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锵的背脊撞上长廊上的柱子,却一点也不疼痛,脸带薄红,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白风扬的弟子远远望着没有接近,直到蓝止走了之后才迎上来,问简锵道:“他又欺负你了?”

    自从那日被鞭之后,虽然白风扬的弟子曾去简锵的房中探视,也曾表达过愧疚之情,但简锵对他们已经有了芥蒂。他笑着说:“没有,我走路撞到他了。” 说完又寒暄似的说:“师兄们要去修炼室?我还有点杂务要做,先走一步。”

    当下两相分开各行其路,一个弟子却急步跟上来小声问道:“简师兄身上的伤可好点了么?”

    这是今年同他一起入门派的新弟子,心地善良,比他的年纪也小,因此把他唤做简师兄。简锵同他的关系本来不错,近日来却也因为受鞭刑一事也疏远了,笑着说:“早已经无恙。”

    那弟子支支吾吾道:“简师兄,那天、那天我本来想站出来替你说话的,是我、是我胆子太小。”

    简锵不在意地说:“那么多师兄牵连在内,当然要找个罪魁祸首,我怎么也逃不过去。这件事不关你的事,你不用在意。”

    那弟子轻声道:“其实好多人虽然表面上说你为我们争脸,也都没对你真好。师兄们动不动就把你当枪使,动不动就把你捅出去,我就算看在眼里,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简锵笑道:“当时那种情况,师兄们也很难为我说些什么。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意思。”

    那弟子笑着随口说:“简师兄过几天要下山办事么?”

    “对。”简锵摸着自己的手腕,看似平常,嘴角却莫名其妙现出一丝淡淡喜色。

    第22章 客栈

    一晃两日而过。

    这日清晨霏雨潇潇,树枝荷叶滴滴答答,敲落在地上,天地之间一片轻雾灰蒙。

    蓝止对着水墨画般的远山凝望出神。

    近日来,他的修为隐隐有进入星阶上品之感,五感清晰,比往常又进了一层。照此下去,以他的资质不到十年就能追上迟肃,不但能扬名四海,也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了。

    在这个世界里大半年,不适感逐渐消失,竟然开始喜欢这里的生活。最重要的是,简锵温顺懂事,也很小心地没跟女生有什么牵连,让人宽慰舒心不已。

    只不过烦心的事情还有不少,小命也不踏实,让他着实不敢怠慢。

    蓝止不再多想,来到迟肃住处辞行,借口家中有事,顺利地下了山。

    山上岁月多半清静自修,山下小镇热闹繁华,与之相比又是另外一番不同景象。一路上慢慢游荡,来到几十里之外的游龙镇暂作休息。

    这次出行要与简锵单独相处两天一夜,是个加深了解的机会。他自己没觉得如何,评论区里一群宅男却兴奋异常,大半夜的也不休息。

    【楼主:两天一夜!盼了多久才盼来单独相处,男女主真不容易啊,怎么办我好激动】

    【1楼:操,lz半夜三点不睡在这里撸管,我也是】

    【2楼:有种第一夜的兴奋】

    【3楼:嘛,这就是x爱之旅】

    【4楼:多种地点,多种场景,多种姿势……】

    【5楼:别把我的蓝美人累坏了qaq】

    【6楼:心里好复杂,蓝美人要失身了么】

    【7楼:呵呵,你们还看不透吗,肯定做不成的】

    【8楼:昨晚做了一个梦,蓝蓝竟然是平胸。平胸啊!我立刻被吓醒了】

    【9楼:8楼闭上你的乌鸦嘴!】

    【10楼:就凭简师妹的行动力,今晚能接个吻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11楼:别这么说】

