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陈启哲以为又是幻听,因为三个警察都在自己身旁,可紧接着,他又听见一声叫喊 “陈启哲,这里,我在这里!”

    这时不仅仅是他,警察们也听见了,四个人同时转过头,就见本该留在外面的张轩突然出现在楼梯拐弯的一处角落,正一脸欢喜地朝他们招手。

    张轩爸瞬间暴跳如雷,猛地冲上去拎住他领子,就要揍他,却被张轩一脸神秘地按住手背,把手指竖在嘴唇前“嘘”了一声,紧接着指了指楼梯的一角:“小心,有人!”

    大厅进门就能看见直达二楼的楼梯,楼梯装饰很气派也很宽敞,足足占了大厅的三分之二。而在楼梯旁的一处夹角,贴着墙壁的地方有个狭窄的小门。

    那是储物间,一般用来装扫把水桶之类的杂物,方才他们也打开看了一眼,确认过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可这时候张轩却说里面有人!

    不知怎么,陈启哲腿有些发软。

    另一边,张轩神秘地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过去。

    陈启哲看他没有害怕的模样,好胜心一下冒了出来。为了不被看不起,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只听“嘎吱”一声,张轩把门推开了。

    跟着在所有人疑惑的眼神下,张轩独自钻进里面,把手贴在地板上摸索了一下,然后动作一顿,缓缓地揭开了地板的一角,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顿时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原来,这里有隐藏的地下室!

    陈启哲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些消失的人原来都进了这里,而这隐蔽起来的地下室里,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杂物间下面亮着昏暗的灯,有个伸缩铁梯,一拉开地板,那铁梯就会展开直接伸到下面的用钢板搭的地板,发出很大的“嘭”的一声,来警告四周的人,所以这里没有人看守。

    警察没有用铁梯,先一人跳下,再接住另一个人,这样整个动作悄无声息,没引起外面看守的注意。

    陈启哲很紧张,他余光能看见外面有人影在晃动,这一阵外面音乐声很大,压住了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他们下到下面,才发现这里只是第一层,这个钢结构楼梯呈“z”字性的往下,足足有三层。

    陈启哲强压住内心的惊惧拉住了张轩的手,张轩也很紧张,他手心里全是汗,这时候顾不上嫌弃对方,他们都很害怕,都想借助对方的体温来稳住心神。

    谁也想不到,一家普通的养生会所底下,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地下室没有信号,无疑这下面非常危险,一旦出事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轩爸爸不打算带上他们,可他们都不愿意回去,执意要跟上,争了好半天,差点引来守卫。张轩爸爸无可奈何,情况紧急也顾不上骂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示意他们两个小心点,假如有危险就自己躲起来。

    第635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三十九) 放映室

    x年x月x日

    如果我没有执意要下去,而是听张叔的话立即返回,那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你也不会永远的离开我们,从此孤单地待在冰冷的地下,那都是我的错,我该怎么弥补?

    我很后悔,那晚见到的事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最不能理解的事。

    在我的记忆里,这座城市虽然夜色黑暗,但还算安全,每条大街的深处都隐藏着警亭,我们可以深夜在街头徘徊肆意喝酒发疯,谁能想到在我们脚下,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有那样恐怖的世界……

    根本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那些道貌岸然的成年人其实是披着人皮的魔鬼,是吃人的野兽,而我们都是奴隶,是这个可怕世界里被奴役被选择的小人物,人类最可怕的一面在这里展露无遗,可我居然还带你过去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那我一定不会联系你,在警察让我离开的时候,就乖乖回家,而不是去联系你……我对不起张叔,对不起你,可反复道歉又有什么用,所有的一切……都回不来了。

    张叔说我只是个孩子,不要把所有责任担在自己身上,他说那不是我的错。

    可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出事,那怎么会不是我的错?

    x年x月x日

    我想我知道了……我要去做一件事……要变成怪物……才能杀掉魔鬼……我会杀死他们……

    所有人……一个不留……

    ******

    地下的守卫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密,打手稀稀拉拉站在走廊里,有的玩手机游戏,有的在抽烟闲聊,看起来对这座隐藏的地下宫殿非常有信心,认为这里轻易不会被人潜入。

