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那边的消息如何,有那群歹徒的线索了吗?什么?居然一个都没抓到?谁是他们的负责人?”

    “医院那边情况如何,研究所的科学家们怎么说?感染者的感染源确定了吗?外省的医疗支援还要多久?”

    指挥部热烈的议论声中,突然,“咚咚咚 ”,一道敲门声突兀响起。

    讨论声倏地一停,所有人朝门口望去。

    下一刻,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秘书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喊声道:“上将,有人找您。”

    会议桌最前方的容一诺眉头一皱,沉声问:“谁?”

    秘书快走到他身边,附耳低声说:“您儿子,容铮。”

    容一诺愣了愣,随即拿起手机大步走出会议室:“喂。”

    第678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七十二)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啊。”容一诺拿着手机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

    呼吸间他眉头皱起,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上,那在浓雾中莹莹闪烁的光线,仿佛那浓烟弥漫的大山里闪烁的火光,即使时间久远,如今仍然记忆犹新。

    现在的孩子可能想象不到,曾经有过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

    没人敢半夜出门,警察经常被歹徒明目张胆威胁,黑枪弥漫,各种帮派盛行,砍-手党飞-车党成群结队,银行火车站三天两头出事,人贩子大白天敢当街抢女人孩子,青壮男人也时常被抓去做黑工,那是个人吃人都要嚼骨头的年代。

    再往后,九零年代初期,国内外局势仍旧十分混乱,外有强国进行封锁打压,内因贫富差距、经济发展过快等矛盾导致犯罪率飙升,算得上一个极其困难的灰色时期。

    那时候,边境邻国军-阀垄-断毒-品横行,大小战争不断,经常伤及周边居民。最令人头疼的是邻国那些沉迷宗教的极端-分子和军痞,他们时常骚扰边境的城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苦不堪言,甚至有几座村庄被直接屠了,连妇孺都不放过。

    为此西南军区受命几次出兵围剿,剿灭了好些极端势力,极大震慑了那些歹徒,才换回了边境短暂的宁静。

    直到十六年前,一场无形风暴在那里悄声酝酿,当时无论是驻扎在那里的军队,还是居住的老百姓都没有预料到那场可怕的灾难,因此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时我过去主要是为了帮老朋友忙,并不知道后来会出事,不然不会为了锻炼把你带上,为这事你妈埋怨了我好多年,那时候你也不小按理应该有记忆,居然也不记得了。不过 ”容一诺话音一顿,咬住了手里的烟,随后疑惑地拉长尾调,“我记得你去年初的时候,还在家里提起过。”

    容铮一愣。

    “你想听什么?”容一诺低头看了眼腕表,“上次你问的时候,我有急事离开,现在还有点时间,就接着那个问题说吧。”

    容铮哑声问:“什么?”

    “关于那场火灾事故的调查结果。”容一诺说,“这事情很复杂,我们推测出几个结果,可没有实证无法证明,全都只是猜测而已。”

    “能详细说说吗?”容铮语速有些急,“关于那场事故和……事故相关的那个孩子,我全……忘记了。”

    “唔?”容一诺诧异地挑了挑眉,但也没多问,轻点两下头说,“那我详细给你说一说。”

    “那个孩子啊……”容一诺点燃烟,目光触及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恍惚间像看见了十六年前,自己站在指挥部的窗前,也是这样沉沉地吸着烟,只是那烟很差,带着刺喉咙的粗犷,却是那艰难时期最奢侈的享受。

    “那就要从最开始讲起了……”容一诺说,“那时候全球环境不好,世界列强都在军事竞赛,局势像是随时都要发生战争,我们自然不能落后但是自主研发的力量还不行,就要靠其他国家帮助。在一次国际交流中,我国人员意外截取一份机密档案,档案上写了p国研发出一种致命的生化武器,这个武器足以让他们在战争中轻松获胜。可联合国在1975年就颁布了《禁止生物武器公约》,也就是说p国违反缔约私自发展生化武器 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了吗?”

