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被怀疑太久了,既然白白担了这么久的虚名,为什么不去做了,为什么要让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位置落到别人手里?

    天幕说了,他才是秦朝的第二个皇帝。

    胡亥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小秋去做该做的事情。

    在他身边多年,胡亥随便一个小小的举动,他也能立刻会意。

    小秋正要退下,胡亥忽然叫住了他。

    他说:“事已至此,要不你改个名字吧。”

    “臣的名字有什么不好吗?”

    胡亥想了想说:“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太普通了,听起来不怎么厉害。”

    “那殿下希望我改成什么?”

    “都行。”

    小秋说:“赵高这个名字够厉害吗?从今天起,臣改名叫赵高吧。”

    两人相视一眼,一种说不出来的羁绊与因果忽然显现了出来,胡亥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从此之后,大秦朝堂上,又多了个叫做赵高的中车府令。

    远在北疆的扶苏很快知道了嬴政去世的消息。

    蒙恬担心事情生变,打算立刻互送扶苏回咸阳,但就在这个时候,北边的匈奴开始不厌其烦的过来骚扰。

    为了边境的稳固,蒙恬手里的兵力不可能全部带走,但若扶苏一人回咸阳又怕没有胜算。

    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旨的内侍到了。

    蒙恬一眼就看了出来,那人不是普通的内侍,而是个身怀武功之人。

    他不是来传旨的,是来取扶苏性命的。

    蒙恬在那人动手之前制止住了他,并未让他得逞,随后他一刀将那内侍杀了。

    又将余下之人全部下狱。

    咸阳恐怕已经生变,这是早有预料的结果,嬴政之前的安排以及所作所为,还是没能压制住某些人反叛的决心。

    “公子,咱们立刻启程回咸阳。”

    扶苏走出门去,朝北边看:“若现在回咸阳,此地何人驻守?”

    “现在不回,日后恐怕大局已定了。”

    若走,秦国边境无守,若不走,皇位恐怕得丢。

    时至今日,从扶苏的犹豫中,蒙恬终于知道了他致命的缺点。

    不是懦弱而是仁义,仁义且勇敢使他在这样的抉择中一定会选择后者。

    而偏偏胡亥赢就赢在,他不会在乎秦国的存亡,更不会在乎百姓的生死。

    可对于扶苏而言,如若秦国不在了,只剩个皇位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扶苏坚定的投身到了护卫秦国的战事之中。

    这一次,他知道嬴政没有将他赐死,他知道远在千里之外自己那个很不靠谱的幼弟已经登上了皇位,而不久之后全国各地将会有数次起义发生。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对,也许有改变,蒙恬会在击退匈奴之后,率兵与他一同赶赴咸阳,也许兵戎相见,他还有登基的可能,也许他和蒙恬会一起死在咸阳,也许他与胡亥是两败俱伤。

    无论如何,这一次,是有机会的。

    大泽乡、七月。

    夏日下暴雨是及其常见的事情,但陈胜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样大的雨,急促又恐怖,仿佛想在一夜之间,将整个秦国淹没。

    四处的道路都被大雨截断,想按时赶到渔阳是痴人说梦,陈胜看着身旁的数百人,又觉得这场雨不是想淹没秦国,是想淹没他们数百条性命。

    如今新帝登基,朝政不稳,新帝镇压反叛者唯一的手段就是暴力,朝中无数反对者的声音都倒在了中书令与新帝的屠刀之下。

    他们不惧怕百姓的流言,更不惧怕民心的聚散。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能按时到达渔阳,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吴广安顿好所有人,从不远处过来,他看着陈胜担忧的目光,说道:“你还记得,几年前那个天幕的预言吗?”

    “什么预言?”陈胜还记得,但他故意要问,是想有个人来提醒他一番。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陈胜的眼皮动了动,问道:“你想做什么?”

    吴广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有三条路,去渔阳,逃亡,起义,你选哪条。”

    陈胜说:“三条死路,是你你会选哪条?”

    “两条死路,最后一条,走出来了就不是死路了。”

    陈胜还想从他的话中受到了启发,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那他们到底在怕什么呢?

    他记起小的时候和玩伴开玩笑,说“苟富贵、勿相忘。”,人人皆嘲笑他不会有富贵的那一天,陈胜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嘲笑,只觉得人各有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不想做眼光狭小的燕雀,要做天上的鸿鹄。

    与其贪生怕死,倒不如从这些思路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