    地下挖得很深,三层以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眼望下去只觉得无穷无尽,像深渊一样看不见尽头。用钢结构搭成的三层楼依旧是金碧辉煌的装饰,有繁杂的装饰品和厚重的垂地窗帘,以及通铺到底的地毯倒是成了很好的掩盖物,隐藏了脚步声和陌生人潜入的背影。

    这里面不知道隐藏了什么,灯光很昏暗,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看清面貌,所有打手统一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腰间还挂着闪烁电音的对讲机。

    陈启哲一边跟在警察身后,一边小心翼翼探头看着监控,很快他们摸进了最近的房间,那是打手的休息室,里面有多余的西装。五人默契地换上了打手的服装,然后堂而皇之地再次走进了通道里。

    相比于警察的镇定,张轩和他都非常紧张,也觉得很刺激。陈启哲知道为什么张轩会找到入口,他们曾经玩过的某个恐怖游戏里,就在同样的地方挖了个暗门,可不同的是,那地方对于玩家来说是躲避鬼怪的安全屋,而不是这样神秘可怕的地方。

    看着狭窄昏沉的通道,陈启哲有种窒息的感觉,地下宫殿里弥漫着很重的香味,是一种令人发腻的甜香味,不知道为什么,闻见这种香味,陈启哲反而觉得更加不安,但他担心被张轩取笑,便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路过一间又一间房门,偶尔会从里面泄出音乐声和嘻笑声,有一次张轩爸爸停住脚步,把房门开了条缝,那里面立刻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在欢愉又像是在哭喊,陈启哲和张轩不约而同地凑过去,想一探究竟,却被挡了回来,门重新关上,只有沉闷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那之后,张轩的脸色很不好,陈启哲知道他肯定看见了什么,他掐了下张轩的手心,用目光询问,张轩却只是咬紧下唇,朝他笑着摇摇头,可那笑容非常勉强,显然在隐藏什么。

    无非是做那挡子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启哲内心的好奇更重了,脑海里一直在想方才听见的那种奇怪声音,心不在焉地频频回头,路上他们分散开了,因为五个人一起行动太过打眼。

    张轩和他爸一起探索第三层,他和另一个警察第二层,而单独的那个则独自行动。

    后厨就在第二层,里面人不多,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陈启哲闻着饭菜的香气,忍不住两颊泛酸,冒出了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以至于肚子发出一声很响呼噜声。

    带着他的警察姓王,王叔听见他肚子叫了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从水果盘里拿了盒洗好的草莓递给他,小声说:“这里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加料,还是吃这个安全点。”

    这时候,后厨里的另一扇门开了,有人端着空盘子走了进来,同时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倾泻而出,还能听见有人拿着话筒喊话。陈启哲突然兴奋起来,他想到了那三个警察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探知会所的秘密,而那会所的秘密绝对不是有偿陪侍那么简单。

    在这扇门后,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答案。

    王叔和他想到了一起,但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快速看了眼四周,然后盯着某处若有所思起来。

    陈启哲有点着急,他怕王叔会担心他的安全,放弃寻求答案。的确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救出三个警察,至于其他的,并不在考虑范围内。因为他们完全可以离开后,再带上大部队过来,可那时候陈启哲就一无所知了。

    因为按照惯例,为了避免恐慌,像这样可怕的真相是不能让老百姓知道的,可能最后的结果也是报纸上里一句模棱两可的查封信息,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正在陈启哲胡思乱想的时候,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在身后,离开后厨。这种时候陈启哲没有办法出声或者提出抗议,他遗憾地看了一眼厨房入口,转身跟王叔离开。

    不过在两分钟后,他就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因为他们进入了另一间古怪的房间。那是一间小型放映室,四周都装了厚厚的吸音棉,座位却只有一个,似乎这里永远只有一个观众。两边的墙上全是架子,里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录像带,而每个录像带后面都有像人名的缩写首字母和日期的标记。