    容铮说:“公约失效,其他国家为了军事竞赛,也会开始公开研发生化武器。”

    “这份报告是从w国意外截取,而w国境内有约16座p国的生化实验室,在事发前附近曾多次爆发不明传染病。如此看来这件武器就在其中一间实验室里。这不只是我们国家行动,几个国家同时参与。由国际禁化武组织牵头,旨在摧毁这种非法武器。可所有参与者都各怀鬼胎,有的真心想要摧毁它,有的却想要据为己有。因此这项行动非常艰巨,既要互相配合又要互相监督。”

    “实验室里有数不清的化学物质和致命微生物,需要科学家去辨认。行动非常危险,牺牲了不少人才得以找到它,可在摧毁完所有武器进行清算的时候,发现量不对,少了0.6ml。0.6ml极其微小的量,后来被当作摧毁时候的损耗。直到一年后我们接到线报,说在p国进行的某项秘密军事行动中,发现了这件武器的踪迹。我们立刻想起那缺少的0.6ml,怀疑是参与行动的人将它偷走交给p国人。在我们进行内部调查的时候,有人举报,说一名参与过行动叫做舒广的科学家和p国人有联系。”

    “这是一种神经性毒剂,毒性比沙林强数百倍,无色无味,微量就可致死,而且不需要吸入,仅仅是皮肤接触就可致死,所以就算是只有0.6ml,它的危害也是无穷的,因此我们必须要重视所有线索。”

    容铮沉声问:“所以你们将他关押起来,并把他的家人作为人质囚禁到了荒无人烟的山村里?”

    “那是保护。”容一诺皱起眉,“做人质的话,我们干嘛好吃好喝还专门派人去保护?当时情况很复杂,举报内容说,舒广的妻子和p国某个医药公司有关,而这个医药公司和p国军方有合作,私下在制造细菌武器。

    “我们猜测两种可能,一种舒广的确偷窃了药剂并把东西交给妻子的前夫,第二种可能是真正的黑手打算把舒广当作替罪羊。我们调查询问后,倾向第二种,于是在我们和舒广商议后决定拿他做饵勾出潜藏在系统内的间谍,同时我们又担心对方会对舒广家人不利,便将他们转移到一处人少的山村。那里应该非常安全,可我们没有预料到,在平静了十年后,那里居然又出事了。”

    容铮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要讲到关键的地方了。

    “我们才到那里不久,就听说边境有人偷渡的痕迹。一开始没人太注意,只是派人在周边搜索,那边全是高海拔的大山还有原始森林,环境非常恶劣,边防哨所一般也就七八个兵,有人躲起来不是两三天就能找到的。”

    “一星期后,一队去高山哨所换防的士兵突然销声匿迹,也没见到被换岗下来的士兵,而山下的居民反映在下游发现尸体穿着军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赶紧派遣边防安全部队过去,可晚了,14名士兵无一幸存。之后又一哨所深夜遭袭,造成三名士兵阵亡,同天山腰的村庄被屠,对方火力凶猛,行动非常干脆,突袭完就跑然后躲进深山里。”

    “根据目击者描述,我们认为这是一直在邻国活跃的某国家反判军,也是宗教极-端分子,我们意识到如果让他们留在国内,情况将非常危险,所以我们集合了所有兵力去围剿。但由于地形原因,我们的追捕行动十分困难。战线拉长,对方也需要补充物资,于是开始对周边的山村进行清洗,要求他们上缴物资和女人,拿不出来他们就屠村。有些山村为了避免被杀命运,和他们进行了交易……”

    说到这里,容一诺顿了顿,容铮听见他在手机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语焉不详地说:“我们都没有想到,那些村民都很朴实看起来是好人,周边还有受过教育的学生,我们以为他们一家都会很安全……”

    这一段不必详说,容铮已经从舒墨口中得知当年的情况,为了避免被屠村的命运,“朴实”的村民受到下乡的学生怂恿,把舒墨一家献祭了出去 那时候军区在保护舒广家人,所以必定会保障他们的日常所需留下大量生活必需品,由于边境局势告紧,保护舒家人的士兵回到部队参与行动,仅仅是两三天的功夫,村民误以为军队抛弃了他们,把矛头指向舒墨一家。

    在极端分子来袭的时候,善良的舒墨母亲主动拿出物资保护村民,然而这群人却狼心狗肺地上演了一出东郭先生与狼。

    舒墨原纯粹的童年变成一团灰暗,从此余生都在拉扯他。

    容铮哑声问:“然后呢?”

    “舒广出事了,”容一诺咳嗽一声,揉了揉眉心,“他被暗杀了,得知消息的我赶紧派人去找舒广家人,可惜晚了,我们到的时候,那村子正在经历屠杀,但是奇迹的是,那舒广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活了下来,而且他小儿子还给我们留下一个很重要的证据,关于那伙人身份的 ”

    容铮:“是什么?”