    【12楼:现在不是不让写香艳内容了么,你们还在期待什么】

    【13楼:肉渣】

    【14楼:无论如何,我明天将沐浴斋戒,10:10:10准时守在电脑面前抢沙发】

    【15楼:佩服楼上,沐浴斋戒什么的,才显得出我辈对这个古老而美丽的仪式的重视和仰慕之情】

    【16楼:有人可以给我解释一下15楼在说什么吗】

    【17楼:他说,洗好澡,别吃太多饭,一边看文一边好撸管】

    【18楼:不明觉厉】

    蓝止慢慢读下去,不多时竟然刷出来两百多条评论,除了几个理智吐槽的,其余的几乎都在殷切期待。

    文章已经几十万字了,男主对唯一的女主竟然还处在暗恋状态,也难怪有人评论说,年度最苦大仇深的男主之一,简锵当之无愧。

    北行派是临近的修仙大派,附近镇民村民不止一次见到有弟子从山上使仙术飞下来,说话高来高去,早已经见怪不怪。之前的蓝止经常替迟肃下山办事,游龙镇的人应该都见过他。

    他慢慢走在青石路上,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周围行人的脚步加快,全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寂静无比。四周店铺住家门口本来有人说笑聊天,一看到他走来,也都慌里慌张地冲了进去,哗啦啦地把门窗关好。

    蓝止心中古怪。这是怎么了?这些人为什么都怕他?

    居风客栈就在游龙镇西北角,蓝止抓不到人问个究竟,便一径来到那客栈打尖。掌柜的白了脸,身体抖筛子似的笑着:“蓝、蓝修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蓝止冷淡道:“你怕我做什么?”

    “不怕!谁说怕了?欢迎还来不及呢!” 掌柜的吓得声音发颤,“蓝修士快请上楼休息喝茶,一会我就让伙计去收拾。”

    蓝止皱眉望他一会儿,放缓了声音道:“掌柜的,你先别害怕。方才街上行人见了我就关门关店,究竟是为什么?”

    他不客气还好,一客气简直把掌柜的要吓哭了,哆哆嗦嗦道:“蓝修士别这么说,他们什么时候怕你了?您之前说人多讨厌,他们这才识趣进屋。要不,我让那些人都出来迎接你可好?”

    蓝止这才明白是之前蓝止的一句话所致,无语半天,末了冷冷哼了一声:“不必了,他们下次见到我再敢跑,我把你们游龙镇掀了。”

    掌柜的不知道他为何变卦,却不敢多问,只道:“是,我通知他们。”

    蓝止又冷冰冰地说:“也不必出门迎接,只管自己做自己的事,就当没看见我。否则我把你们游龙镇掀了。”

    掌柜的欲哭无泪,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只点头道:“是、是。”

    这世间有这么回事,一旦大家认定有个人是坏人,这观念肯定一时半会儿变不回来。

    之前一个弟子犯了点小错,不小心把蓝止的衣服弄脏了。蓝止没有罚他,挥挥手让他不必管。那弟子害怕了一晚上没睡着,大清早的就在蓝止院外请罪。蓝止安抚半天,那弟子越发恐惧不肯走。到了最后,蓝止火气上来把他狠狠教训一顿,让他去抄书跪石板,那弟子才抹着眼泪,放心地走了。

    从那天起,蓝止也就不再尝试做好人。当好人没人信,当坏人大家反而适应,他还有必要做好人么?

    这不得不说是之前蓝止的本事。

    他当了半年坏人,慢慢竟也尝出了做坏人的好处,实在比当好人要舒服得多。就好比现在,客栈最好的房间在一柱香内准备好,不等他吩咐,热茶、饭菜也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半点也不用操心。

    蓝止默默举起筷子,却忽觉酸涩难耐,心中难受得很。

    当坏人虽然舒爽,却也太寂寞。所有的人都怕他,不敢亲近他,就算他示好也无人相信,只想躲他躲得远远的,真不知道之前蓝止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这半年来,他都不曾跟人一起吃过饭。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自望向窗外天色,心道不知道简锵什么时候来找他?不得不说,那小子虽然别扭得叫人发火,又倔又执拗,却也是同他最亲近的人。况且他是个没火气的软包子,好捏又好揉,欺负起来特别带劲。

    蓝止在床上静修打坐,闭目不管外事。简锵估计要到明早才能办好白风扬吩咐他的事,要来寻他也是下午的事了。

    深夜不到三更时分,蓝止突然睁开双目,双手仍旧仰放于膝盖之上,轻声道:“谁?”

