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直埋头点击手机屏幕的少年冷不丁出声,他忽然抬起头,“这个案子是真的,还有,这个叫小美的女人,她腿上的伤疤有些眼熟。”说着,他举起手机屏幕,一个女人跳入他们的视野。

    白毛凑上前看去,倏地一愣:“是她!”

    ……

    在小美录像在淮市所有的社交网络里疯传的时候,突然有人发来这样一个截图 这个女人好像就是小美。

    于是许多人点开了截图,发现那截图的场景像是个情侣宾馆,暗示性十足的装饰画,显目的各种工具,巨大的水床上,一个纤细稚嫩的少女被人狠狠地扯起头发,头皮都被扯得绷紧,她咬着牙,露出痛苦的表情。

    即便是被人在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依旧可以看出少女未着寸缕。

    这是个漂亮的女孩,看起来仅仅只有十四五的样子,像在校园论坛里经常能看见的那种校园女神。

    而提起她头发的手指粗壮,手臂肥肿,长满了又粗又黑的汗毛,还有半截赘满肥肉的肚皮进入镜头,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人。

    这是一张不知道从哪个小h片截下的视频截图,在其他时候,可能也就在社交群里流传下,成了猥琐男藏在电脑硬盘里一部积灰的短片。

    可在这时候,看到照片的大多数人都感到了恶心和震惊,还有心痛。

    因为那少女白净的腿上有块怵目惊心的伤疤,像被烟头在上面烫了无数次,全是密密麻麻的圆形的烟疤。

    ……

    刚为人母的杜辛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忽然流下眼泪,一把捂住嘴,悄悄地在工位哽咽起来。

    她原本在忙,刚回到工作岗位有堆积成山的工作,根本没时间让她和其他人一样有空闲八卦,而且她这个人天生热爱光明,对那些黑暗现实的东西都是有意避开。

    在杜辛的心里,人不该去碰触社会的灰暗面,因为无能为力,只会让自己愤怒。

    太多让人不忿的案子了,午休的时候,同事们常常分享一些认为不公的案例,比如家暴致妻子死的男人只获六年刑期,而被家暴奋起反抗杀死老公的女人却无期徒刑,可就算他们讨论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大多数时候杜辛都不看不听不讨论,无能为力那就避开,这样就能想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可这一刻,杜辛却迫不及待地点开同事闲聊的群,发出今年的第一条信息:“哪里可以投票。”

    然而同事没有发来第二条链接,而是发来了第二张照片。

    所有人的怒火在打开第二张照片的时候上升到了极点。

    整座城市都沸腾了,无论是在工作的成年人,还是在上课的学生们。

    曾经小美的同学愤怒地冲出教室,他们举起拳头,向成人们怒吼:“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第二张照片上,那揪着少女头发的人,正是淮市某位和蔼可亲的官员。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在零点之前,呼~

    标志自己想的,如有雷同,那是巧合。

    第621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二十七)疑点

    “徐光春,四十三岁,以前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在麻将馆帮人讨债,没结婚,但因为长的还算不错身边女人没断过,姜雁只是他众多女朋友中一个。周围人对他评价 不定性,但不知怎么,两人竟也维持了两年的关系。

    “后来他在麻将馆搭上了个富婆,帮忙牵线做生意,赚了些钱。可三年前他突然转性,不仅离开了麻将馆,还转头向姜雁求婚,同时拿着积蓄在一所高中开了家饮品店。看样子像是转邪归正,打算回归家庭,结果不到半年,姜雁就突然在家遭遇失火,意外身亡,徐光春因此获取大量赔偿。

    “于是他在滨河中路的逸天商场开了个店面,主要卖运动服装。据同层商家反应,由于对面写字楼要拆迁,设置了护栏行人来往不便,导致商场人流量骤减,生意非常不好做,徐光春在外已经欠了不少债,有意向把店铺转让……等等……商场那边来消息,说是店铺开着,但人已经不见了。”

    收到信息十分钟后,有关徐光春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地全被查了出来。此时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人彻底失联,怀疑已经被绑架。魏威正和一众同事前往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

    “妻子意外死亡,丈夫因此获得巨额赔偿,怎么看他都是第一嫌疑人。”容铮刚把车在市局门口停稳,拿起手机问,“当时的调查结果写了什么?”

