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以前的封闭小环境,大学没有严格的校纪校规,教授们也只传授知识,不再管孩子们学不学。学校注重培养孩子们的自觉性,也给他们展现社会开放的雏形。

    “孩子们开始释放天性,展露真实的自己,对曾经并不赞同却不得不随波逐流的霸凌行为说不,开始有了自我判断的三观。这时候像施楠这样的施暴者再没有立足之地,而遭受迫害的杨晓晓自然受到同学们的帮助,成功结束这段不平等的恋爱关系。”

    孟副局拿起笔,在施楠和杨晓晓之间,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又迅速打了个叉。

    “与其说施楠对杨晓晓由爱生恨,倒不如说是他对失去掌控的大学生活感到恐惧,他之后极端恶意的行为,其实是在试图把不可控的未来调到‘正轨’,妄图重新把大学弄成他曾肆意妄为的学校,让所有学生都听话,再次回归掌控感 他强烈的掌控欲和偏执症和他病态的家庭有关,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言归正传,继续说施杨两人的感情纠葛 虽然在同学帮助下,杨晓晓成功和施楠分手,但施楠越来越升级的骚扰,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人产生更坏的猜测。非常疼爱自己妹妹的杨鸢,得知妹妹的境况后,她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有人说:“让施楠离她妹妹远点。”

    “可怎么做?”孟副局问,“施楠家有钱有势,拿钱打发不了他。两个势单力薄的女人也无法用武力震慑到他。杨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最保险,把他送进监狱里。”

    他把杨鸢的照片贴在施楠另一边,两姐妹把施楠夹在了中间,有了风雨欲来的预兆。

    胡明海接过他的话:“杨鸢建立了一个叫做‘we can’的受害者群,这个群在后来警方搜索的时候已经解散了,而群内成员也因为杨鸢的死感到恐惧,担心惹祸上身,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刚才走访的民警透露了施楠死亡的消息,才有人愿意说出实情。”

    “‘we can’里的成员全是在学校被施楠霸凌过的学生,杨鸢一开始只是萌生想法,但是苦于没有门路和渠道,一直没能成型。直到她尝试用关键词在网上搜索,找到了几个同类型的受害者,开始有了组织性。后来‘we can’成员越来越多,也有收到消息的人主动加进来提供证据。但学生们被霸凌的时候实在年纪太小,不知道留下证据,仅仅是证词根本抓不了他。而且那时候的施楠做的也并不太过,最多算是威逼恐吓,极少动手,远远到不了判刑的地步。

    “而另一边,施楠的骚扰行为也逐渐升级,他在杨晓晓寝室里放了死猫,但事后并没有受到校方任何惩罚。在杨家姐妹看来,这更像是死亡恐吓。而校方的纵容掩盖的手法,让她们对官方解决问题的途径感到失望,于是杨鸢寻求证据的行为变得更加迫切,也更加不管不顾。

    “这时候,有人提起施楠在初中的时候,曾欺负过一个性格内向的小男孩,据说那个男孩在忍不住反抗施楠后,突然意外从三楼的楼梯滚下来,导致全身骨折,不得不休学半年。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那时候学校里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说小男孩是被施楠故意从楼梯上推下,好给他一个警告。杨鸢得知这件事情后,就动了心思。因为全身骨折病情不小,说不准会有后遗症,当时的医院肯定会留有验伤报告。如果被当事人保存下来,就可以做为被欺凌的证据。但这个人的踪迹很难找,因为他是个孤儿。”

    学校里发生的欺凌事件并不仅仅是一两个人的矛盾,实际上大多是由群体一同参与,对受害人实施暴力,摧残受害人的行径。

    这种摧残不止是行为上的施暴,还有周围同学的冷眼旁观,也有老师的漠不关心。除开打架斗殴,更多的是轻视、孤立、放任等等冷暴力,很容易摧毁一个人的心智。

    孤儿属于学校里的弱势群体,没有父母的关心,即使受了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因此这些孩子最容易成为霸凌者欺负的对象,而且在他们身上,霸凌的行为也会比较起其他人更加升级。

    杨鸢自然也这样认为,她抱着孤注一掷的想法要找到这个受害人,特地向公司请假,开始收集有关受害人的线索。

    孟副局说:“杨鸢收集了市内所有福利院地址,并挨个上门走访。据成员们描述,她当时有做反霸凌纪录片的想法,因此整个过程都用手机录了下来,还发给了群内负责剪辑的成员。但那年年底,杨鸢突然半夜给成员打电话,并情绪激动地说了句‘都是假的’,随后杳无音信失踪一天,到第三天,杨鸢忽然在社交平台宣布终止调查,并同一时间把群解散了。来年一月六日,杨鸢被电话引诱到妹妹寝室,紧接着遇害。”

    所有人听到这,回过味来:“是不是其中有一间福利院有问题?”