    陈启哲有些好奇地挨个看了好几个,发现日期最早的居然距今有十年之久,上面的纸已经发黄变脆,而里面的标注却是一行日文,因为时代久远,文字已经褪色。

    王叔明显也看不懂日文,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犹豫了下,决定把录像带拿下来,放进放映机里看看是什么东西,可研究了一会,却遗憾地发现他弄不来这个大机器,甚至连胶卷都放不上去。

    陈启哲也不怎么懂,但年轻人似乎对新潮的机械产品都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拿着胶卷在放映机上研究了几下,就把东西装了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都很紧张,很明显这里不准任何人进入,一但两人被发现,那就会立刻暴露身份,可让他们现在放下东西就离开,两人都有些不甘心。在陈启哲研究放映机的时候,王叔在门口守着,注意外面的动静。可能是宴会厅里那热烈的气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以没人注意到这里,他们暂时很安全。

    突然,“腾”的一声,一道光束从机器里笔直地射出来,白色的幕布上立刻出现了画面。

    两人紧张地看过来,这时候幕布上还没有任何场景,只是出现黑白的雪花点,上面有从“10”到“1”的倒计时。

    陈启哲感觉自己的心跳因为倒计时而变得更加急促起来,在幕布上的数字变成“1”的瞬间,他一下屏住呼吸,同时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幕布,深怕错过一个瞬间。

    最开始的镜头很抖,整个画面非常模糊,只能看见一些黑白的色块,早期录像带的质量很差,大片大片的颗粒覆盖,根本分不清里面的东西,陈启哲有些困惑,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朝下看。

    就在两人都屏气凝神地努力在色块里辨认出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旁边的音响“滋啦 ”响了一声,那是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像尖锐的物体在金属上摩擦形成的“滋啦 ”声。

    陈启哲浑身的汗毛刹那间全立了起来,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王叔,发现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可根本来不及和王叔交流,接下来幕布里出现的画面是极其可怕的一幕,陈启哲只坚持了不到半分钟,就忍不住胃里翻滚开始干呕。

    最开始是一个占据整个画面的肥胖的男人,白色的肥肉像奶油一样从胳膊下层层堆起,他不停朝前撞着身体,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令人听不懂的日语,只能从里面听出兴奋的情绪。

    紧接着画面缓缓推进,从肥胖的日本鬼子身后转移到身侧,然后着重拍他身下的女人,第一个镜头是女人的脸,那是很漂亮的一张脸,但很僵硬奇怪,眼睛呆滞地睁着,日本鬼子在她身上激动地大声叫喊,而那女人却无动于衷,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陈启哲看到这里,说不清有些难受,一点不像他曾经看过的日本动作片,整个画面透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怪异。

    接下来的画面,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镜头一下拍摄到女人身下,从胸口开始开膛破肚,内脏被弄得乱七八糟,日本鬼子就不停在她破开的肚子里撞击着身体,发出兴奋的叫喊,脸上的肥肉抖动的厉害,在他最后一个冲刺动作,浑身的肥肉发出剧烈的颤抖的时候,画面突然戛然而止。

    陈启哲“哇”的一声,发出一声干呕,转身跑到角落痛苦地捂住了嘴。

    第636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四十) 纪录片

    幕布上来回闪烁着黑白噪点,方才的画面只持续不到两分钟,但胶卷还剩下很多,里面显然还拍摄了其他的东西。这肯定不是偷拍,但也不是拍电影,似乎是用第一视角随意记录日常拍摄的写实片段。

    没有刻意的区别分镜,画面不仅大段大段失焦,镜头还在不断晃动,整个拍摄手法都透着生疏,不过这样反而给人强烈的真实感和代入感,仿佛自己正掌着摄像机在近距离地进行拍摄,产生更加真切的原始惊悚感。

    这种诡异的身临其境感,让陈启哲感到非常难受,胃里不断翻山倒海,王叔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短暂的噪点后,画面又出现了,这次是在大门外,看起来是仓库用的卷帘门,旁边挂着日文的牌匾。镜头非常缓慢随意,一会儿切到人的衣服,一会儿切到附近一处景色,随后卷帘门被打开,画面开始往里移动,开始出现许多穿着西装的人。

