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践惧怕再这样的折磨中,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忘了与吴国的血海深仇,转而俯首称臣。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勾践深谙其中道理,因此即便回到了故土,他也不愿贪图享乐,而是亲自耕田种地,吃饭时没有很多的肉食,穿衣时不穿华丽的衣服而穿着妻子纺织出来的布匹。

    甚至还找了一枚苦胆,悬挂于自己的座位之上,就是害怕有一天,他会忘了自己的仇恨。

    他与越国子民同甘共苦,就是要全国百姓同心同德,与他一起一致对吴。

    也就是在勾践这种非人的毅力之下,越国上下都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越国诸暨。

    在天幕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施夷光是有些震惊的,即便四大美人这个名头让她产生了一丝得意,但担忧还是盖过了这份得意。

    施夷光对自己的美色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但她总以为她最多冠绝苎萝村,还没有美到天幕中所说的那个地步吧。

    或许她经历了什么故事,使得她的美色添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施夷光还在幻想和猜测中,而范蠡的担忧却毫不掩饰的显示在了脸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种时候,天幕将施夷光的美貌公诸于世必定会引来更多的灾祸,而摆在面前最近的祸事就是越王知晓了施夷光的存在,一定会让他将其带入宫中。

    情、义二字摆在眼前,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选择。

    郑旦在听见天幕说出施夷光的名字时,正在学习一个很难的舞蹈动作。

    此刻外头忽然下起了雨,郑旦侧过头看了一眼,教授舞蹈的老师立马就说她不专心,她觉得很冤枉,想要辩解,被一戒尺打了回去。

    从一开始,范蠡给郑旦安排的课业就比施夷光多很多,她看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施夷光,打心底里决定不公平。

    可就在刚刚,她听见施夷光这三个字的时候,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范将军既要利用他们的美色,那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她与施夷光有什么区别呢?

    无非是一个艳丽,一个清雅。

    艳丽那个最好有诸多本事傍身,才显得更为神秘,而清雅那个只需纯真自然,就足以动人心弦。

    不过她也不在乎,吴宫也好,越宫也罢,总比她现在的日子好过许多。

    更何况,范将军从最初就那样坦诚相待,根本不在乎她们是否知道他的目的,难道不是因为,他也没有想过给她与施夷光选择吗。

    有时候人不得不相信天意。

    范蠡以为自己在诸暨遇到美丽的施夷光是天意,对她心生爱慕是天意,那么越王从天幕中得知施夷光的美貌也是天意。

    勾践派来传信的人比范蠡想象中更早抵达苎萝村,而他也敏锐的察觉到,他与西施偷来的这几日神仙眷侣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所传信件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务必将西施带回会稽。

    并非勾践亲笔,但范蠡却从中感受到了王权的威压。

    施夷光躲在树后,等到送信之人离开时,才跳出来问范蠡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两人的关系已经超出了寻常男女的界限,从那日范蠡告诉施夷光,日后不用她再去学跳舞了开始。

    英雄与美人注定是两个相互关联的词语,施夷光也不想去探究,范蠡突如其来的爱慕之中,到底有多少是爱,多少是色。

    反正在这个小小的苎萝村里,除了父母,他是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所以,既然他烧掉了画像想把她留在身边,她也心甘情愿。

    施夷光从范蠡的手中把那一条小小的白绢抽了出来。

    这几个月,她学会了不少字,已经能够熟练的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了,从范蠡怜悯又悲伤的眼神中,她能够明白,去吴国绝不会是一项简单的差事。

    也许危险重重,也许有去无回。

    她把白绢合上,放回范蠡手中,问:“现在是不是只有把我送去吴国这一个办法了?”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说:“对。”

    范蠡有时候也在思考,他前段时间因为施夷光的美貌而耽误事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见色忘义,不是什么褒义词,但只要足够的美丽的人站在眼前,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沉溺其中呢?

    施夷光又问:“去了吴国之后,我还能回来吗?”

    范蠡认真的回答:“若吴国被灭,那夷光便是越国功臣,当荣耀归国。”

    “若不成呢?”

    “若不成”

    在这样直白的问题面前,范蠡显然迟疑了。

    施夷光不再逼迫他,莞尔一笑:“若不成,便以身殉国,无人问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