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止想要蒙混过关,就得让分魂针作废。

    蓝止一出自己的院子,万长老迎面而来,这会子早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把弟子们都支使开:“你到底打算怎么混过去?”

    蓝止心道这人比自己还急,他急,蓝止倒不急了,很坦然地说:“没打算什么,戳穿就戳穿,大不了一个死。”

    万长老难受得泪都要流出来,忍着气道:“你死了,寻叶怎么办?你死了不要紧,要是我儿子死了,那姓简的也不必活命!”

    蓝止低声说:“你把简师弟给我送过来,救我的办法只有他知道。”

    事态紧急,万长老这时候不敢跟他硬抗,连忙叫人把简锵送过来,自己先去做些准备。蓝止把简锵拉进院子里,递给他一枚捂在手里好半天,已经发了热的青灰色丹药:“这是化气丹,跟上次的同样用法,记得么?”

    简锵抬头看着他,眸子里的火焰又开始跳动,蓝止顿时打消他的念头:“不能再修炼八风阵。”

    “这里人多,我只要再吸收十几二十个弟子的修为,万长老就奈何不了我,迟肃也奈何不了我。”

    蓝止蹙眉道:“你说实话,是不是故意给万成彬捉到的?我就觉得奇怪,一般的结界根本奈何不了八风阵,你怎么会束手无策?”

    简锵咬着牙道:“这里没有一个好人,我把他们都杀光,咱们一起走,不行么?”

    蓝止生气地说:“一下子吸收十几二十个人的修为,你还想不想活了?一旦灵根经脉毁了,就算留下一条命,将来也无法修炼。你好好听我的话,先把体内无法融合的修为化了,只靠那些残余的修为就能让你升到日阶。”

    简锵捧着他的手不肯走,蓝止忧心得头痛,不得已轻声哄着道:“你好好听话,升上日阶的时候,我们可以、可以再做那夜的事。”

    简锵的睫毛轻轻一颤,不说话,却突然把蓝止的手捏紧了。

    蓝止想不到这句死马当成活马医的话竟然奏效,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觉得很是伤悲:“你要是不管不顾地再练八风阵,刚才我说的那事也就作罢了。要是你听话用化气丹,认真修炼暗柳清明,我们可以、可以考虑一下……”

    蓝止尴尬地说不出口,简锵却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看样子似乎等着听他继续说下去。蓝止脸上的热气四起,硬着头皮在他耳边说:“你若是好好修炼,想做几次都可以,姿势也随你,嗯?”

    简锵的睫毛又是一颤,蓝止的脸热成了虾子,沙哑着嗓子道:“你不是想听我叫?我这次、这次……”停了一会儿没人吱声,蓝止低声道:“实在不稀罕的话就算了……” 声音戛然而止,后面几个字吞没在少年心急焦躁的拥抱中。

    简锵患得患失地把蓝止抱紧,炙热的嘴唇贴上来,缓缓沿着颈项吸吮、舔吻。蓝止被他深吻了一阵,热气像小漩涡似的在身体乱窜,清清喉咙道:“我得去大殿试针,你先回去修炼,别添乱。”

    “试针,要紧么?会出问题么?” 果然又开始忧心忡忡。

    蓝止这时候的心思已经放到了分魂针上,若有所思地道:“没问题。”除了这小子让他揪心,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简锵点点头,低头抓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亲吻:“师兄,我等着你。”

    蓝止手指酥酥的触感传来,热气不知不觉充斥满脸,烧着皮肤嗤嗤作响。蓝止何曾这么狼狈过,好不容易等少年把手指挨根亲完,清清嗓子,逃命似的跑了。

    万长老早已在路上等着,远远见到蓝止便迎上来,低声问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蓝止的心情平静下来,掏出一块素色手帕塞在万长老的手里:“长老费心,试针之前,用手帕在分魂针上擦一擦。”

    万长老仍旧心惊胆战,轻摸帕面似乎有点湿润,嗅起来却又无色无味:“这上面是什么,擦了那针就不灵了?” 又急搓搓道:“我怎么有机会摸那分魂针!”

