地上,上半身匍匐着,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旁边年轻的交警脸色惨白,大量汗水从额头滴下,磕磕 地朝乘客询问。

    舒墨眉头一皱,狐疑地走上前,紧跟着,他脚步一顿,震惊地睁大眼,只见眼前令人称颂的“亚洲海上走廊”,居然从中间断开了。

    突然,有人歇斯底里大喊:“火,着火了!”

    舒墨深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只见那雾气朦胧的峡谷里正闪烁着红色的光辉,像一条红色长蛇在山林里蜿蜒爬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正在席卷那里。

    第619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二十五)异常

    这一瞬间仿佛黑夜,天空全是深黑色的浓烟,有昏暗的火光像闪电在山林间穿梭,木炭燃烧的气味不断弥漫,被尽头的海风吹拂,朝四周扩散开来,形成灰色的浓雾,有鸟兽悲鸣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舒墨突然有些恍惚。

    明天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他站在狭窄的小道上,忽然间产生了幻听,似乎有人在轻声同他说话。一时间,他的大脑开始无法思考,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茫然地看着远处升腾起的浓烟,像乌云般把天空里闪烁的繁星遮挡。

    这一刻,四周所有一切都变成纯黑色,痛苦的惨叫声隐隐约约尖锐起来,他突然觉得恐慌,一种做错事即将被追问的恐慌 不是我做的。

    可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心里,躺着一根燃烧过的火柴棒。

    没关系,你是孩子,这不过是恶作剧,没人会责怪你。

    有东西从自己头顶掉下来,一种丑陋的黑虫子,冰凉的,蠕动着胖肿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不害怕虫子,但觉得那东西恶心,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并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但烟雾太浓,四周太黑,他只能依稀看清那个人影有多么高大,又多么的熟悉。

    黑色人影冲他伸出手。

    舒墨下意识地也伸出手,握住那只冰凉得刺骨的手。

    此时风越发大了,四周响起巨大的呜咽声,呼啸的风声刮过山头,那闪烁的火光迅速连成一片,像红色的巨蟒吞噬着所能靠近的所有一切。

    舒墨望着这一幕,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握着的手的刺骨冰冷。

    村庄不堪重负倒塌,惨叫声逐渐虚弱,烈焰吞噬一切,不需多时,只剩下火焰炸裂开的“噼啪声”,四下变得更加静谧,带着无声的恐怖。

    他更加惊惶无措起来,汗水打湿了背心,他下意识把火柴扔到地上,可又担心被人发现,于是蹲下身子把火柴重新捡回手里,打算跑到山里,把火柴埋在某个不知名的大树下面。

    做下这个决定后,他便迫不及待想离开,刚走两步,忽然感觉手背一冰,又一只黑色蠕虫掉在手背上。

    手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赶紧跳起来,恶心地抖开手,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冰凉的气息喷在头顶。

    他蓦然抬头,紧跟着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瞳孔紧缩 眼前出现两个黑黢黢的洞口,就长在那个高大的黑影脸上……

    他的眼睛被人挖走了。

    那双湛蓝色,漂亮得像天空,深邃如苍穹的眼睛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一对黑漆漆的窟窿,在暗色中无声注视着他。

    舒墨愣在原地。

    他看见一只又一只黑色蠕虫正扭动着肥肿的身体在窟窿四周攀爬。

    舒墨睁大了眼睛,莫名上前一步,情不自禁伸出手,小心翼翼抚摸着那张青白的脸上。酸胀的感觉从心脏蔓延,直直冲向他的眼睛,随后水珠从眼眶滴落下来,像那肥肿的黑虫一样冰凉。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冰凉的手擦拭在他流泪的脸上,动作充满了温柔。

    他的心又酸又胀,同时里面盛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怨恨,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他在诅咒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挖掉他们的眼珠子。”

    “我要吃掉他们的血和肉。”

    “磨碎他们的骨头。燃烧他们的灵魂。”

    “让他们永生永世为自己的罪恶补偿。”

    “我要审判他们!”

    血泪从眼睛里流下,他握紧手里的东西,突然凶恶地扭过头,瞪向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中年女人。

    他嘶吼着怒喊:“他的眼睛呢!把他的眼睛还给我!”