    “我和胡厅都是这样想的,”孟副局一点头,“当年被施楠欺负的孤儿,很可能是赵睿龙培养的杀手,至于那场摔楼梯的事故,如果对应杨鸢那句‘都是假的’,恐怕只是一种金蝉脱壳的手段。

    “杨鸢在调查福利院过程中,很可能无意间发现了当年的真相,还窥探到了后面更可怕的势力,以至于她不得不停止调查,并把互助群解散。可这显然还不够,赵睿龙为了保守秘密,决心要杀人灭口,于是让万宗明帮忙做了个局。”

    有人问:“你们这个说法有没有凭证?”

    “有,”胡明海调出短信,递给问话的市政领导,上面是几份扫描出来的文件,最底下是手写的签名和指纹印,“这是分局发来江莉和王春菊的口供。王春菊承认,出事当天她利用电话亭联系过杨鸢,以她妹妹安危为由把她诱骗到无人的宿舍。因为她和杨鸢打过几次照面,杨鸢没有怀疑就直接过来了,她做梦也没想到杀手就在屋里等着她。”

    “年初我们做现场侦查的时候,曾经很诧异凶手的反侦察意识,他在那么混乱的现场,那么短的时间内,居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这不是一般歹徒能做到的。”孟副局说着,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光从现场侦查来看,凶手是为了偷窃进入寝室,之后弓虽女干杨鸢是临时起意,他又从哪里弄来的避孕套?

    “而且杨鸢有明显的反抗挣扎意识,曾和凶手搏斗过,很容易留下凶手毛发或者体液,可我们技侦人员在宿舍不到三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硬是找不到和凶手有关的任何线索。

    “我们分局我敢打保票,不可能有掩盖证据的事发生,全程都有记录仪做为佐证,事后局长也特地请过省外勘察专家到过现场,也没发现有用的痕迹,所以这件案子才压了那么久。”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一直在查,每周开会都在更新线索,可就是一无所获。”

    分局的同事听到这,脸色都纷纷沉寂下来,调查过程中最令人泄气的是,明明知道有问题,却什么也查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受害人家属从期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杨晓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得不说,有他们的责任,所以面对杨晓晓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

    “原因是我们的调查的方向一开始就出了错,真凶根本就不是男性,所以我们在现场找不到任何男性的组织和体液。”

    在场所有人微微一愣,随即一片哗然,有人忍不住插话:“等等,老孟,你是说,弓虽女干受害人的是女人?”

    “准确来说,凶手是女性,她伪造了性侵行为,仅仅是为了混淆视听,隐藏凶手的真实身份。”

    “那真凶到底是谁?”

    “江莉交代,她身体不舒服,提前请假回寝室,曾在门口和一个女生擦肩而过,她当时没有多在意,径直回了寝室,可开门看见杨鸢倒在血泊里的尸体,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

    江莉回忆那脚步声宛如一场噩梦,空无一人的宿舍内,突然响起轻缓拖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朝着寝室的方向走来,却又在走廊的尽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无端的窥视,一道犹如锋芒的视线紧紧锁住了她,女孩反应极快,极端恐惧下,她做了令自己都诧异的行为,帮忙伪造现场,拿走只有室友才知道的隐藏贵重物品。

    “江莉本来打算事后告诉警察,但当天晚上,她收到了一通保研的电话,这个女孩本身就很聪明,对自己不符合保研的资格心知肚明,因此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不合规定的奖励应该和她下午弄乱现场的行为有关。对方是在借此威胁她,如果听话就能事事顺心,一个小小的研究生不过是开始,而如果她试图反抗,守不住自己的嘴,那么下场只有一个,和杨鸢一样。”

    “既然他们能耐那么大,为什么不故技重施,除掉江莉?”

