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威看刑警沮丧地举起抓飞蛾的那只手,不忍直视地偏过头,沉声说:“老大,晚了。”

    周鹏在手机那端一头问号:“什么?”

    那刑警把手一张开,一只飞蛾碎尸躺在他手心,还带了一手的黄白的浆液。

    围观的刑警们不怕尸体,但对这种浑身浆液的节肢动物意外地起了生理反应,集体发出一声干呕。

    看到这,魏威无可奈何地一扶额:“小朱刚给捏死了。”

    周鹏沉默了半晌,气不打一出来,给自己顺了好半天才开口:“活要见虫,死要见尸,把蛾子的遗体给我收敛了,我想想办法。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叫小朱麻溜地回来给我写检讨 论杀死一只蛾子的下场,然后给我滚到大门朗读!”

    实在是有够丢人的惩罚,魏威心里为同事小朱默默点蜡,小心翼翼拿镊子分拣他手心里的尸体,这时法医已经过来,打开工具箱戴上手套,顺便探头看了一眼魏威手里的证物袋,好奇地问:“这死者有养昆虫的爱好?”

    魏威闻言一愣:“怎么说?”

    “这是鬼脸天蛾,并不少见,只是咱们市里没有,得从外地买,还挺贵,一只成色好的要四、五百。”说着,他拿镊子点了点支离破碎的虫尸,指着头部的地方,“你看,它这里,是不是像骷髅头。”

    随口说了一句,法医就收回视线,埋头检查尸体。

    魏威看了看手里的鬼脸天蛾,又凑到他身旁:“郑老师,这虫子不是死者养的,是刚才尸体化冻后,从死者的嘴里飞出来的。”

    “什么?”法医有些惊讶,“从尸体嘴里出来?”

    “嗯。”魏威点点头。

    郑法医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突然伸手掰开死者的嘴,打着强光往里看。

    周围的刑警都好奇地凑了过来,围成一团。

    魏威蹲在后面,也举起手里的电筒替他打光,于是郑法医把电筒放下,换了个长柄镊子。

    然后在死者的喉咙里轻轻一夹,只见死者僵硬的喉咙突然上下一动,在众人紧张和震惊的目光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夹了出来。

    “是蛹。”郑法医把虫蛹扔进证物袋里,又拿着镊子,重新伸进死者的喉咙。

    魏威立刻和周鹏连接了视频,示意他看这诡异的场景 郑法医掰开死者的嘴,用镊子从他喉咙里,掏出一只又一只肥大的虫蛹。

    周鹏不由地屏住呼吸,看虫蛹全部掏出来后,才深吸一口气:“老郑,这是什么玩意?”

    “鬼脸天蛾,”郑法医沉吟片刻,沉声说,“不过这不是我们这里常见的,从花纹和大小来看,我确定它是一种产自欧洲和非洲的天蛾,叫做赭带鬼脸天蛾。”

    “你的意思是,这诡异的虫子不是本地的,而是有人专门采购,然后故意放在死者嘴里,那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郑法医手指轻轻蜷起,扣在嘴上,思索半晌:“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鹏:“别卖关子,时间争分夺秒。”

    郑法医把镊子一放,说:“这种手法,我不是第一次看见。”

    周鹏一愣,对着屏幕凑近了些:“哪里见过?”

    “电影,”郑法医说,“沉默的羔羊,里面有个叫做野牛比尔的变态连环杀手,心理不正常,专门在尸体嘴里放鬼脸天蛾的虫蛹,预示化茧成蝶。”

    周鹏深吸一口气:“你意思有人模仿电影作案,在杀了这人后,在他嘴里塞了虫卵,意思是要他化茧成蝶?这人脑子是被门夹了,看个电影还模仿杀人!”

    这时候周围的刑警已经差不多想起了,沉默的羔羊这部电影,九零年上映就一度风靡全球,在场的警察光屁股的时候都看过,曾被吃人的汉尼拔吓得尿裤子,被家长捶打过,只是时间久远,电影剧情和细节早就忘记了。不过稍微受人提醒,依然能想起里面的经典情节,以及那张著名的海报 食人变态汉尼拔的嘴上停着一只有骷髅头的天蛾。

    “我觉得不像,”魏威突然说,“电影里,受害人都是女性,而且背部像两个翅膀一样被剥了皮,所以才有化茧成蝶这个说法。但这个死者是男性,身上有捆绑虐打的痕迹,但表皮完好,除了都是嘴里有鬼面天蛾,没有其他想同的点。”