    “一把枪。”容一诺沉声说,“那把枪上有十字架。”

    原本以为是宗教极端分子,可枪上的十字架证明那伙人并非宗教极端的人。一伙利用极端宗教组织伪装身份的歹徒,拥有强大的火力,还有和边防军周旋的战术,说明这群人压根不是恐-怖分子,而是伪装身份的雇佣兵。

    还有那伙人暂居地里的金发美女海报,舒墨的所见所闻,无一不昭示他们的真实身份。予兮读家

    所以在舒阳偷走枪后,那群人发疯了似的袭击村庄。

    而在舒阳出现救走他母亲时,那群人见到他独特的西方面孔,会意识到他能听懂英文。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他们不会留下任何活口,可惜村里“朴实”的村民和所谓的高知大学生们对此一无所知。把手里的凶器指向了手无寸铁的舒墨一家,而不是反抗丧心病狂的匪徒。

    “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们歼灭那帮匪徒救下人后就匆匆告知舒广妻子他死亡的事。那时候我们想把他们一家都带走,可不知道为什么舒广老婆不肯离开,并且对我们非常仇恨,死活要留下。

    “后来我们根据那孩子提供的线索去追捕那伙人,等所有事完了,已经三个月过去了。我们打算回家,在离开前我带着你去找舒广一家,想有个孩子可能舒广老婆的态度会缓和些。那是我当时最后一项任务,带舒广的老婆孩子回家,可没想到……”

    作者有话说:第五部十字架我只是暗示了下,没想到微博居然有人猜到了,相当厉害啊!

    第679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七十三)另一说法

    舒墨一家悲剧起始于山村,然而压倒他们的最后稻草是舒广的死。

    当时舒广身份复杂,事件也涉及机密,其中有多个国家在角力的影子。他的死亡大概率是暗-杀,但是真实原因绝不能公开。痛失亲人的舒墨家人只能被蒙在鼓里,不久后得到舒广自杀的消息。

    赵睿龙正是知道这点,他的晋升之路铺满了他人的尸骨和血肉。这魔鬼常居系统内部,熟知各部门处事规律和态度,因此计划起各种阴谋来非常熟练。

    他先是匿名举报舒广,扫去晋升路上一大障碍,然后以舒广好友身份接近舒墨家人,同时获取舒墨母亲的信任。随后赵睿龙借着西南局势混乱趁机谋杀舒广,然后想方设法先一步联系到舒墨家人暗示舒广的死是遭受系统迫害,来杜绝舒墨一家和组织的联系,想以此来让自己彻底洗清嫌疑。

    有了一大段铺垫洗脑,加上他们在山村的悲惨遭遇,精神堪忧的舒墨母亲轻易相信了赵睿龙的鬼话。她开始惶-惶-不-可-终-日,整日担心两个儿子也会遇害,因此她拒绝了容一诺的救助,选择继续留在那吃 人的恶村。

    可那场屠 杀让村里的年轻劳动力死伤殆尽,他们把罪魁祸首归咎于舒墨一家,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疯狂折磨。

    那些村民在不损害个人利益下表现得淳朴善良,尤其是发现你能给予好处时便格外热情好客。但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同时又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便会亮出贪婪锋利的爪牙。

    辱骂殴打是家常便饭,根本不把他们一家当人,遭受侮辱的舒广妻子终于精神崩溃,在孩子面前选择自尽。

    “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容一诺叹了口气,“她死了,留下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我把那两个孩子带回了部队,之后为了处理孩子母亲的丧事,我们又多留了一个月。在这期间,一直是你在照顾他们。”

    “我不记得了。”容铮艰难地撑住额头,“他们都和我住在一起?”

    “是,大的还好,你和那个小的简直形影不离,还硬要带人回家,我记得你还问你妈能不能多收养一个,我不许你还绝食……你都不记得了?”容一诺拧了下眉头,手指轻轻搭在窗台敲了敲,沉声问,“最近你病情怎么样,又犯了?有没有按时吃药。”

    “是药物副作用。”容铮淡声说,“所以有些记忆不太清楚。”

    就说不让做警察 容一诺皱起眉,僵硬地嘱咐一句:“回头找医生换个药。”

    容铮“嗯”了一声,然后语带疑惑地说:“我当时记得,我是想收养一只狼狗的幼犬。”

    “看来那药把你脑袋弄乱了。”容一诺斩钉截铁地否定这个说法,“没有狗,你就是想养那个小孩,我记得很清楚,叫做墨墨来着。”

    容铮呼吸倏地一凛。

    “墨墨?”

    “嗯,”容一诺停顿了一下,“你不是一开始就在问那孩子吗?”

    容铮这次没有回应,手机里只有他拉长的呼吸声,良久,他问:“那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回家?”

    他再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甚至尾音里带着轻颤。

    “因为那场大火。”容一诺说,“村里两百多个人全死了,而那孩子出现在现场,身上还带着汽油味,手里也拿着火柴,所以大家下意识怀疑他。”

    容铮心里一沉:“他才五岁,怎么可能?”

