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又没了消息,半天,简少枚的短信发送过来。

    【好,我会的。谢谢蓝先生。】

    蓝明苏把电话放下,发动引擎,车子离开了空无一人的街道,缓缓行驶。蓝明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忽然间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黑色的车像是豹子般地冲刺。

    他的性格是客气有礼,可是他却不是那种会被人威胁之后还无动于衷的人,特别是威胁他所关心的人。

    车子在转角迅速飞过,一个急刹车,在他写字楼的大门前停下来。蓝明苏下了车,顺着电梯一直上升到自己的楼层,在办公桌前坐下。

    他在电脑面前敲着键盘。

    【辞职信】

    这是他工作了几年的地方,有他许多的回忆和不舍,如今却不得不全部扔掉,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他把辞职信打印出来折好装在信封,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进去,用胶水和信戳封了,走到隔壁的办公室里,放在老总的抽屉里。

    他取出电话,翻到通讯录的最后一个号码按下。

    不久,对面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明苏?”

    “嗯。”

    对方迟疑了很久,问道:“你有事?”

    “嗯。你跟妈说,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我估计是因为她的关系。”

    第98章 、2017年重修

    “钱总觉得这身衣服怎么样?布料都是法国进口的,沉而不重,透气又通风,今年春天欧洲可流行了。” 裁缝将布料搭在男人肥胖的身体上,“最近天气越来越热,钱总穿上这身出门,什么样的名牌也比不上。”

    不是比不上,是没他的尺寸,钱再多也买不来他要的大小。

    “就这个吧。” 男人把手里的香烟扔给身边站着的男人,在桌边坐下来喝一口茶,看着裁缝进了里屋,百无聊赖似的随口问道,“最近蓝明苏怎么样?”

    “安分守己。换了新的写字楼,早上10点上班,5点下班,在家附近的餐厅独自吃饭,之后便是回家待着,不太喜欢外出。” 男人恭恭敬敬地说。

    “没再包养新的公关?”

    “没有。”

    钱总半眯着眼睛养神,突然间笑了笑:“简少枚在做什么?”

    “郭北林对他进行封闭式的培训,还有两个星期就到期限了,现在还不能跟外界沟通。”

    “蓝明苏跟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他母亲上个月过生日,他人没去,但是给他妈买了一辆车。”

    “什么车?”

    “保时捷。”

    钱总半闭着双目伸了伸手指,将他招过来在耳边,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吩咐了几句。男人低着头说:“是,我就去办。”

    “不能让蓝明苏知道。”

    “是。”

    该什么进行下一步呢?蓝明苏现在看起来什么都听他的话,可惜像个木头人,完全没有为他真正做事的动力。蓝明苏越是听话,越是想跟简少枚表面上拉开距离,说明他心里对简少枚越是在乎,因此要让蓝明苏脱胎换骨,还是要从简少枚下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钱总。”

    好听。每次听他的声音都觉得有些磁性,很动人。可是他钱某人虽说生活糜烂不堪,身边的男孩子一个接一个,却也很奇怪地从来没有动过对蓝明苏的心思。

    有些人天生就是玩物,心里无论如何也瞧不起,因此用完了便扔。而有些人有种能与他平起平坐的气质,也叫人不愿去侮辱亵渎他,蓝明苏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愿意折断蓝明苏的骨,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力,却不会对他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蓝明苏这种人,他对你有想法的时候,你整个人都会被他吸引着,惊艳着,难以移开目光。可是他对你没有意思的时候,便疏离得像是隔了一座山,你永远都心知肚明,更不会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钱总有时觉得简少枚真是个有运气的人。蓝明苏看上了他,愿意让他接近,否则简少枚连跟他在一起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他现在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明苏,最近工作忙么?”

    “多谢钱总关心,不忙。”

    “下个星期五有个私人的聚会,想让你来认识几个朋友,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你有没有空?”

    “有空。”

    “晚上8点来我家。啊,还有,帮我找几个男公关。”

    “好。”

    蓝明苏把电话放下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笔。

    自己的律师行开张两个多月,办公室的大小是之前的三倍,但是他每天上班做的事,就是玩笔。钱总给他介绍的客户连脸也没有露过,所谓的工作也不过是看几分老掉牙的合同,看不看都没有人管,可是每个月他却有接近五十万的律师费进账。

    这里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表面功夫,他的公司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洗黑钱。

    这就是钱总口中的顺风顺水,居高临下。

    蓝明苏翻开手机里的短信。

    那还是简少枚临走前发给他的最后一个。

    【蓝先生,我就要开始培训了,接下来三个月都不能跟你联络。你等我出来,好吧?】

    好啊,我等着你。

    简少枚不但在学声乐,还在跟着郭北林学习创作。郭北林把他创作的一些片段放在微博上,又适当地在一旁推波助澜,甚至由t.m.r转发了一次,引起一阵小小的旋风。

    现在他的粉丝已经有三十多万,是之前的两倍了。

    简少枚越走势头越好,也越来越红,而他现在却是……一言难尽啊。

    三个月没有联络,等他结束培训的时候,怕是已经忘记自己了吧?