    “因为背景不同,”胡明海敲了敲桌子,沉声说,“江莉家庭条件不错,有个做法官的舅舅,如果她出事,江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死一个,可以伪装成意外,如果一个寝室里接连死去两个,那就太过蹊跷了,极有可能惹火烧身。”

    “嫌疑人找出来了吗?”

    “找到了,是江莉在楼下撞见过的女孩,二十一岁,淮大法学院本科大二学生,就住在杨晓晓寝室的斜对面,刚才我们派人去找,才知道人已经失踪两天了,我们已经发通缉令到了其他各部门。”

    众人看着学籍上那张不加修饰的寸照,女生长相普通,消瘦,皮肤很黑,有点像长期营造不良的贫困孩子。

    “就一个小丫头,她真的能杀人?”

    有人感到难以置信,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独自走在路上,都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

    这一发现,无端引起众人感到了恐慌,在座的警察领导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有的,甚至连孙子都有了。

    这些年纪不大的孩子,每天大半的时间花费在学校,在成年人眼里,学校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更是一个固若金汤的城堡,保证孩子离开家长后的绝对安全。这才让他们心甘情愿花大把钱把孩子往里送。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学生中间隐藏着受过专业培训、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这种宛如“暗黑小说”里的荒谬情节居然就是事实,这难免引起众人焦虑反应。

    更别说,如今赵睿龙在逃,他手下组织被审判者攻破,那群还未正式毕业的职业杀手正满大街跑,更有甚者,因为封城隔离和学生们待在一起,万一一个爆起,对其他同学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比如劫持学校……

    负责人倏地站起身:“银行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省银行的工作人员正在加班加点的核对各分行提交的金额,焦急等待的家长们拿着房产证和身份证挨个签字画押。与此同时,一部分家长等候在其他银行的vip室里,闻讯而来的银行经理对没有预约的突然提钱要求没有任何怨言,反而顶着一头热汗跑上跑下,还拿着小吃饮料嘘寒问暖。

    整座城市都在为附中劫持人质事件奔波的时候,三辆军方牌照的绿皮卡车兵分三路。缓缓驶入城市的火力、水力发电厂,以及自来水处理厂。

    “我们是受上级指示,来保证发电厂安全的。”军人朝保安一行礼,拿出证件递给电厂负责人。

    电厂负责人没有怀疑,他一早就得到消息,听说名为“审判者”的极端分子正在疯狂攻击他们的城市,市政单位和公检法都因没有提防损伤惨重。

    而发电厂做为保障民生、保证城市安全的基础设施,他们的安全更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半点闪失,所以部队肯定会优先出人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只是,到现在才过来,实在有点太晚了。

    他们明明早上就接到会派部队过来的电话,难不成被事情绊住了?

    想到这里,负责人偏头朝卡车看去,只见有深色的液体从卡车一角稀稀拉拉往下滴,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定睛看过去,只见那滴落的液体色彩暗红还渗出铁锈的味道

    “血!”

    负责人瞳孔一缩,就要失声尖叫,突然一只手从后窜出,猛然卡住他的喉咙,紧跟着,一道暗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想死?”

    第743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一百二十四)奇遇

    另一边,距离附中有十公里的医院正人来人往,一辆辆急救车进进出出,轰鸣的警笛声从未停过,而大厅内人头攒动,挂号收费处都排着长龙,上下电梯都挤满了人。

    周鹏艰难地从拥挤的人群穿过,在经过医导处的时候,他脚步倏地一顿,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用手撑着下巴,装作津津有味地看墙上的广告。

    下一刻,梁主任连同几个同事从他身后匆匆跑过,不过眨眼的工夫,这群人就消失在人海里。

    周鹏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作缓解,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身后投来几道怪异的目光,以周鹏多年来做为刑警的机警他立刻感觉来者不善。

    他随即握住拳头,两腿成弓,警惕地转过头,只见几个年轻女孩对着他指指点点,言语间充满奚落和嫌弃:“啧啧,这就是不守男德的下场。”

    周鹏倏地一愣,紧接着,循着她们来回扫视的目光,疑惑地一转头,就见他刚才盯着的广告上,男性用来繁殖的丑陋器官正对着他的脸

    “wtf!”

