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止这时候不能多言,更不能露出马脚,只冷笑不语。

    这时候院外忽然有吵嚷声,几个弟子飞也似的跑进来,怒叫道:“什么?查邪魔歪道也查到我们蓝师兄身上了?还要伤我们蓝师兄?”

    “趁我们不在,欺负我们蓝师兄么?”

    白风扬的弟子看到了整日拌嘴的对手,情绪也有些激动。

    “我们奉命行事,何苦打伤我们白师兄?”

    “这事是你们不对在先!”

    蓝止平时不爱说话,手下这些弟子替他出头惯了,难道还怕吵架?当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我们蓝师兄高风亮节,怎么可能跟邪门歪道扯上关系?你们含血喷人不说,还要硬闯我们蓝师兄的房间。我们师兄是什么人,说搜查就搜查?”

    “师父让你们抓人,你们自己没本事抓不到,就来诬陷我们蓝师兄,你们好大的脸。”

    “说受伤了,我怎么没看到?”

    白风扬气得不轻,冷笑道:“蓝师兄,你就纵容你弟子们这么对我说话?” 蓝止平素伤人不见血,只把他打得内里骨头受伤,外表却一点看不出来,叫人有苦说不出,此刻也难以辩解。

    蓝止把衡泱收起来,转头对弟子们吩咐道:“夜色不早,都回去睡觉吧,明日我自去师父那里领责罚。”

    白风扬站直了身体,面色难看,一声不吭地带着弟子们走了。

    蓝止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事没事就来找茬。”

    “拿着鸡毛当令箭,假借师父的命令,就是来示威的吧。”

    “要不是阿生慌里慌张地来找我们,我们都不知道白风扬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他们虽然懂事有用,却还是怕蓝止的占大多数,言辞恭敬讨好,与他并不亲近。几个人把心中的不快吐完,也不等蓝止吩咐,当下都老实乖巧地说:“蓝师兄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蓝止回到卧房,不慌不忙地坐下来,终于开始兴师问罪:“说吧,今晚是怎么回事?”

    简锵站在窗边,胸口缓缓起伏,似乎有重大心事,神色凝重,却似乎难以启齿。终于,他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缓缓开口:“蓝师兄,其实我有件事情、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蓝止皱眉望着他。简锵这副样子实在有些不妥,依照他的性格,若不是愧疚之极的事,应不至于露出这种近似于害怕的表情。

    简锵慢慢走到他身边,嘴唇轻轻颤抖道:“师兄,我、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在……”

    蓝止突然站起来,冷冷地打断他:“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我不管,只要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简锵低声道:“师兄,我在魔修。”

    蓝止像尊雕塑似的定住,低头看着他,脸色阴沉无法反应。魔修之事秘密之极,说出来就是死路一条,简锵难道不怕自己将他上报打死么,怎么就抖出来了?他现在应该怎么反应?大怒?暴走?还是大义灭亲教训他一顿?

    蓝止缓缓地坐下来,青筋微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你说什么?”

    简锵低着头,声音像是要崩断的弦一样紧张:“师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也不犯了。”

    可别!不魔修不就浪费了他给男主的大好设定了么?

    蓝止急得额头上渗出细汗,低声说:“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我不想、不想再瞒着师兄。”连日来他每当见到蓝止都有些愧疚之心,总觉得欺瞒了他,寝食难安。更恐惧的是,不知道蓝止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对他失望?

    蓝止没料到今天这样的转折,毫无心理准备,心道这该如何是好?突然间,他的心思一转,发出一声冷笑:“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个好人,你如今把这种事告诉我,觉得我会怎么处置你?”

    “杀、杀了我么?” 简锵艰难地望着他,“还是把我交给掌门?”

    蓝止缓缓走到他的跟前,居高临下道:“从今以后,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简锵怔了一下:“明白,我绝不背叛师兄。”

    蓝止猛松一口气,心情随之平静,心道总算将这关混过去了。他向着窗外望了一会儿:“白风扬还在外面等着抓人,今晚你没法出这院子,就在我这里睡吧。”

    简锵茫然地望着他,迟疑着不敢相信,皱眉道:“就、就这么算了么?”