    日本职场有很深的西装文化,即使炎热的夏日,他们依旧会规矩地穿好衬衫打上领结,所以光从画面里分辨不了季节,在粗糙的胶卷里也很难分辨他们的阶级层次,但能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情绪很不错。

    接下来是大段大段的谈话,非常枯燥乏味。镜头在人群里穿梭,抖动的很厉害,其实亚洲人长相都差不多,而且他们举手投足很有礼貌,不时会主动鞠躬。光从视频看很难想象到他们在战争中的残忍,但对于陈启哲而言,光从屏幕上看见日文就有轻微的反感。

    尽管有各种民间团体和文学作品把普通日本民众和军国主义分开来,但由于交流的相对闭塞,以及战争的沉痛记忆和日本政府无反思甚至篡改历史的态度,让受过战争苦难的民众对日本人的好感始终无法提升,就连对近现代历史不感冒的陈启哲也对日本人有天生的敌意。因此看见他们在画面里礼貌的举止,不乏会有种道貌岸然的讽刺感,所以出现在镜头里的每个人都会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很奇怪,这里没有一个女人。

    交流会开了不一会儿,门又再次打开,陈启哲总觉得那扇门不对,等镜头的角度转换,他才意识到那是另一扇门。

    门内出来几个像服务员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推着不锈钢桌子,有些像餐车,但要更宽一些,上面放着一个深灰色的长方形大盒子。在黑白电影里的深灰色都可能是其他深色系,红色蓝色绿色都有可能,但镜头外的观众无法辨认。

    盒子做的很精美,镜头近距离拍摄了上面的雕刻,是一些日本有名的鬼怪。这组镜头停留很久,仔细地拍摄了每一处雕刻,看着那些龇牙咧嘴的怪物,陈启哲总觉得很不舒服。

    尽管没有任何血腥恐怖的画面,但整段记录充满了压抑感,让人感到沉闷的难受。

    就在他转过头想喘口气的时候,镜头转开,一张人脸一闪而过,让陈启哲的不适感达到顶峰,因为那张脸的表情非常诡异,像在不怀好意地笑。

    可有什么好笑的,在几分钟前,所有人还很正常的交谈,可在这盒子被推出来,镜头里的气氛开始产生了莫名的变化,不知道为什么,竟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时候音响里发出人喉咙被掐住似的“呃呃呃 ”声音,陈启哲吓了一跳,他明显感觉身上冒起了鸡皮疙瘩。

    “那里面有什么?”为了消除这种不安感,陈启哲主动找话。

    王叔皱紧眉,显然他也觉得疑惑,可他表情很凝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一眼陈启哲又迅速闭上嘴,可能意识到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学生。

    陈启哲看他的表情心说不好,这时候王叔应该反应过来,不会再让他继续看下去。理智也告诉他,这些东西的确不适合让他看,可他就是忍不住好奇。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晃动得格外厉害的镜头突然停止了,它被固定在高处的一个部位,可以居高临下看清楚盒子里的东西。

    马上能看清里面的东西了,那应该就是这群人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陈启哲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疾速跳动起来,他握紧拳头,发现掌心因为紧张已经全湿了。

    画面里有人拿来一个支架,然后把盒子抬起来,斜靠在支架上,这样就可以把里面的东西朝所有人展示出来。可以看得出盒子很沉,光是抬那东西,就需要三个人相互帮扶。

    这时候,一个主持人模样的中年人拿着小锤跑到盒子旁,而其余人全部坐在下面,开始蠢蠢欲动。

    在中年人叽里呱啦的用日语讲着什么的时候,陈启哲忍不住朝幕布走近了一步,同时屏住了呼吸。

    随着主持人手臂一展,站在桌旁的年轻人走上前,伸手打开了箱子。

    那一瞬间,陈启哲和王叔同时倒抽了口凉气。

    箱子里装着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

    第一眼陈启哲以为那是个人偶,因为她没有手和腿,还穿着花纹精美的和服,看起来像只有上半身,直到那和服人偶的胸脯缓慢匀速的上下起伏,他才猛然间意识到那是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