    谁能告诉他,正规三甲医院为什么要在墙壁上贴治疗性病的三流广告!

    面红耳赤的周鹏第一次庆幸自己戴了口罩,还穿着偷来的衣服裤子。

    秉着反正丢人的不是他自己,就不用管这身真皮脸面的想法。周鹏在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双手交叉放在背后,努力突出胸前的名牌,大跨步朝门外走去。

    就在他要吸收到自由空气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他浑身一激灵,就要回头给对面一个肘击,突然被人叫住:“你跑哪儿去了,找你老半天了!”

    周鹏一愣,茫然地回过头,就见对面那男的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橙红色套装……

    难不成,是情侣服?

    周鹏一时间瞳孔地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路上打晕一个人,打晕的居然都是基佬!

    先是魏威廖城嘉,后是舒墨容铮,他几乎被基佬们包围,而今天他路上顺便抓一个居然都是基佬。现在的社会竟然开放到这个地步,比例也高的令人咋舌!居然能高到处处可见!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轰鸣的警笛声,一辆黑白相间的警车朝着医院飞驰而来。

    周鹏陡然沉默,他背过身,咬紧牙,内心艰难地做下某个决定。

    做决定的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是周鹏这辈子最难熬的十几秒。

    他一边按住对面小哥的肩膀,一边把人拖到无人的角落,然后深情款款地发善男性魅力:“亲爱的,你……”

    他话说一半,忽然余光瞥见对方衣服背后的一排字 “飞毛腿快递”。

    什么鬼情侣服,你才全家情侣服,你跟全国警察都一件情侣服!

    短短半分钟,心情可真是大起大浮,周鹏咬牙切齿骂了遗传自己脑残的八辈祖宗,然而话已然说出口,眼看旁边这位“快递员”同事,眼神里出现刹那的迷茫、恐惧、恶心……

    那双不大不小的普通眼睛里,竟然眨眼间生出了世界上所有负面情绪!宛如容下一个宇宙!

    “……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好在周鹏机智如他,说到一半话音陡然一转,用唱的语调迅速把话硬拗成歌词,然后像个走调严重的臭“歌”篓子,把两只追求爱情的蝴蝶生生唱成被迫赴死的飞蛾。

    “同事”脸色几换,在听到后面歌词的时候,仿佛如释重负般重重松了口气。

    但眼神里还残留着误会后的尴尬,可能是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连带态度好了不少,没再指责追问周鹏到处乱跑的事,让周鹏跟着他走。

    原本周鹏准备在医院找人,然而,医院里熟人实在太多,他一个人在医院里溜达极容易再被抓回去隔离。

    其实早上疾控中心就发回消息,说这种病毒的传染途径只有体液传染,而且必须是接触到病毒发作时的体液。

    周鹏身上没有伤口,小张的血液也没有进入到他的口鼻内。如果疾控中心的消息没错,那他多半不会被感染。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戴了口罩。

    他没打算逃跑,只是急切想知道小张情况,可无论他怎么追问,医生和梁主任都不肯告诉他小张怎么了,他心里一下着急了,怎么也待不住。

    他用随身携带的别针开了门上的锁,然后又用铁杵磨成针的精神,靠军刀弄断了外面的自行车锁。虽然花了些时间,但也让他顺利从隔离间溜了出去。

    快递员并不知道自己同事被调了包,想来两人可能不太熟。

    本身快递行业就不太稳定,风里来雨里去,就是为了赚个辛苦钱,工作的时间基本都花在送货上。

    再加上快递员的技术性低,可替换性大,很少有人能干得久的,所以彼此之间也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私下沟通。

    毕竟有那工夫还不如多跑两单,还是拿到手里的钱最实在。

    周鹏闷声跟在快递小哥后面,他不知道医院的结构,心想或许可以借快递员身份,找医院工作人员打听打听,那些被感染的病人都关在哪里?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一栋看管严密的大楼。

    等他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推着两个垒起来的箱子,箱子里面是些资料,需要加急送往市里的其他医院。

    “我们出去分两路,你负责南城和西城的医院,我负责东城和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