    蓝止的身体一僵,转头冷笑道:“你以为今后我会善待你?就这么算了?你不要后悔就是了。”

    简锵不敢说话,只低头应了一声:“是。”

    沐浴时被简锵和白风扬打断,烧热的水早已经又凉了,蓝止望一眼房间正中的木盆,不禁一阵懊恼:“今晚只忙活你了,你去外面等着,我要沐浴。”

    简锵连忙低头走出去,把门关好,在微凉的夜风中静静地坐下来。

    夜色深沉,无边无际,像是让人安心无比的屏障。

    第17章 体贴

    在门外等候了很久,简锵的心情逐渐平静,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白风扬把窗户刺破了一个大洞,他用手指摸了摸,目光无意间通过洞口望了进去。

    蓝止似乎刚刚洗好,背对着他在木桶中站起来,发尖滴水,水雾升腾。

    简锵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脸红。

    热气中师兄裸露光滑的背,窄细的腰,让他不好意思细看,却又忍不住瞄过去。

    “进来吧。” 蓝止在房间里喊了一声。

    简锵连忙从窗口退开。他知道蓝止现在还在穿衣服,不敢贸然进去,于是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推门而入时,蓝止已经穿好了干净的亵裤,正在绑亵衣的带子,湿透的黑发搭在肩膀上,散出沐浴之后的热气。

    蓝止皱眉望了他一眼:“多少日子没有洗澡了?我剩下来的水还算干净,你将就着也洗洗吧。”

    简锵脸红低头:“不洗。”

    “你脖子上都是泥。”

    “就是不洗。”

    蓝止气得胸口痛:“不洗你给我出去睡。”

    写大纲时忘记给男主设定爱干净的属性了么?他这模样大概半个多月没洗过澡了。

    简锵仍旧别扭地低着头,小声道:“不洗。”

    不洗?

    蓝止冷笑一声,一股温暖的灵气不知从何处而起,猛然间推着简锵步步后退。

    简锵哪里是他的对手,惊叫一声,脚步不稳地往后退,只听“扑通”一声,整个人就这样掉入木桶之中。

    “师兄!” 简锵猛喝了几口水,头湿漉漉地抬起来,像只落了水的鸭子,“你做什么?”

    蓝止见了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禁莞尔,却冷冷地说:“洗好了赶快睡觉。”

    说完擦了头发坐到床上,不理他。

    事到如今抗拒也没用,简锵不敢再多说话,只好慢慢把衣服脱了下来。

    他撩了撩水,一想到蓝止刚才在这木桶里光着身子,不禁一阵热浪袭来,身下竟然忍不住有了点微微的反应。简锵有些慌张害怕,连忙把头浸在水里不敢多想。

    蓝止随口问道:“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锵担心蓝止要跟他算帐,连忙道:“我、我只不过练了四五次,还未曾入门。”

    “怎么被发现的?”

    简锵小声道:“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套功法,据说可以化天地万物为灵气,尽皆吸入体内,于是我今晚就在一处空旷之地试了试。”

    这功法不但如此,其实还可以在杀人之后,将修士身体里两成的修为转化为自己的,损人利己,因此被归类为邪魔歪道。

    西部大陆盛行恃强凌弱,这功法正是极品中的极品,许多人求之而不得。

    不过蓝止自然不会说这个。

    他只是说:“之后呢?”

    简锵愧疚说道:“我前几次运行此功法时不得要领,今晚重新尝试,不料周围灵气大作,手指过处,草木花虫皆化为青烟。想来是巡夜的弟子路过,以为有魔修在修炼,便当成大事禀告了师父。”

    蓝止冷冷道:“你本事倒不小。”

    简锵忙说:“我也没料到竟有如此威力,不过也只能将不到巴掌大的草虫化为青烟罢了。”

    第一层的威力不大,练到第十层时却有毁天灭地之能,方圆几里之内顷刻便能化成灰烬。

    只不过想练到那种层次,也是几百年后的事了。

    蓝止皱眉想,他在原大纲里的确安排了一个修炼时被人发现,逃命时不慎逃到别人房间里的梗。

    不过那个人是迟水歆,不是他蓝止。

    这件事有点怪,蓝止垂头想了想,却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简锵和迟水歆的感情没有进展,他求之不得。

    反正已经坏了简锵不少好事,该女主做的事他做了也无所谓。

    简锵不声不响地把身体洗干净,却不好意思开口要干净的裤子。他轻声道:“蓝师兄要睡了吗?”

    “嗯……今晚你睡地上。” 蓝止在床上躺下来,“等下自己去我橱柜里找被子。”

    “是。” 简锵低着头没有出声。

    蓝止只觉得他安静地不自然,眼睛也不开地问道:“你洗好了么?”

    “嗯……洗好了。”

    “那你出来吧,我有干净的衣服在橱里,自己去拿。”

    简锵红着脸,又有点别扭了:“你管我出来不出来。”

    “什么?”

    “……你管我。”

    蓝止翻身而起,径直向着他走来:“你到底怎么回事?”

    简锵连忙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慌张道:“蓝师兄,你要做什么?”

    蓝止此刻真想把他从水里揪出来看看。害羞成这样实在不正常,难道那个部位受了什么损伤,自卑了么?

    简锵被蓝止凌厉的目光看得一脸酡红,着急道:“蓝师兄你去睡觉,我想再泡一会儿。”

    蓝止随手一撩:“水都冷了。”

    简锵低着头嘴硬道:“我就喜欢泡冷水。”

    蓝止皱眉看着他。

    这小子生来就是为了让他操心生气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