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既然她都承认拿钱办事了,也强调了自己不清楚对方要干嘛,为什么又要交代自己半途回了宿舍一趟,还正好撞上了凶案现场,这不是间接承认自己渎职吗?明明现场没有监控也没有人证,只要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收钱也不会有多大的罪。可她却偏要多此一举,直接承认自己见死不救,还刻意隐瞒这么久,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同事沉默几秒,犹豫着说:“万一……她就是蠢呢?”

    魏威叹了口气:“和她聊天的时候,你觉得她蠢吗?”

    同事也跟着叹了口气:“小魏,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种自投罗网的证词,很像是为了转移警方视线,故意混淆视听,以不起眼的小罪掩盖更加严重的重罪。”魏威一抚眼镜,沉声说,“当时没怀疑到施楠身上,就是因为案发现场太干净,凶犯手法老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实在不像是首次作案……”

    同事一愣:“这么说,施楠可能真的无罪?”

    魏威话语一顿,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刷新闻的施良恩,把手盖住话筒,压低声音小声说:“他仍然有重大嫌疑。按照动机来说,现在查出来唯一和死者有过冲突的只有他。不过,根据我们手里掌握的最新情况来看,这案子有三种可能性。

    “首先是和我们先前猜测的一样,施楠买凶杀人,也买通了学校和学生为他做伪证;其次是杨晓晓姐姐真的不幸,误入了盗窃现场,不幸遇害。可这两种推断都有站不住脚的地方,以至于半年过去了,调查还毫无进展,让一起看似不复杂的凶案成为了悬案。”

    同事:“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就是我们先前调查思路完全错误。”魏威压低声音说,“杨晓晓姐姐的死,和施楠毫无关联,而是她被牵扯到了另一件可怕的事件里。这件事太严重以至于对方想要她的命,可又没办法大庭广众下杀人,所以才策划出这么一庄盗窃杀人的戏码。而施楠,和杨家姐妹积怨已久,正好可以用来掩人耳目,做个混淆他人视线的替死鬼。”

    同事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竟觉得这起案子的走向变得越来越惊悚,也越发的匪夷所思起来。

    如今六月中旬,他独自站在嘈杂纷乱的校园里,本该燥热难耐,却被魏威三言两语弄得浑身发毛,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战。

    说起来,王春菊的确有些不对劲。她说自己来自西部的贫困山村,家里的人都病死了,如今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而她千里迢迢来到淮市是为了打拼个前程,接着,她一鸣惊人,仅凭一张初中文凭就打败了众多关系户,在淮大做起了宿管,简直像极了爽文里的经典升级套路。

    更离奇的是王春菊明明去年年底才刚来淮大,却在今年就能买得起奢侈品并且招摇过市,是淮大的待遇太好,还是王春菊有来路不明的额外收入?

    还有王春菊面对人时,那副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态度,和那身老气横秋的衣服实在违和。

    女人爱美是天性,既然有闲钱买奢侈品,怎么会不舍得花钱购置漂亮的新衣服,简直像是为了刻意维持“乡下人”人设,而不得不做的表面功夫,所以魏威才觉得她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对劲。

    同事被魏威成功说服,也不废话,立刻挂了电话安排人去对王春菊进行突击审讯。

    另一边,老秦已经打完电话。在现场询问的刑警全部兵分三路,一波继续留在学校查找知情人,一波大张旗鼓地押送江莉,剩下一波由分局的小赵领头,偷偷跟上了后勤主任,打算顺藤摸瓜揪出他的同伙。

    一宗看似简单的报复杀人案,在不到半小时的信息收集后,忽然变得细思极恐起来。

    魏威突然感觉,徐光春的案子貌似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开端,真正有问题的只怕就深埋在这所学校里,这很可能是他们调查审判者的突破口。

