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天幕在逼着他往前走,所有的事情都好像是他不得不做一样,成为辅政大臣,被迫结党,离开京城,又回朝辅政,最后顺应天命夺得皇位。

    但是在这些过程中他痛苦过吗?

    不仅没有,甚至享受这一切,而且在谋权篡位的过程中,因为天幕的提前告知,他还可以给自己一个绝妙的理由,那就是他所做的一切本来就应该发生。

    没有人逃得过权利的诱惑。也许在天幕说出李渊两个字时,他或许就已经做好了夺位的准备了。

    李渊虽然还很年轻,但已经具备了成年人的思维能力,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他不可能在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无动于衷。

    有皇帝命的人,大多都不好活,除了杨坚以外,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想要他的命,说实在的杨坚其实还没有彻底觉得要不要杀他。

    毕竟李渊代表着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他身后陇西的势力,并且如果就这么把他杀了,那朝臣会不会担心,下次天幕又提到谁的名字,又被杀了?

    但时候人人自危,都想着保命,谁还会好好为朝堂效力。

    只不过,杨坚也绝对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他不知道独孤伽罗是想要提醒他还是别的意思。

    杨坚说道:“那下旨赐死李渊?”

    独孤伽罗有些惊讶,但她否定的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决定不妥,她说:“还是让他回陇西吧,给他一个虚衔,就还做唐国公,废除他手中的一切权利,能够在陇西安安分分的度过一生就行了,也算我这个姨母最后还念一点血脉亲情。”

    杨坚点了点头,同样她的做法。

    这也是他原本的打算。

    他和李渊倒是没什么血亲可顾,只不过有时候他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把人逼急了,只剩死路一条,人家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当初宇文赟如果不是那么发疯想要他的命,又不那么作妖失掉了民心,还短命,他真的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登上皇位或者取得成功吗?

    也许不会。

    整日里担心自己会死的恐惧感是一种强效兴奋剂,催着人不断的往前走。

    当初就算离开了京城,杨坚也总是惴惴不安,生怕哪天一道赐死的圣旨就送了过来。

    作为过来人的杨坚决定给李渊留一线生机,让他苟延残喘,了此余生。

    有时候看不到希望的希望,会比绝望更加痛苦。

    独孤皇后在说李渊的事情时十分的平静。

    缓了一会儿,她想起了杨广。

    也不是这时候才想起的,只不过比起李渊,这可是她的亲儿子,在处理杨广的事情时,独孤皇后和杨坚都很难做的极致的冷静。

    所以,他们宁可逃避,先把别人的事弄清楚。

    “那广儿又该如何处置呢?”这次变成了独孤皇后开口问杨坚。

    杨坚没有想好这个问题,但却不是一点都没想,只是他很难把天幕里那个杨广和他们身边的杨广联系在一起。

    他说:“广儿毕竟年纪尚幼,好好教导大约也不会变成天幕里说的虚伪自私的小人,多找几个师父看着吧。”

    “可他”

    说到底还是很难不在意的,独孤皇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天幕盘点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把杨广叫过来盘问或者试探,就是因为她不知道用一种什么样的面目来对待他。

    她不肯相信杨广真的会为了夺位陷害杨勇,欺骗自己,弑兄弑父,还调戏宫中宠妃。

    更没有办法让十二三岁的杨广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但是说完全不在意还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在杨广登基这件事情上起了那么大的作用,因此不想看见杨广的心情里面还夹杂了几分对杨勇的愧疚。

    同样都是自己的儿子,她没有给杨勇足够的信任,也没有在杨广走歪路的时候及时发现并劝导他。

    杨坚自然知道独孤伽罗想说什么。

    杨广做那些事确实算得上泯灭良心,但离那些事的发生毕竟还有好多年,现在首先要做的不是弄死杨广,而是从其他的方面下手。

    比如如何防止结党、如何防止朝中大臣加入皇子们权位的斗争。

    除了杨广以外,在弑君这件事情上,杨素可也出了不少力的。

    杨坚觉得他现在要做的是大力培养每一个儿子,不能让其他人觉得他只有杨勇杨广这两个儿子厉害、一定要从这两人中选一个。

    避免夺位的斗争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事情他也不想了。

    不是要抢皇位吗,那你们几个人慢慢抢个够吧。

    杨坚拍了拍独孤皇后的后背,跟她说:“你放宽心,我有打算了,不让广儿走向歧路,也不让勇儿含冤而亡,这些事情都得从长计议,何况天幕也说了,广儿不是没有才干,只是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达到想要的结果而已,现在他多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错,不会再来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