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有下大之前,他们躲进了海边的应急救援屋。

    两个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湿了一部分。

    好在救援屋里有应急的装备,还算是齐全,许京言找了件冲锋衣套在时漫的身上。

    再去找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二件。

    剩下的只有一条尼龙裤子。

    时漫坐在角落里,举着手电筒给他打光,看见他面色僵硬地举起那条裤子的时候,噗嗤笑出声。

    她晃了下手电筒,光线在不大的木屋里乱撞了几下,也撞到他半湿的上半身。

    衣服是丝质的,还是白色的,浸了水格外贴身。

    身体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

    她默默吞了下口水。

    在心里极力说服自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是罪过。

    “看来好像只有这一身衣服,”她向他走过去,把外套递过去,“你穿这个吧,我不太冷。”

    “不用。”许京言还在盯着那条裤子,似乎是在思考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咧咧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在他身上刮过,拎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时漫:“你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吧,会着凉的。”

    手电筒的一束光打在许京言的上半身,她看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咳咳……”她翻转手电,把光打在天花板上,非常刻意地转移了视线,“我是怕你着凉,没别的想法……”

    这下不是越描越黑了吗……

    她闭了下眼睛,干脆闭口不言。

    昏暗的室内,她自觉地背过身去,隐隐听到一些窸窣的声音。

    衣物落下,刚好在她脚边。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那天早上的画面。

    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那个身材,那个皮肤……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好馋……”

    “嘶……”她倒吸了口气,努力把那个涩涩的画面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还特意欲盖拟彰,“那个,你快点儿穿好,千万别着凉。”

    忽然背后贴下一股温热。

    她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而后一双手自身后落下,环抱住她,身上披着那件冲锋衣。

    她像个木偶人僵硬在那儿,动弹不得。

    手电筒从手里脱落,跌在地板上。

    小屋里暗了下来。

    急切的呼吸紧贴耳侧,听得她一阵心猿意马。

    天边雷声轰隆,风雨越来越急。

    他的声音沉沉从头顶降落,撞进她心里。

    许京言:“越来越大了。”

    嗓音沉稳有力,以极低的频率撩拨着身体的震动。

    时漫怔了一下,悄悄往前挪动了一小步。

    脚踩地板,吱嘎作响,声音偏偏在这时变得无比突兀。

    在这个实在微妙得不能更微妙的氛围里,时漫开口道:“要不,你稍微控制一下……”

    她似乎听见许京言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地说:“我说的是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

    一字一句,慢慢戳她的心窝。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重量。

    时漫:“……”

    神啊,请让我在此刻消失。

    “你在想什么?”许京言声音低沉而磁性,似有吸引力。

    “什么都没有。”时漫矢口否认。

    《芒刺》的首映在电影节开幕后的第四天。

    上映的第一天,没什么人。

    偌大的影厅里,时漫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滚动的中文字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理落差说没有都是骗人的。

    前几天的时候,她慕名前去看那几个已经蜚声国际的国外导演的作品,影厅里几乎是座无虚席。

    有几次她去晚了一分钟,就得站在旁边看完一整场。

    全程没有人离开,影片结束满堂掌声。

    再看看自己这里。

    根本没几个人。

    虽然极力安慰自己是新人,作品在国际上还没有什么名气,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电影开始,音乐出来,在影厅的上空飘荡,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再好好把《芒刺》看一遍。

    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去,和《飞鸟不下》相比是不是真的有很大不同。

    电影上映到十分钟的时候,从一侧的入口跑进来了一个人,躬身随便在影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场电影结束,再没有别人进来。

    片尾字幕向上飞快滚动,一旁是拍摄时候的花絮。

    时漫望着屏幕,仿佛回到了拍摄《芒刺》的那段时间。

    笑与泪交织。

    累,但是很充实。

    在那样的状态里,她像一株在砂砾里野蛮生长的向日葵,向阳而生,创作出了《芒刺》。

    而后这个作品为她拿下国内第一个重量级的奖项——金叶奖最佳新人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