    站在茶香满溢的办公室里,魏威转头看向窗外,这时候整个校园被烟雾笼罩,四周一片漆黑,只能看见不远处建筑亮起的灯光,像一只正暗自窥探的眼睛,在浓雾里微弱地闪烁着。

    魏威方向感不差,轻而易举认出来那是杨晓晓的女寝,他盯着那灯足足看了两分钟,直到灯光突然暗掉才收回目光。这时,他捏手里的手机突然一振,屏幕亮了起来。

    魏威赶紧低头去看,紧接着,睁大了眼睛,那是一条群发的短信 “病毒蔓延,市局又遇袭,情况十分险峻。大家在外出勤务必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绝不允许单独行动搞个人英雄主义,所有行动必须都要提前报备,有事立刻联系市局,下面是市局所有领导的联系方式,从现在开始全市军警二十四小时待命……”

    光看见开头,魏威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强烈的不详感快速涌上心头,他赶紧翻开微信往下翻,查看方才来不及看的办公室群聊

    “小张被感染,已经送进重症监护室,梁主任和周鹏都过去了,大家不要慌。”

    “大家出勤记得佩戴口罩,病毒已确定为体液接触感染,只要和人保持距离,就不会有感染的危险。”

    “网警那边打来两个电话,谁有空赶紧去联系一下。”

    “周队在医院强制隔离,大家有事直接联系梁主任。”

    ………

    “艹,我听见尖叫声。”

    “什么情况?”

    “图片.jpg图片.jpg图片.ipg注意学生,他们有刀!”

    “出事了,我们在五楼,快来人帮忙。”

    “谁能联系到李姐家属,李姐病危,现在在省人民医院……”

    “小军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医院血库告急,急需a型血!”

    作者有话说:语句不通顺,重新写了一遍,打脑壳

    第716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一百零二)找1

    手机响铃的时候,容铮正趴在地上挨个敲砖,眉头拧得死紧,内心有说不出的焦躁。

    从听见地下传来声音,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把舒墨家整栋房子翻了个底朝天,连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没放过,然而一无所获,到现在,就连地底的撞击声都听不到了。以至于容铮开始怀疑,那道声音会不会是他压力过大所产生的幻觉。

    容铮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随后不死心地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找,可又是半小时过去,还是一无所获,整栋别墅除了他沉重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被他翻得乱七八糟、家具全都大挪移的客厅,整个人说不出的烦躁,到最后,他自己也不确定,那道地下传来的声音究竟是真的听到,还只是压力过大引起的幻觉。

    他原地驻足足足十分钟后,突然备感滑稽,容铮觉得自己可能快要被r逼疯了,居然会怀疑舒墨家有密室,还建在地底下。

    容铮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算去洗把脸,可刚抬脚,屋子里就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原本死寂的房间里,冷不丁突然出现巨大的声响,让他刚平复下来的心跳一下又错乱起来。

    然而听了一阵,容铮发现那突如其来的音乐竟是他的手机铃声,又不禁松了口气。

    可容铮环顾四周,却没看见手机,这才记起,刚才他翻东西的时候,嫌手机碍事便随手丢到一边。至于丢到哪儿,他已经不记得了。于是他只好加快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小跑过去。

    手机最后是在冰箱底下找到的,原来他在敲地砖的时候,嫌碍事就顺手把手机放下地上,当时手机不断有短信提示音响起,他心急如焚没顾得上看,后来起身找东西的时候,竟把手机忘记了,还无意间踢到了冰箱底下。

    厨房有个落地推拉门,能通向外面的小花园,白冰走之前,把门上的所有缝隙都堵住了,可惜依旧挡不住很多东西,比如光线和声音。

    这时候,太阳又升起来一些。

    夏季强烈的阳光努力穿过稠密的空气,却被不断上涌都黑色颗粒追上,最后只能稀薄地刺透进玻璃,在冰箱的白色镜面上留下一道椭圆形的光圈。

    不知怎么,容铮盯着那道光圈,突然就出了神。

    舒墨家的冰箱是定制冰箱,靠底部散热,所以全屋定制在冰箱周围严丝合缝地打了一圈柜子,乍一看过去,根本辨认不出哪个是冰箱,哪个是橱柜。

    因为这种令人恍惚的错觉,以至于容铮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不要把冰箱挪出来。

    非常古怪的,挪冰箱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按不下去。

    这时候,来电铃声又再次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然后拧了下眉心,接起来:“喂。”

    “容队,打扰了,我是汉斯的助手,刚才市局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发现了一个古怪的app,需要特调组协助调查。”

    “古怪的app?”容铮拧眉,“网警那边怎么说?”