    蓝止小声道:“万长老足智多谋,位高权重,自然能想到办法,否则我也不会拉着万长老上贼船。”

    万长老想把他脸上的冷漠皮子撕下来。真是个杀千刀的!

    今非昔比,步步为营。

    蓝止神态如常地走进大殿,白风扬、齐慕然等年轻弟子都在旁边候着,万长老是尊贵的长辈,又连日奔波,过了好半天才连同宋长老一起姗姗来迟。迟肃端坐在正座,李峰和严凉坐在左边待客的首座,这场面如此熟悉,让人不禁想起几个月前的一幕来。

    李峰如同往常般静和儒雅,目光在蓝止身上堪堪一扫,淡淡道:“起死回生,当真是奇闻逸事,在下活了这上百岁,想不到竟孤陋寡闻至此。”

    严凉却是直接得多,从头到脚打量着蓝止,神色略有些不自然:“被夺舍者死而复生,传到西部大陆都是奇闻一件。你被夺舍之后感觉到了什么?”

    “如同做了一个梦一样,偶尔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却不清晰,而且醒来之后就忘了。”

    严凉又道:“听说你是从一个坟墓里醒过来的?知道夺舍者魂魄的样子吗?”

    这人做研究的心态如此专业,蓝止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被夺舍,当然不清楚那人的魂魄长什么样子。”

    严凉愈发有了点兴头,见左右无人阻止,又自动自发地问道:“被夺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痛,还是——”

    一只优雅的手按住他,神情严肃了些:“严兄,分魂针。”

    严凉自知失言,立刻恢复起初正襟危坐的表情,将一个典雅的白玉盒子取出来打开,众人探头而望,只见里面静静躺了一枚小指长的钢针,比平时的绣花针稍长,却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严凉举着钢针晃了一下:“以此针刺蓝修士的气海穴,魂魄可以暂时与身体分开,以此来鉴定是否夺舍。蓝修士可敢尝试?”

    “悉听尊便。” 蓝止答应得毫无停滞,是心如清泉般的处之泰然。

    严凉拿着针向他走过来,蓝止不自觉地向着万长老望了一眼,又立刻收回来。

    只听万长老咳了一声,从容不迫地说:“严修士,在下前不久老母祭日,返家时听族中老者说起,分魂针有下品、中品、上品之分。成色不好的,魂魄分离之后越发难以融合,可有这一说?”

    严凉听了不禁有些不高兴:“万长老是担心这枚分魂针上不得台面?此针虽算不上顶阶,却也是上品之色,万长老想查看?”

    万成彬哼一声:“老朽不敢。”

    严凉闻言更是不爽,将那针放回白玉盒子里,向着万长老的方向一扔:“长老既然信不过,自己查吧。”

    第55章

    白玉盒子展翅高飞,在所有人面前露了一下脸,稳稳当当地落在万长老运筹帷幄的手中。严凉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肚子里也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倒是李峰意味深长地望了万长老一眼。

    万长老取出一块素白帕子,把针包着取出来,煞有介事地拿在手中端祥。

    严凉道:“万长老,此针成色如何?”

    迟肃皱眉道:“若没问题,把针还给严修士罢。”

    蓝止抬眼望向迟肃,只见他眼眶深陷,消瘦了许多,青白的脸色看起来病入膏肓。升圣阶是古往今来最大的门槛之一,而且越是着急,便越不得要领。迟肃若能随心所欲顺其自然还好,偏偏是个执着的心性,只怕要受尽苦楚了。

    万长老半真半假地细看半晌,于是针又重新落到严凉的手里,万成彬的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气海穴在肚脐之下两指处,须得把衣服脱下来才能试针。蓝止松下腰带,脱了外衫,撩起自己的中衣。

    针冲着气海穴刺进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如今情势所逼,又是个男的,自然顾及不了太多。但蓝止平日作风严谨,周围的人却都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严凉少年时意气风发,不受拘束,几乎将北部大陆和西部大陆游历了遍,多少大场面没见过,现在见到他把中衣掀起,不知怎么回事却有点不太自在,皱眉道:“得罪。”

    突然之间,针下的肌肤顷刻变成黑紫,瞬间蔓延开来,蓝止身体僵硬像是泥膏一样,紫黑逐渐遍布全身。宋长老皱眉:“怎么回事?”