    中年女人惶恐地摇起头,不可控制地发出抽泣声。

    他却丝毫不动容,反而内心的火焰变得更加旺盛,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嗅到了带血的硝烟味。

    这一瞬间,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极端的愤怒同时朝他袭来。

    寒光从余光一闪而过,他站在虚弱的中年女人面前,冷冰冰地盯着她那双布满皱纹昏黄的眼睛,然后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狂躁,于是他高高举起手里的刀,可就在要往下刺去的时候,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出现,猛地握住他的手腕,用带着一丝难掩的错愕的声音问:“舒墨,你在做什么?”

    舒墨倏地一愣,突然感到无比茫然,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刀,茫然地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女人。

    他听见那个声音陡然严厉,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把枪抵在他的后背,那人警告道:“舒墨,把刀放下!”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他瞳孔一缩,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同时捏紧拳头,放在身侧,淬然回头。

    “舒……”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关切地看向他,“舒警官,你没事吧?”

    舒墨的拳头僵在半空,幻境瞬间分崩离析,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和咸湿的空气,无一不在告诉他,方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摇摇头,回头望向四周 没有黑影,也没有女人,他正站在大桥断掉的缘口,燃烧的山谷在很远的尽头,距离此地恐怕要七八公里,若有似无的烟尘气味被更浓郁的海风覆盖。

    又产生幻觉了,舒墨深吸一口气,他解开领口的纽扣,卷起袖口,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大脑一片混乱,分不清方才的幻觉只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产生的噩梦,还是过去某段被按下“截止清除”键的记忆?

    此时此刻,他不可抑制想起幻想里黑影没有眼睛的画面,以及自己歇里斯底的诅咒,还有举刀时那只阻拦自己的手和那过分熟悉的声音 那全是不曾有过的记忆。

    在那可怕的记忆里,舒阳被人挖了眼睛,而他为了那双眼睛正要杀人。

    这和他原本的记忆有偏差,舒阳死于一场爆炸,在硝烟里灰飞烟灭。但他一直隐藏的某个秘密……却和这段记忆里的某些细节相互对应。

    又联想上次那段灵魂和肉体分离的噩梦,有些真相似乎正隐隐约约破土而出。

    但他没有睡觉,只是站着,那毛骨悚然的幻觉不辨场合不辨时间突如其来 他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非常不太对劲,这不是“舒阳”苏醒时的状态,像他自己的大脑被人入侵了,就像被植入病毒的电脑变得无法控制。

    幻觉后极速上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感到轻微不适,有一种尖锐的刺痛钻进头里,舒墨手指按住太阳穴,轻轻揉了揉,来不及多想,这时,那穿着交警制服的年轻人愁眉苦脸地看向他:“还是联系不上外面,能麻烦你帮忙吗?”

    舒墨深吸一口气,强行截断脑中骤然纷起的胡思乱想,他冲交警点了下头:“行,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交警朝他憨厚地笑了下,伸手指向背后:“救个人。”

    一辆载客九人的小巴车半个身子悬空在断开的大桥上,里面的乘客几乎全都逃了出来。但有一个中年妇女因为太过恐惧,不肯移动,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个中年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

    不过,情况并不十分危急,因为整辆小巴车非常稳固,车上的所有行李都被放置在车后的后备箱内。因此就算半辆车悬停在半空,整辆车依旧稳稳当当,非常安全。

    可车里的中年女人无论外面的人如何劝解,就是不肯挪动一步。

    她害怕极了,脸色苍白地坐在原位,手里紧紧地抱着孩子,在众人呼喊声中木讷地坐在原位,不肯张口回应,也不肯挪动步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年女人紧张的心情也到达极点,密密麻麻的冷汗从额头溢出。五岁的孩子似乎已经不妥,没有了任何动静。可中年女人却死死抱着她,像抱着救命稻草,死活不肯撒手。

    “舒警官,现场情况就是这样 离车出事已经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车内乘客极度紧张,随时会出现休克症状,而且现在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大桥很不稳定,你也看见,海浪非常大,这些海浪非常有力量,每拍击一次桥墩都会引起一次车体的移动。

    现在离我来的时候就只有不到五分钟时间,可车体却朝外移动了0.3厘米,也就是说,一个小时时间里车会朝外移动3.6厘米。而这辆车长约六米,有超过一半悬空在外面。一旦悬空部位接近三分之二,车很可能就会掉下去。而且这还是理想状态,实际上时间越晚,这里的风浪越大,车移动速度也会更快,危险也就更多一分,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把人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