    “调查结果写的是三无充电宝爆.炸点燃了旁边的窗帘所引起的火灾事故。”六月闷热难忍的天,魏威气喘吁吁地跑了一路,刚歇了口气,就打电话汇报情况。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趁着商场负责人找监控的空隙对着手机说:“我刚看了下当年案卷附上的现场照片和调查记录,都没什么问题。其实当时无论是警方还是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都拿徐光春做第一嫌疑人,可调查来调查去,什么也没发现。一是这出事的三无充电宝不是他买的,二是徐光春的确有不在场证明。”

    “那火灾事故里的另外一个受害人呢?”周鹏凑到容铮身旁对着手机问,“我看信息里写,受害人小美因火灾严重毁容,为什么案卷里没提?”

    “因为她不在现场,准确的说是在现场的楼下。这个小美名叫姜宓,当时15岁,刚读高一,徐光春在他们所住的同栋楼还租了另一套房,对外说是为了让她能集中精力学习。还有,r那篇案情描述用了春秋写法故意模糊了这段过程,其实导致她毁容的和这场火灾无关,而是在出事后一个月,她突然半夜在徐光春的店铺点火,逃跑时不小心跌倒,正好脸摔在了滚烫的铁柜上,以致毁容。”

    “这么巧?就正好摔脸?”周鹏咂了咂舌,“徐光春为了继女学习,单独给她租了套房,我就拿脚听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这种做法更像是故意隔开母子俩,方便他拿其中一个威胁另一个,从而分别控.制两人,可他控.制她们想要做什么呢?”

    “先不论他想做什么。”容铮皱眉想了想,突然说,“是不是姜宓认为徐光春为了巨额赔偿杀了她母亲,所以打算去找徐光春报仇,在店铺里点火,结果不小心害自己受伤 手里没有证据,还企图杀.人,所以她报案的时候,接待她的民警才没有受理。”

    在网上,接待民警任楠惨遭人肉,短短几分钟,个人信息全被曝露在网上,所有通讯通道都塞满了网民的辱骂诅咒,现在连手机都不敢开,就怕被人问候全家。

    但任楠感觉很委屈,他就此事主动交代了前因后果,说是第一次接待的时候,他的确引起重视,因为徐光春的确很符合杀妻骗保的嫌疑人。

    可他回去一查案卷,发现没什么问题,反而是找到了姜宓企图杀.人放火的罪证。不过由于犯事的时候,姜宓还未成年,还有徐光春主动表达了不追究,所以最后并没有追究刑事责任。

    并且这三年来,徐光春也不是对她不闻不问,而是一直付钱让她在一所私立精神疗养院接受治疗。直到一周前,她突然打伤医护人员逃了出来。可在r发出的这条关于审判徐光春的案件详情里,特意将这一条信息隐藏了。

    那些人清楚明白,因为未成年保护法,警方即使知道另有隐情,也不能向公众透露分毫。

    “现在姜宓的信息倒是知道了个清楚,反而把徐光春洗了个干净,但光魏威那段描述,我就听出好几个蹊跷的地方。首先他这人本来就是个吃软饭的,能搭上富婆吸血,怎么也要多吸两年,却在不久之后很快辞职结婚,这行为太不寻常。其次他专门给继女租房,又不是大富人家,怎么有闲钱搞些有的没的,这还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的事绝不那么简单。我有个挺糟心的猜测……”周鹏支起拐杖朝会议室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老容,你问下魏威,徐光春开店的那所高中在哪儿?”

    魏威在电话那端一愣:“就姜宓在读的那所高中啊。”

    “一个青春期年轻好看的女孩,一个不怀好意的猥琐继父,这他.妈疑点都直接怼脸上了。”周鹏忍不住骂了句经典国粹,凑到容铮手机旁说,“我怀疑徐光春这人渣多年对未成年继女进行强制猥亵、弓虽女干。他租两套房和开店都是方便干这事。而且我估计,他这行为没准持续了很多年,从他认识姜雁开始就已经不怀好意,所以才一反常态的将两人关系维持许多年。还有,作为母亲,女儿在眼皮子底下被猥亵弓虽女干,姜雁她当真不知道吗?连女儿被安排不同地方居住,她竟然也不怀疑……”

    这时,原本沉默的容铮突然开口问:“案卷里有写出事的三无充电宝是谁买的吗?”