    严凉将针继续刺进去:“不妨事,这针就是如此,魂魄返身之后便能恢复。”

    大殿上没人敢发出声音,凝神闭息望着蓝止,只等看魂魄离身、在空中显现的奇景。等了半天没有动静,蓝止却突然皱起眉,猛烈咳了几声,一腔鲜血从口中喷出。

    大殿上的人耸然动容,迟肃也微微向前倾着身体,问道:“怎么回事?”

    严凉皱着眉,继续推动分魂针。蓝止这样子实在有些不对劲,但是他现在是赶着鸭子上架,难道能临时退缩?

    蓝止又连续喷了几口鲜血,魂魄不但没有现身,身体反倒摇摇晃晃支持不住,向后倒下去。容云想连忙跑上来把他扶住,着急道:“严修士,蓝师兄怎么了?”

    齐慕然也道:“严修士,是不是该停了?”

    分魂针已经全部没入,魂魄还没有半点出现的痕迹,倒是蓝止全身紫黑昏迷不醒,手指不自然地痉挛着,嘴角不断流出鲜血,似乎危在旦夕。

    宋长老有点着急:“气海乃修炼之要穴,分魂针留在体内怕是会出人命,严修士,这魂魄究竟什么时候能出来?”

    严凉此时也有些慌了,一时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咬咬牙说:“别碰他,再等等。”

    说话间,蓝止突然呼吸困难,急促地睁开双目,口中鲜血涌出,哽在喉间像是呛得咳嗽不停。容云想真的生气了,扶着他的头喊道:“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除针!要等到他死么!”

    只见空中一道影子极速飞过,齐慕然面色凝重地蹲在蓝止面前,手放在他的气海,慢慢将分魂针吸了出来。“叮”得一声针落地,蓝止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颓然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不省人事。

    万长老老谋深算地捻着胡子,心中不免为蓝止这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苦肉计喝个小彩,他这么吐几口血,不说容云想、齐慕然这些晚辈动容,连宋长老这样的长辈都有些不放心。

    迟肃缓缓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云想和齐慕然早已经把蓝止抬起来,望着迟肃等候示下。迟肃见他们这副焦急的模样,挥挥手道:“先送他回院子休息,此事再做打算。”

    严凉的心里烦乱,低着头把针捡起来,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难道魂魄重生的人不能用分魂针?”

    万长老生气地说:“既是不能用,为什么又不早说?”

    宋长老也道:“之前说起这针用起来有些危险,却没说能叫人全身黑成根木炭,兼之吐血。只不过我们连魂魄也没见到,如果伤及无辜,如何向弟子们交代?”

    李峰比严凉有思量得多,心中起疑,淡定地道:“事发突然,严修士也是不解,众位且少安毋躁。记得方才万长老身上有块素白帕子,曾经碰了此针,可否把帕子拿给我看看?”

    万长老比李峰大一百多岁,他开始在北行派当长老的时候,李峰还没出生呢,又怎么不懂得恶人先告状?他当即脸色一沉,厉声道:“我这帕子怎么了?你们的针不能分魂,反倒能让人丢性命,竟然找我的麻烦?”

    李峰和严凉低调地对视一眼,万长老从袖子中抽出一方早就准备好的素白帕子扔给他,生气地说:“行得正而心不虚,你们自己看!”