    野牛比尔的原型是“人皮农场”主人艾德华 西奥多 盖因,一个母性强权控制下、精神不正常、有性别倒错的变态连环杀手。

    他杀害女人,是为了剥下她们的皮肤,然后制作成衣服穿在身上,企图把自己变成女人。

    牵扯到电影,这个案子就有些诡异了。徐光春因为三年前犯下重案却没有被捕,所以r以审判之名把他绑架,想对他进行制裁。而房主是徐光春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在他们追查后却发现,房主已经失踪两个星期。

    而这栋不让家人知道的别墅平时鲜少有人来往,除了两个月前房主带来两个学生。

    但在不久后,两个学生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直到两月后,他们得到消息破门而入,又在冰箱里发现一具古怪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死因不详,现在唯一清楚的是,死者在被杀害后,凶手朝他嘴里塞进了鬼面天蛾的虫蛹,似乎在向人们暗示野牛比尔。

    可野牛比尔的特征,最显著的两点:性别,剥皮,竟然都没有出现在这具尸体上,那这具尸体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们看,死者身上有明显的被囚禁殴打的痕迹,但不太像施虐狂所做,因为伤口并不是特别狰狞,遗体也保持完整。”魏威想了想,说,“我有种感觉,像是有人特地把尸体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我们看。”

    郑法医仔细检查了下尸体,也认同地点点头:“尸体上的伤口看着吓人,实则是遭受殴打后,下表皮毛细血管破裂引起的淤青,并不严重,也不致命,性器官也保存完好,和我见过被施虐的尸体很不一样。”

    周鹏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尸体,和证物袋里的虫蛹,忽然间,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瞳孔一闪,忙转头问同事:“我们市里有没有没破的弓虽女干杀人案?”

    同事一愣,有没有他现在实在记不起来,于是打算去查,结果还没来得及登录系统去查,电话那头一个勘察现场的技侦先开口了:“我记得有一起,就发生在年初,是我勘察的现场。地点在淮大郊区的分院,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在学校里被人弓虽女干杀害,但那女生不是淮大学生,而是里面学生的姐姐。挺惨的,据说家庭条件不好,父母都残疾,妹妹读书全靠姐姐在外打工。出事那天,姐姐为了省钱打算在妹妹宿舍借住,结果没想到遇见歹徒,居然在大下午,就被人在宿舍里杀了,凶手到现在都没发现。我记得很清楚,是因为那尸体有个挺特别的特征……”

    魏威深吸一口气,问:“被剥了皮?”

    “不是,但也算是。”那技侦说着,把手指往大腿根部一指,“就在这里,那尸体被人拿刀刻了个形状,有点像菊花,但小一些,雏菊?不对,花瓣很密,那快皮肤被割了不少刀,我还嘀咕,这杀人犯是有多变态,杀人不算,还拿人大腿刻花,还刻了那么多刀,层层叠叠的……”

    “是不是矢车菊?”

    “对,像那个!”

    周鹏闻言一愣:“矢车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时,旁边魏威眼睛一亮,突然开口:“老大,王亮!”

    第627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三十二)问题

    “什么杀人案?”

    “剖腹杀人案啊,”白冰端详容铮难看的脸色突然心领神会,赶紧从怀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迅速点了两下递给他,“小舒说郊县有人在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怀疑是被人谋杀,手法非常凶残,不仅剖腹还割掉了生殖器。

    “关键目击者是个无良记者,那人不愿意报警,打算以此做专题报道赚取热点,已经私自打捞尸体破坏了现场。小舒担心对方不受控制,会像昨晚把事态升级,就伪造了电视台同事的身份,带着多米两人亲自去一趟,说去去就回,估计现在正回来路上。”

    他差点忘了,舒墨向来是嘴上乖乖听话,实际比多米还不老实,两人凑一起,简直是炮仗撞见火,冲天响了。

    容铮倍感疲惫地捋了把头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舒墨不听话乱跑,让赵睿龙那帮人搞不清楚行踪,还是该担心郊县路途遥远,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老大,这事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白冰说,“多米那孩子虽然人不靠谱,但业务能力没得说,小舒也不是吃素的,这你比我清楚。走的时候池剑还特地把那边认识的同事联系方式给了他,一到那边就有人接待。”

    容铮拧着眉,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舒墨打电话,却依旧一片忙音,无人接听。

    “打不通吗?”白冰觑着他脸色,缓声说,“郊县那边据说好多地方还没开发,可能是信号不太好。其实我们事先分析过,那发现尸体的地方是条下游的小河沟,估计是被抛尸到那附近,正好遭遇连日暴雨,把尸体冲了出来。既不是凶杀现场也不是抛尸现场,所以没多少危险。

    “再说了,凶手再凶残,也不会傻等着让他们去抓吧,应该早就跑了。舒墨过去也就是看看现场,案子交给当地警方,只用把那记者控制住再带回来。我觉得挺好,总比咱们这里随时都有被感染的风险强。”

