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换掉还来得及。”许京言开口。

    时漫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我说换了他。”许京言重复一遍。

    “谁?”时漫问。

    “王子华。”许京言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蔑视的语气说出这个名字。

    要不是因为方才要照顾时漫,他差点就上去给王子华一拳了。

    连他都要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女孩,凭什么让那么个混球欺负。

    时漫微怔,忽然笑了声,脸上也有了神色,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你不用觉得为难,这事我可以出面解决。”

    时漫歪头感觉心里暖暖的,看着许京言,似乎已经释怀:“在剧组拍戏,工作上有摩擦是避免不了的,不算出奇,而且王子华虽然嘴毒,但是技术没的说,我没有对他不满意,没必要换他。”

    “可是刚才……”

    方才他明明看出她的害怕,如果今天自己不在,她是不是就孤立无援了……

    “刚才的事情很常见,这才刚开始,剧组还需要磨合,有争执都是正常的,真的没事。”

    “你刚才明明在害怕,不是吗?”许京言说。

    “对不起,”时漫嘴角卷起歉意的一个苦笑,“我刚才不是因为王子华才那样的,而是因为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什么事情?”

    “对不起,我不太想说。”

    时漫眼神躲闪,转身向前走。

    许京言站在原地,望向她的背影,手心默默收紧。

    为什么她总是表现得这么抗拒。

    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才能让她对自己彻底敞开心扉。

    以前他以为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以学会,直到遇见时漫他才明白原来感情是最捉摸不透的,也是他唯一学不会的。

    此时此刻,他仿佛听到耳畔重新回响起司机的那句话——

    “烈女怕缠郎。”

    许京言静静地跟着时漫的脚步,陷入沉思。

    究竟怎么样才算是一个称职的“缠郎”。

    在许京言还凝思苦想的时候,时漫忽然回头,亮着嗓子说:“许京言,你以前拍戏的时候是不是都不太关心剧组的事情?”

    许京言回神,略一沉吟,点了下头。

    “果然,猜得没错,”时漫坦然一笑,“一个剧组拍戏哪有从头到尾都和和气气的,意见不一致很常见嘛,其实我之前也没少跟人吵架,有时候情况比现在更严重呢。”

    时漫顿了顿,带着些许调侃意味地说:“不过这次开工第一天就吵架,还是第一次。”

    许京言想了想,自己以前的确不怎么关心剧组的事情,他只管到了片场按自己的戏份拍戏,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热衷也没那个兴趣去关心,自然也就不知道吵架这种事情居然很常见。

    “我是个新人导演,本来就是会遇到很多问题的。王子华是前辈,他的技术我从来没有质疑过,只不过当时如果我不那么做,他可能也就含混过去了。”时漫的眼中似乎又重燃起那团幽火,“这个片子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不想留下遗憾,所以什么事情都想尽全力做到最好。”

    风从她身侧吹过,连衣袂都飘荡着坚定。

    她自带那样的气场,谈起自己的作品时眼睛里一直都闪耀着光彩。

    许京言最欣赏时漫的也是这一点。

    她有才华,也有自己的坚持,她懂得自己要什么,而且有为之付出的韧劲儿。

    她和别人都不一样,从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似乎就已经对此了然于胸。

    “我知道了,”许京言说,“尊重你的意见。”

    “谢谢你。”时漫向许京言伸出手,“今后也请你多多关照了。”

    许京言走上前,心脏莫名悸动着。

    他屏住呼吸,望着时漫,俯身低头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回头看。

    海边的风十分轻柔,将那三个字打碎在空中。

    “还有我。”

    重新回到取景的地方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双方都冷静得差不多了。

    见时漫回来,付晔忙上前向她赔礼道歉。

    王子华脾气不太好,他没少跟在他后面替他擦屁股,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

    时漫摆手,面色平和:“没事儿,没事儿,常有的事儿,我没放心上。”

    说到底,时漫和王子华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关系,顶多吵两句,没上升到拳脚相加就都不算事儿。

    时漫朝人多的地方看了一眼,似乎没看见王子华:“王老师呢?”

    “额……嗯……王摄他……”一向能说会道的付晔这会儿正思忖着该怎么说比较合适,“突然拉肚子了。”

    “啊?”时漫愣住。

    “啊对,就是吧,”付晔支支吾吾地说,“刚王摄吃坏肚子了,这会儿去医院打点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