    李峰不受他的怒气影响,顶着压力把帕子展开,一寸一寸地抚摸细看。那帕子干净得很,不但没有怪异之处,连点细微的污渍痕迹都全然没有。他将手帕折起来,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万长老息怒,是在下多心了。”

    大殿上的火药味叫人喘不过气来,迟肃把手一摆:“时间不早,李宫主、严修士不如先去休息,此事等明天慢慢再查。” 又吩咐宋长老:“你去看看蓝止,确保他性命无碍。”

    宋长老领命去了,大殿上诸人等迟肃一走,也都一句不说地散去,各自摇头叹息。严凉悄声向李峰纳闷道:“这分魂针果真奇怪,不但魂魄没有游离出来,反倒险些把人害死,是不是真的不能用在起死回生的人身上?”

    李峰静默不语,许久才道:“李悠死得冤,这个人是真的蓝止便罢,如果是假冒的,我不会放过他。”

    严凉低头沉思一会儿:“嗯,我再想想办法。”

    蓝止回到自己房间后,断断续续吐了好几天的血,其状凄惨,七八日都起不了床。宋长老见他的模样实在可怜,将上好的补血丹送过来三枚,容云想、白风扬、齐慕然和苏楚抽空轮番照顾他,连迟肃也纡尊降贵来看了他一次。

    这天夜里院里没人,异常清净,蓝止咳着转悠一会儿,把几口残血擦干净了,拖着宽大布鞋回到卧房。刚在床沿坐下来,一个人突然像个鬼似的从背后出现,轻轻抱住他的腰。蓝止心惊胆战,险些跳起来:“谁?”

    衡泱悄然无声地握在手中。

    “师兄,是我。” 那声音有点沙哑,“这卧房不是只允许我私自进的么,你忘了?”

    蓝止一怔:“你怎么来了?万长老让你来的?”

    “不是,我偷着跑出来的。” 嘴唇贴上来,湿润温暖,泪水和不知什么混在一起,又咸又苦。

    蓝止推脱不及,湿滑的舌头已经钻了进来,有些急,也不容抗拒,只得闭上眼睛亲了一会儿。他手忙脚乱地抽离,半抬头微挑了眉毛:“你如今的修为比我高了?” 这么近,竟然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月阶上品。” 简锵望着他,看不出虚弱的痕迹,只是比几天前消瘦了些,脸色略微平静下来,“我听说你试针之后一直卧床不起,怎么回事?”

    蓝止笑了笑:“都是骗人的,我现在的模样越惨,李峰和严凉就越不能拿我怎么样,迟肃也没办法奈我何。” 他悄声在简锵耳边道:“你知道么?我让万长老在针上下了一种罕见的毒,可把分魂针表层腐蚀,这毒药效果与分魂针差不多,只是吐血多了点。李峰和严凉就算起疑,也拿不到证据……”

    他说得高兴,却不知简锵难受得要命,低着头一点声音也不出。蓝止七八天没见他,心里也是想念,安静了片刻沙哑道:“这几日怎么样?万长老没有难为你?”

    “他把我锁在房里不管。” 简锵半垂着眼睛,“听说你在大殿脱了衣服?”

    蓝止皱眉:“……”

    什么脱衣服?也就是随便掀了掀!

    简锵向来视他为不可亵渎的谪仙,只会从远处憧憬膜拜,不经他同意从不敢轻举妄动。他今天却有些不太对劲,具体得说,今天他不知为什么胆子大了些。

    简锵把他抱在腿上,抬头含住他的嘴唇,手慢慢滑进亵衣里抚摸他光滑的背,顺着脊椎一路而下。手心炙热,两人吻得也炙热,蓝止全身冒起一层薄汗,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得到他急促的喘息。蓝止扒拉着残存的理智:“怎么了你?”

    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一想到蓝止在大殿里宽衣解带,就有种嫉妒得要命的感觉。他抚摸着蓝止的气海:“这里还痛么?”

    可惜他就算再嫉妒,胆子也只大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没用的少年把作案的手抽出来,隔着亵衣抱住他,想想又觉得不甘,垂着头小声商量:“我想要。” 蓝止踉跄着后退,把自己的亵衣拉紧了,清了清嗓子道:“之前不是说好了么,等你升到日阶,我们再、再做那件事。”

    简锵低着头不说话,蓝止不由得愧意横生,仓皇间道:“我现在身体还没好全。等我身体好了,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