    容铮默不作声,掏出颗薄荷糖塞嘴里,目光落在不远处闹腾的家长。

    这群家长大部分是正值壮年的中年人,穿着打扮从普通市井老百姓到社会精英分子,都不怎么畏惧穿制服的警察,反而据理力争,常常争得面红耳赤,少数人干脆直接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当众抹眼泪,脸上写满了担忧两字。

    焦急激动的家长和沉默无聊的白斗篷形成鲜明对比,一方恨不得马上见到孩子,一方还悠闲地玩着手机,偶尔爆发一小阵骚动,也是因为被限制了行动有些不耐烦。

    大部分孩子对外面的家长出现明显的抵触情绪。也会有一两个情绪崩溃,想要见外面的父母,可还没动作,就立刻被周围的同伴投以仇恨鄙夷的目光,不得不选择放弃,继续隐没在人群中。

    容铮嚼着嘴里的薄荷糖,目光扫过那个瑟缩的孩子,隐约想到了什么,突然自言自语地问:“孩子们都没被感染吗?”

    “还不清楚,检测结果要等明天。”白冰一愣,转头看了容铮一眼,意识到他不是和自己说话,“怎么?”

    容铮回过神来,他摇摇头,继续朝里走,走到一半时,容铮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正打牌的少年,脚步一顿,忽然又扭头问:“他们的家长都来了吗?”

    ……

    裹挟着烟灰的热风出来,舒墨捂住嘴,轻轻地咳嗽一声,一只灰色的飞虫从他眼前掠过,随即又像被什么拽住,迅速地扎进厚重的烟雾,再也不见踪影。

    这时候,他隐隐约约能听见翅膀扇动的“嗡嗡”声,但更大的声响是人群的窃窃私语。

    他嗅到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

    不安和躁动的情绪在四周蔓延,像菌类的孢子,随着吹动的风掉落到各个角落。

    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隐藏在人的内心,不会从脸上的神情透露出来,蠢蠢欲动,像野草疯长,掩盖在为难的面具下 所有人内心的小人都在笑,都在不怀好意地狞笑。

    他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果然不简单。

    无人机停在大桥边缘,闪烁红光的录像机是怪物嗜血的眼睛。

    他们在看着,在看这场闹剧,兴高采烈地看着 眼前这些蝼蚁装模作样的样子。

    看他们一开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他们被羞辱谩骂,然后内心开始扭曲疯狂。

    没有比这更有意思的剧情了。

    看人的劣根性展露无遗,自己像上帝一样怜悯取笑这些可笑的凡人,看他们蝼蚁一样被困在小盒子里,只能在上帝给出的选择里踌躇。

    然而蝼蚁并不清楚明白,所谓的选择,其实是没有的。

    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选择,就像无论迷宫有多少条路,最后都只有一个终点。

    舒墨忍不住浑身颤抖,莫名的激动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抑制不住内心的狂热,有种陌生却熟悉的感觉正在呼之欲出 他好想笑。

    必须要拼命咳嗽,捂住嘴,才能压抑这种冲动。

    他现在的感受,就像小学生拿着乘除表的题在学微积分的大学生面前班门弄斧。

    一座半开发的断桥,迷烟阵样的浓雾,精神不正常的女人,一群极为普通的路人,真是……

    好没意思。

    搞那么大动作,结果……这么没意思。

    轻蔑的情绪一闪而逝,舒墨轻轻推了推眼镜,避开人群,冲摄像头讽刺地一笑,他转过头,看向停在半路的小巴车。

    那个人渣在得意忘形后果然崩溃了,她像只哈巴狗一样朝人摇尾乞怜,被她激怒的人群就站在不远处,他们手里的笔和纸成了某种可怕的武器,让那个女人浑身冰冷。

    她惊恐地睁大眼:“不,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只是嘴贱,我瞎说的。”

    没人回话。

    只是用那种嘲讽的目光看向她。

    如果能化作实体的话,那些目光可以变作漆黑冰冷的枪口。

    “我写好了。”有人故意大喊一声,换来女人一阵胆战心惊的瑟缩。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张被折叠了两次,看不清字迹的纸条,这是最煎熬的,所有人都必须匿名,因此在这漫长的十分钟她并不知道答案。

    尽管激怒了那些人,但她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因为她挑衅的只有那些学生和家长。

    学生有十二个,家长有二十二个,人数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一半但是……那个司机。

    女人想起小巴车司机那个厌恶的眼神,还有售票员熟悉的面孔,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她突然明白了 今天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她是被展平电话骗来的。

    售票员是他的前妻,那个女人恨不得自己死掉,所以她也参与了合谋。

    坐在身旁的学生是特地安排好的,包括车驶入桥内,差点掉到桥下,司机必然也是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