    蓝明苏戳了戳笔尖,在纸上画下一个鸡蛋,写下“简少枚”三个字。以前只知道忙,只知道责任,每天都像是背着沉重的锁链,现在无事在身清闲自在,反而倒是学会自己哄自己玩了。

    墙上的挂钟轻轻敲了起来。五点了,该下班了。蓝明苏将原封不动的公事包捡起来,随手擦了擦桌子,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怪不得许多人拼了命也要犯罪,这钱来得多容易,清清闲闲坐一天,不用低声下气也不用看人脸色,就能收入一两万。他近来略略明白了钱总的意思。钱总在消磨他的意志,腐蚀他的骨,让他过惯现在这种好日子。他懒散久了,享受得多了,谁还想回到以前去做牛做马?

    蓝明苏慢悠悠地在习惯的餐厅吃了晚饭,提着包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在客厅里独自坐着。

    不久,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他的厨房里走了过来:“蓝律师,冰箱里没有啤酒了。”

    蓝明苏垂下头,“嗯”了一声。

    “大队长让你过去。” 男人又说,“蓝律师,明天能不能麻烦你买几罐啤酒回来?”

    蓝明苏点着头站起来往厨房走,拉布布帘,打开靠着墙的落地橱上的门。

    门一开,周围的环境立刻变吵了些,对面是个打通了房间,跟自己的房子格局一样,桌上散乱地叠着吃完的盒饭,电子设备到处都是,几个人忙忙碌碌地走着,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各自做事。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放下戴着的耳机,向他说道:“今天钱耀电话里让你下星期去他家。”

    蓝明苏点着头:“没错。”

    “你觉得他会把集团里的人介绍给你?”

    “说不准。我不知道他现在信不信任我,要静观其变。”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两个多月了,他除了让你洗钱,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在迟疑些什么?”

    “不清楚。”

    中年男人寻思了许久:“下个星期的聚会,我要安排个人进去,你帮我一下。”

    蓝明苏淡淡点头:“嗯,那里面乱得很。” 您老的那些刑侦人员受不受得住啊?

    “我知道,你先去休息吧。等我安排好了再让你知道。”

    蓝明苏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厨房壁橱的门关好,一切又恢复原来的安静。他现在这种日子一个多月了,刚开始的时候不习惯,睡也睡不安稳,现在倒是好了许多。

    他坐在床上,打开手机里“我的音乐”,轻轻按下播放键。

    耳朵里吉他的旋律立刻涌了上来,伴随着简少枚带着笑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把贵重的吉他是谁送的,谢谢你的支持和鼓励!我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期待,这是正在写的一首歌,好听吗?】

    好听啊。

    蓝明苏戴着耳塞闭上眼。

    手机的屏幕亮着。

    【简少枚微博1月23日文件下载。本机播放次数:1242次】

    第99章 、2017年重修

    “把它放进耳朵里,这样我们能听见你的声音。”

    工作人员把半个指甲大的黑色耳塞放在他的手心。今天已经是星期五,是钱总私人聚会的日子,蓝明苏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这是陪你去聚会的男公关。” 大队长把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引到他的面前,“进去之后他会听你的指挥,到时候你看准机会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引开,让他在钱耀家里放置窃听器。”

    蓝明苏道:“钱耀每个星期都会叫人把家里清扫一次,一旦发现有窃听器的时候就会想到是我。”

    “这是最新型的窃听器,一般的清扫发现不了。” 大队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希望这次他要把集团内部的人介绍给你。”

    蓝明苏不予置评,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拿起来:“好了吗?该走了。”

    大队长拍了拍手,蓝明苏带着那年轻的男孩走回自己的家里,顺势斜睨了他一眼。身高、相貌、年纪都是依照简少枚为参照选的,可惜虽然形似,目光和表情却相差甚远。

    简少枚是能随时把衣服掀起来撩他的,这男孩却像是刚从军校里毕业,身板硬邦邦的像是随时能掏出枪来。

    蓝明苏一边带着他出门一边道:“你今晚的名字叫做m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