    “也有可能。”容一诺看向窗外,徐徐吐出口烟,“那孩子,自从亲眼目睹他母亲自杀后,脑子就不太正常,经常说能看见死去的人。军医说可能孩子心理创伤严重,所以假想出死去的朋友和亲人,这需要带回城里接受专家诊疗。

    “他哥哥那孩子倒是正常些,但心理也出现问题,经常自残打算以此要挟我们惩罚村民,把那些闹事的人和学生都抓起来,可没有证据证明她母亲是被胁迫的。

    “再说了,两百多个村民,三十多个学生,我们能全抓了吗?抓了关哪儿?也不能全杀了啊。这事情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手机那端,容铮沉默下来,电话里传来磨牙的声音。

    不知怎么,容一诺从他的沉默隐约嗅到一丝强忍的怒气:“儿子 这种事很难处理,尤其十六年前那样环境……不能乱,懂吗?”

    从法律上来看,没有胁迫强-奸的证据,受害人在卖 淫为生,自杀也是当着众人的面,留下的两个孩子还精神都不太正常,因此证词无法采用。

    从人情来看,法不责众。那些著名的制 毒村、拐 卖村最多揪出一两个主犯,剩下的帮凶依旧不了了之。因为执法成本过高,法治建设还不够齐全,一般来说抓了主犯处于极刑震慑其他人不敢再犯是惯常解决事情的办法,可这件事里的主犯是屠村的极端分子,早就已经被剿灭了。

    两个孩子目睹母亲被辱自杀,在村里又经受三个多月的心理肉体双重折磨,精神变得都不太正常,又见无人肯给他们报仇,心中愤怒很容易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

    于是趁着月黑风高全村人都睡着了,俩孩子偷偷摸进村,用汽油浇在那些熟睡的村民身上,再点一把火,根本不需要高大的体格和多高的智商……乍看起来整件事合情合理。

    容铮冷声问:“那你们为什么没抓他们?因为年纪太小?”

    “因为附近还有一处着了火,”容一诺说,“离那村庄不到三里地的地方,有栋希望小学,支教的大学生全住在那里,可那晚上也着了火所有人全死了,可我们去现场察看的时候,发现了很蹊跷的地方。”

    容铮:“什么?”

    “那些学生是在死后被焚尸的,其中一个女学生下-t体严重撕裂,有多人侵f犯痕迹,而她的脖颈处还有深可见骨的勒痕。那勒痕深且反复,法医认为凶手是在折磨许久后才将她勒死。另外,屋内还有枪击的痕迹,门窗也被上锁还在外面用木条钉死。调查结果认为,舒家兄弟没有枪,也根本无法控制这么多成年人,他们应该是无意间撞上的。”

    “怎么说?”

    “调查组还原了当晚的情况,根据现场遗留下的痕迹,调查组认为那群学生应该在开宴会,随后遭到持枪歹徒袭击。在虐杀完学生后,他们烧了一把火想毁尸灭迹,三里外的村庄应该也是他们的手笔。”

    “而且调查组还考虑了舒家兄弟的情况和你的证词。”

    听到这,容铮倏地一愣:“我的证词?”

    “你说,当晚那孩子想他妈妈,所以你才给他打了掩护 也就是说,那孩子回到村庄是想念他去世的母亲,却没想到意外目睹了对方放火行凶,由于他个头太小黑灯瞎火没被人察觉,这才成功偷跑出来。”

    说到这里,容一诺叹了口气:“可惜那孩子被吓坏了,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哭。他哥哥又以为自己弟弟真放了火,拼命说他弟弟精神有问题,可能知道精神病人犯罪不犯法 真是小孩子,本来调查组也有一点怀疑他们的。但他哥哥的表现 当时没有否认,反而极力推脱到弟弟的精神病上,让调查组彻底打消了对他们的怀疑。”

    毕竟杀了那么多人,不是傻子都会拼命否认是自己干的,除非对方彻底摸透警方的心理,恰恰用这样既承认又茫然模棱两可的态度来洗脱嫌疑。

    但一个孩子会那么聪明吗?十几岁的少年和五岁数都数不好的儿童能有能耐控制三十几个成年人,屠掉整个村庄两百多人吗?那也未免太可怕了。

    实在不合情理。

    “事后,调查组把所有的线索逐一分析,认为罪犯很有可能是被剿灭的团伙残余 因为他们的秘密暴露正是在这个村庄,在此之后便受到部队围剿,死伤惨重,最终的计划也因此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