    外面的简锵蹲在屋檐上,还没来得及敲窗,连忙把手放下来道:“蓝师兄,是我。”

    蓝止心中微微惊喜,却不动声色地说:“进来吧。”

    简锵从窗外跳进来,只见蓝止长发散落,身上只穿了一套亵衣,披着水蓝的外衫,双腿盘起正在打坐。

    两人极少同处一室,这时候又是深夜,简锵的脸逐渐发热,难以控制地罩上一层薄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蓝师兄就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一样,听到名字都会心悸。

    蓝止下了床,在桌前倒了一杯茶推给他:“怎么今晚来了?白风扬交待你的事情都办完了?”

    “嗯。”

    蓝止点点头,又道:“明天我们要去个地方,你睡吧。”

    简锵乖顺地点头,也不多问什么,就要在地上随便打个地铺。

    客栈不比他自己的房间,地上虽然看起来不脏,却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说不定还被人吐过痰。

    蓝止想到这点就难以忍受,立刻阻止道:“别睡地上,不干净。”

    简锵闻言不知所措地站着,心想他小时候当叫花的时候,比这更脏更不乱的地方都睡过。客栈的房间算很干净了。

    蓝止把外衫一脱上了床:“今晚跟我在床上睡吧。”

    简锵没想到他竟然说这个,登时从脸红到脚跟,慌道:“不要。”

    “不要?” 蓝止听到他执拗就有些着恼,“为什么?”

    简锵又低着头退了几步,声音坚决:“不要。”

    蓝止冷冷地说:“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给我上来。”

    简锵转头就向墙角退,垂着脑袋有点焦急道:“我打个地铺睡,蓝师兄别管我。”

    蓝止皱眉道:“地上太脏,我明天还要跟你一起上路,你不怕自己脏,也不怕脏了我?”

    简锵迟疑半天,终于慢慢把外衫脱下来:“我不穿外衫睡,明天这身衣服还是干净的,不会脏了你。”

    蓝止顿时有些生气。

    他明明是为这小子着想,这人却偏偏不领情,同那些害怕自己的弟子和村民一样,简直欺人太甚。

    蓝止冷冷地说:“我管不了别人,还管不了你?上床睡觉!”

    话音一落,几道灵环不知从哪里出现,将简锵的手腕脚腕紧紧一锁,衡泱挑住他手腕上的灵环,顿时把他拉到床上摔下来。

    简锵急得简直要哭出来,连看也不敢看他,缩着身子往里窜。

    蓝止气得脸都白了,心道你到底这么怕我做什么?他踢了简锵的屁股一脚,自己顺势在他身边躺下来,闷闷地不说话。

    今夜这场景,堪比当年《西游记》里的嫦娥玉兔强逼唐僧。

    两人静悄悄地躺了许久,一个面朝里不敢说话,一个生着气不想言语,只听到一粗一细的气喘声。

    静默了许久,蓝止终于闷着声音道:“你真的这么怕我?”

    简锵没答话,蓝止翻过身来皱眉道:“我不过让你在床上睡,又没有打你杀你,你怕什么?”

    床上拥挤,蓝止这话正是对着简锵后颈说的。简锵紧闭双目,正在拼命忍着不起反应,耳际颈项忽然有蓝止的气息拂上来,顿时刺激得汗毛直竖,薄汗遍起,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如果他的手可以动,早就把蓝止一把推开,跑下床逃命去了,偏偏手腕被锁在他身后,一点也动不了。

    他扭了扭身子,下面硬得几乎成了热铁,忍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