    “就是网警那边联系的刑警,他们说是你昨天下午拿过去的手机,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关于审判者的线索,其他更多的情况就需要你直接联系市局了。”汉斯的助手说,“我们本想联系多米来着,但他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所以只能直接联系你了。”

    作者有话说:上章语句不通顺,修改了两天,总算看得过去了。有点卡文,所以今天短小一更,明天补上。

    第717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一百零二)找2

    “可能有些麻烦,需要你亲自到网络中心去一趟。”

    “我知道了。”容铮应了一声,“稍后就过去。”

    他没有挂断电话,手机被他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双手用力拽住冰箱,缓缓朝后挪动,沉重的呼吸声穿过话筒到达另一端。

    汉斯助手也没有立刻挂上,沉默半晌,他突然说:“教授最近这段时间好像非常忙,他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准任何人打扰。”

    汉斯助手姓林,是汉斯的学生,回国后就一直跟着他,是最熟悉汉斯的人,不知怎么,容铮从林助手没有起伏的叙述中听出一丝不安。

    “怎么了?”

    林助手沉沉地呼吸着,他像在做某种难以抉择的决定,每次呼吸都拉得格外长。

    房间里,格外寂静。

    容铮拽动着冰箱,冰箱格外沉重,金属和地板拉锯,发出“呲呲 ”的声音。

    又一个深呼吸后,林助手轻声开口。

    “汉斯教授一生都在研究罪犯,而研究世界各地的连环杀手,占据了他三分之二的职业生涯。”林助手缓缓地说,“他是个令人尊敬的科学家,犯罪学专家,心理学家,也是个了不起的警察。但他有些理论,令他的同行们难以接受。比如他认为,犯下重罪的罪犯就应该接受相同的重刑,甚至是死刑。”

    他叹了口气:“可在西方法学界里,废死派占据主导地位。他们认为政府没有权力剥夺他人生命,‘死刑’这样的行为残酷没有人道,而且与刑法禁止杀人的条款有所矛盾。废死派认为无期徒刑和物质赔偿比起死刑更能慰藉受害人和他们的家属。因此那些罪犯无论有多丧心病狂、罪恶滔天,最后也只得到无期徒刑的审判,甚至在很多国家,监狱的待遇堪比普通的疗养院。汉斯教授非常反对这种理论,他坚定地主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并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抨击废死派的言论……他这样,自然受到同行排挤,没多久,那里的政法圈开始排斥他。他成为了局外人,没有经费,没有人支持,也无法再做研究,在他穷途末路的时候,是我们朝他抛去了橄榄枝。”

    说到这,林助手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应该也发现了,现在国内的论调也开始兴起‘废死’的言论,培养律师和法官的教授们,在源源不断地传输西方废死思想,并在学生间带起一种思想上的风潮。”

    容铮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手机拿在手里。

    “前几天我在整理汉斯的资料时,发现他在收集这一类相关的案例,大多数属于一审认为‘被告人作案手段特别残忍,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宣判死刑,却在二审时被废死派法官以‘严峻刑法并没有遏制或杜绝杀人案,认为死刑不是一种理智判断,为了保持司法的理性’的理由改判了死缓。我看了汉斯的论文,他似乎认为,这种行为成了废死派在国内法学界表演的手段,他们把群众当作无知羔羊或没有素质的乌合之众,感觉自己是一股清流,认为废死的思想才是最先进值得发扬的思想,他们有一波强烈的使命,就是把先进西化思想代入国内,唤醒所有愚昧的老百姓。”

    容铮:“西方的思想不一定都是可行的,而且每个国家的国情不同,采用和表达的方法也不同,以我来看,废死在国内是没有土壤的,他属于一种无法彰显法律公正和人民公道的上层阶级自私妄想。”

    “是的。”林助手笑了笑,“还好在国内,保有你这样思考的人占领了大多数,可……教授还是很担心。”

    容铮问:“他在担心什么?”