    魏威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有,就是姜宓买的。”

    这时,会议室里的人满满当当,开会已经有一阵了,徐光春的个人资料铺在屏幕上,主持会议的刑警正在简述案情。容铮和周鹏对视一眼,同时噤了声。

    6月16日,下午15点,自称审判者r的人向全市居民发布名为“正义终极审判”的杀人预告,宣称将对犯下杀妻骗保案的徐光春进行全民公审。徐光春现已失踪,最后出现在逸天商场的监控里,时间是下午14点24分,现场出现过一个可疑人员,脸部烧毁,身穿红色连衣裙,疑似匿名控诉人小美,即徐光春的继女姜宓。

    “徐光春身高一米八四,体重有一百六十斤,怎么会被姜宓控制绑走?她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周鹏忍不住问开口,“还有下午三点,即使商铺里客人不多,但是还是有不少工作人员,为什么没人反映?这是不是说明徐光春被绑前没有进行反抗,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现场正在询问相关情况。”

    “那监控里……”

    “周鹏!”坐在最前面的雷局突然转头叫住他,当着满屋子神色凝重的各部门领导以及刑侦警员说,“关于徐光春的调查不能拖,现在立即成立专案组,你既然已经有想法,那你任组长,务必在八小时内找到徐光春的下落,阻止这场闹剧,在场所有人都会尽全力协助配合你。”

    周鹏下意识两腿一并,一瞬间有些愣神,犹豫地站了起来:“我?”

    梁主任在旁边重重一咳嗽,挑眉看他:“怎么?你不行?”

    “我去,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周鹏当即站直了,立下保证,“我行,我特别行,保证完成任务,定不负组织重托。”

    一时间,包括雷局本人,满会议室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即使休假两月,瘸了条腿,但周鹏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时间争分夺秒,调查人员即刻有条不紊地展开行动,一路人依照新线索调查三年前旧案,一路人根据徐光春最后出现的监控视频调查他的行踪,一路人走访姜宓以前的同学,寻找姜宓的下落。

    “周鹏,”网警负责人临走前,突然脸色一变,举着手机跑过来,神色紧张地说,“姜宓出现了,她录下视频,自述从十三岁起就被徐光春多年弓虽女干虐.待。不仅如此,在母亲姜雁出事的半年前,徐光春还强迫她去给其他人陪目垂,并以此拍下视频敲诈勒索对方,地点就在当年他在高中开的冷饮店二楼。”

    “和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周鹏一沉吟,“看来他做的就是这个拉皮.条的买卖,姜宓半夜去杀.人放火,真相很可能是徐光春强迫她接客,她绝望之下,干脆烧毁了自己的脸。”

    “不止这些,”网警负责人出了一脑门热汗,把湿漉漉的手机塞在他手里,然后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特意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现在网上还流传几张视频截图,是姜宓正被人殴打弓虽女干,其中一张……其中一张……”

    他难以启齿地一咬牙:“其中一张把那什么拍出来了 是骆振鹏。”

    周鹏一愣,仿佛耳聋般,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什么,你说谁?”

    网警负责人一闭眼,视死如归地说:“骆振鹏,湖滨区xxxxx骆振鹏。”

    周鹏深吸一口气,随后反应过来:“赶紧查骆振鹏的下落……”

    这时,容铮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忽然转头问:“那个富婆是谁?”

    作者有话说:xxxxx:区里最大那个,一个让本章直接锁文的老虎

    第622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二十八)请求

    海浪越来越大,灌进车里的风声像女人哀怨的哭声。

    女人坐在座椅上,没有流泪,只是双眼充血瞪着眼前皲裂的椅背,上面布满指甲抓扯留下的刻痕,但没有一处是她留下的,她两只手正紧紧抱着熟睡的孩子,一动也不敢动,只敢转动眼珠子,看着不远处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六月的海滨,夏季湿热难忍,此时车里的空调已经关闭,没了阵阵凉风,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湿,可她依旧觉得冷,手脚冰凉,是那种冻得发疼刺骨的冷。

    她打着哆嗦,听见自己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周围所有声音都放大了,能清楚听见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而脚下的海浪每次拍打桥体,都会引起她一阵惊心动魄的寒战。

    她还能听见外面那些人细小的嘀咕声。有人说她是疯子,有人说她是人贩子。胖交警拿着大喇叭拼命朝她喊话,让她不要怕,胆子大一些。

    一段无意义的废话重复了五六次,她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耐烦的愤怒,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不怕?

