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个时候,身边有个第一次来伺候的内侍大胆走了过去,给烦躁暴虐的胡亥倒了一杯晾凉了的甜汤。

    胡亥端过杯子喝了一口,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入喉,他这才觉得舒适了许多。

    余光瞥见殿中的生面孔。

    他将手中的竹简放回堆积如山的书本中,抬头看向身边略有些熟悉的内侍,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见过你是不是?”

    那人连忙回答:“公子,小人名叫小秋,是前中车府令大人的随从。”

    “原来如此。”胡亥会意。

    不知是想到了赵高往日对自己的教导还是别的什么。

    缓了缓他又说:“那以后你来我身边伺候吧,你比那群废物强多了。”

    “是。”

    小秋不动声色,但却心中大喜,自从赵高死后,他在宫里的位置就十分的尴尬。

    虽说陛下没有将他定罪,但从前他毕竟和赵高走的太近,没人敢接近她是一回事,有人趁乱踩他两脚,欺负他又是另一回事。

    小秋知道,在皇宫里面要想不受人欺负就要出人头地,像当初的赵高那样,统领整个内宫,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哪怕是小秋,当初也因跟他走的近沾了不少的好处,所以即便现在为他所累,小秋也一点都不后悔。

    可惜的是他孤零零一个人,既没有人脉也没有家世,即便想改变点什么,也有心无力。

    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和他境遇相似的胡亥。

    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同,大约就是胡亥是皇子,他不是,胡亥的名字曾经实打实的出现在天幕中,他没有。

    所有人都不知道小秋是用什么方法求了内侍总管最后被分配到胡亥宫中当值的。

    这件事做起来很难,也不是全无办法。

    胡亥虽身份贵重,但自从出了李斯赵高那件事后,他就没有那么的受宠了。

    虽然不受宠,但是却很受陛下的关注。

    胡亥受关注这件事情,是小秋站在嬴政面前被询问胡亥最近做了些什么的时候才知道的。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想,即便胡亥再不好伺候,为什么身边一个心腹都没有,为什么自己受到胡亥的赏识之后,没有得到旧人的嫉妒,反而人人都像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现在知道了。

    原来每一个跟胡亥走的近的侍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叫去陛下宫中汇报胡亥的行为举止。

    嬴政与胡亥的父子之情被天幕精简的几句话割裂的再也难以修复。

    陛下并不信任胡亥,他始终认为,无论如何胡亥还是会做出天幕里说的那些事情。

    不被信任的日子是极其痛苦的,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仰慕的父亲。

    他曾经那么真切的想成为那样的人,成为那样的君王。

    胡亥在这样严密的监视下被动又崩溃,他无力反抗嬴政,更无法为自己还没有做过的事情辩驳,向他证明自己绝不会做。

    于是,他毫无道理的赐死每一个曾经被嬴政叫去给他汇报行踪的宫人,又把这一件事当做了他最激烈的抗争。

    小秋从嬴政那里回来时,胡亥已经睡了,寝殿中一片漆黑。

    今日轮到小秋当值,他点了蜡烛,拿着被子靠在殿外打瞌睡。

    胡亥睡得早也许是一件好事,至少今天他没有机会思考要不要杀掉小秋这件事情了。

    毕竟对他而言,小秋是一个在他和父亲之间反复周旋的叛徒。

    子时三刻,小秋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赵高的事情牵扯到了他的身上,他被一同下狱,等待问斩。

    噩梦惊醒,小秋看见胡亥穿着丝绸质地的里衣,提着寒光凛冽的长剑,冷脸站在他身前。

    他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思考:没人告诉过他,这胡亥公子杀人,都是自己动手的啊。

    胡亥手中的剑微微一动,映照出小秋惊恐的神色。

    他不为所动,轻轻俯身:“说吧,你想怎么死。”

    小秋:“公子,我可以不死吗?”

    “如果今天傍晚你没有去见父亲,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但是现在你没有机会了。”

    小秋轻蔑一笑,没有立刻说话。

    胡亥的愤怒被他不明所以的笑完全点燃,他们一个是云端的皇子,一个是最低贱的侍从,胡亥似乎接受不了小秋对他露出那样的神色。

    他凭什么对他露出那样轻蔑的神色?

    胡亥把剑抵在他的喉咙问:“你笑什么?”

    小秋坐在原地往后退了退,最后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抵在柱子上,无路可退了。

    他终于叹了口气,妥协一样说道:“公子难道就心甘情愿的过这样的日子吗?”

    胡亥眼睛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按照年龄来说,小秋比胡亥要大几岁,观察能力要比他强很多,他见胡亥站着不动,眼中浓郁的杀气也淡了几分,便伸手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剑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