    “他担心……就像有害的入侵物种,拥有强大的繁殖力和生命力,只用洒下几颗种子,就能吞噬本土物种的生存空间,最后蔓延成灾难,成为新的主宰者。”林助手轻轻吸了口气,“他有一份名单,上面是这些年来主张废死的法学工作者,名单上有种可怕的规律,就是所有人都有联系,或许是学生,或许是同事。”

    “你的意思是,”容铮皱眉,“他们在结党营私?”

    “我没有想法,只是阐述我的发现。”林助手说,“而且令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一点。”

    他低声说:“发现名单后,我一直在思考,汉斯为什么要整理废死派名单?又为什么要整理这一类相关案件?他并不是政客,只是一个思想单纯、被我们资助的犯罪心理专家。他对政治从来就没有野心,也清楚明白,自己的外籍身份永远无法在国内的司法界占有一席之地,而且他也乐于这样,他说过他讨厌心机沉重的政治家,最喜欢的还是单纯的学术研究,而他的主要研究对象也是心理病态的连环杀手,怎么会整理出一份由检*察审*委来出面的名单呢?除非 ”

    除非这份名单,和连环杀手或连环杀手相关。他说:“我本来不想提这些的,但是审判者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在我看过汉斯收集的资料后,再看他们的那套关于法律无用、公道无法彰显的论调,让我突然感觉毛骨悚然。我立刻调出你们之前的调查的所有案例,随后发现了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容铮不由屏住呼吸:“是什么?”

    “你们之前调查的所有案子,后续进行审理的检*察官、法官以及辩护律师都属于废死一派。”林助手颤声说,“这一情况,绝不是偶然。”

    “容队,”他轻声喊住容铮,“教授他,他前天就失踪了。”

    容铮猛地站直:“什么?”

    “我还没有上报。”林助手说,“我查看监控,他当时在电脑上搜索什么,很快,他搜索到了,然后急匆匆地打了个电话,跑了出去……”

    “我查过他的电脑,可什么也没有,直到网警联系我,说起那个可疑的app,我才发现教授的电脑上也有一个,所以我才想到要提醒你。”林助手深吸一口气,随后痛苦地说,“他可能也是审判者中的一员。”

    挂上电话后,容铮久久沉默,他手扶住额头,感觉思绪一片混乱。

    汉斯真的有问题吗?

    如果林助手关于废死派的说法正确,那特殊案件调查组的成立本身就值得怀疑。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想不通,审判者的目的在什么,他们究竟是拥有极端正义的疯子还是以此为借口的一群杀人取乐的精神病患者?

    他们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警方,却又执着地让警方去处理案件,这种矛盾扭曲的结合体让人感觉审判者这个组织分裂又古怪。它好像既是天使又是恶魔,一边散播它的怜悯和教义,展示公道和正义,一边又残忍地实施暴行,甚至不惜利用无辜的儿童和受害者。

    容铮感觉自己对审判者的了解更进一步了,但更多的是迷茫,就像户外那驱散不开的迷雾,更多的是无力感,有种面对天灾无法抵抗的无力感,费尽心思用尽全力,最后却发现你根本无法打败他们。

    容铮头剧烈地疼痛起来,脑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神经开始发热发烫,变得格外敏感,以至于他关于疼痛所有的感官无限发大,突然感受到一抹冰凉的微风和带着霉味的气息。

    那是非常微弱,在平时根本察觉不到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