    汗水越来越多,力气也快流尽,她就快要坐不住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没睡醒。昨晚打了一通宵的麻将,到家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正是最困的时候,声音有些不耐烦。可打来电话的是他,那么多年,第一次听见他这样温柔的声音。

    他说,把孩子带着,去老家看看老人吧。

    女人瞬间欣喜若狂,她知道这是一个信号,朝她妥协的信号,这个男人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还是有他的,只是他太在乎世俗眼光,害怕被人指指点点。

    真是个胆小的男人。

    两月前她出来后,就把孩子带着,堵在他新搬的家楼下。这五年,她真的很想他,写了很多信打了很多电话,可都杳无音信。

    那时候她非常恨,恨他绝情绝义,恨他不是东西,但不久之后,她知道原来男人早就搬了家换了电话。

    原来这样,那就不怪他了。

    五年的时间真的太漫长了,她常常梦见他帅气的模样,浓眉大眼,嘴角微扬,简单衬衫都可以衬托出他阳光的气质。可再见到他的时候,她都不敢认他。男人双鬓灰白,腰背微驼,浑身暮气沉沉,明明阳光正晴,却透着驱不散的郁气。

    就算这样,她也不嫌弃,男人在她心里永远是最帅气俊朗,他发白的鬓角帅气,眼角下耷的褶子成熟,疲惫不堪的神情是无奈,充血的目光是深情,嘴里激烈的怒骂是迫不得已……

    女人想,这个孤家寡人、日渐消沉的男人只有自己了。六年前她让男人没了血脉,但她又给了他一个。不像那个孩子流着卑贱龌龊的血液,这个孩子流着他们两人的血,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以后肯定非常优秀又漂亮 多好啊。

    “爸爸不是在骂我们,他是迫不得已,太多人不想我们在一起了,所以我们要主动过去找他,让他明白,我们永远站在他那边。”

    女人放下电话,就带着孩子上了长途汽车站,一辆小巴车停在面前。那是辆不怎么舒服的小巴,可她不在乎,只要能赶紧看见男人,就是站票她也无所谓。

    卖票员是个中年妇女,表情很臭,给了她票就下车了,那售票的女人其实有些眼熟,但她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小巴车开出站台,带着满满当当的乘客驶入宽阔的马路,她拿着手机拍下路上沿途的风景,途中车辆停过一次,上来个提着书包的学生,坐在她身旁的空位。

    那是个好看的学生,有些男人的影子,爱拿电子书看小说,中途还给孩子一盒牛奶,就像男人一样好心。而怀里的孩子睡了又醒,好不容易再哄睡着,车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

    只需要再经过一座大桥。

    海浪汹涌着拍打着桥体,随着一声呼啸的风声,车缓缓驶入了大桥,她正兴奋,不知道车轮绊到了什么,突然“咯噔”一声,整辆车突然剧烈地向上颠起,随后又极速坠下,一声尖叫随即在女人的嗓中酝酿成型,还没来得及破口而出,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罪人梅岚华犯纵火杀人罪、毁尸罪,毫无悔意,罪大恶极,根据《汉谟拉比法典》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对你处以火刑。”

    不等女人反应,忽然“哐当”一声巨响,小巴车体骤然滑落,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车悬挂在了断裂的大桥中间,女人倒抽一口凉气,惊魂未定后,突然想起学生的狂言妄语,正要对学生破口大骂,忽然一柄刀抵在了腰侧,那学生阴恻恻地说:“别喊,不然捅死你。”

    女人瞪大眼睛:“你 ”

    冰冷的刀尖直接刺破单薄的衣料,戳进腰里的皮肤,然后狠狠地往上一挑,尖锐的疼痛瞬间直戳大脑,女人倒抽口凉气,腰部疼得阵阵痉挛,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急切地摆手,认命地低下头,那柄刀抵在腰侧,拿刀的学生却托着腮目光巡视着车外,确定无人注意到他们,才挪开手里的刀,示意她起身。

    脸色苍白的女人只好听话,乖乖地起身,脑里却飞快闪过各种计策,同时余光瞥见乘客慌乱地再往外跑,忽然灵光一闪 只要叫住一个人帮忙,就能引开学生的注意,那她就可以趁机逃跑。

    这样一想,她连忙瞪大眼睛努力看向经过的乘客,冲他们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