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他听到她一本正经地说着,神情无比认真,便想着依她的意思来。

    结果在他准备喊人进来吩咐的时候,她拦住了他,说今天都这么晚了,就别折腾了。

    “何况现在天这么热,吃这个也不合适。”她说,“等到了冬天再说吧。”

    “也好。”他点头道,“那便等天冷了再说。”

    可惜等冬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飞仙岛,离开了南海,还叫他遍寻不着了。

    叶孤城想到这里,出发之前那点被他强压了两个多月的复杂心绪又再度涌上心头。

    然后他听到自己叹了一口气,拒绝道:“不了。”

    他就这么在甲板另一头,独自一人,就着一壶酒,度过了这个除夕。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他带了一半的人马,继续赶路。

    换成陆路后,他们这一行人途中几乎没有再耽搁,径直朝武当去了。

    上元这一日,一行人经停庐州,叶孤城想着再过几日就可以到武当了,便决定入城休息一晚。

    中原人对上元的在意,似乎更胜除夕。

    相比在登州那一晚,今晚的庐州城,要热闹许多。

    叶孤城和他的手下一进城,看到的就是一副鱼龙舞动、流光溢彩的璀璨景象。

    街上人来人往,喧哗声笑声皆不绝于耳,令他身后那群最大也不过刚及冠的少年人瞧得心神浮动。

    叶孤城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回头扫了他们一眼,而后干脆摆手让他们不用再跟着他了。

    “记得明日一早在城门下准时出发便好。”

    “是!”

    “多谢城主!”

    叶孤城随便应了一声,再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直接散吧。

    于是陪了他一路的十余个少年人就高高兴兴地去逛灯会了。

    相比这些长到现在几乎没离开过南海的侍从们,叶孤城对中原的节日风俗其实兴趣不大。

    这璀璨辉煌的上元灯会在他眼里,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反而因为处处是人,拥挤得令他颇有些不适。

    他不想被挤,便只能顺着人群涌动的方向,沿着恍若白昼的长街往前走。

    走至一半时,他远远地看见了前方驶来一座制成香车模样的硕大花灯。

    那花灯起码有前后二十余人撑着,里头摆了上百支蜡烛,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打翻,而后将所有的精致付之一炬。

    是以香车开路而来之时,拥挤的人潮干脆自发性分开了一条道,方便其经过。

    叶孤城见状,也顺着避开了两步。

    但他没想到,站在他前面的一个人居然因为没及时抬头看到这盏灯而慢了一步。

    叶孤城迟疑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拉开此人,却被边上另一只手抢了先。

    那是一只很纤细的手,出手动作飞快,应当是高手中的高手。

    出门在外,碰上一两个高手,并不稀奇,但高到这种地步,还是颇叫叶孤城惊讶的。

    惊讶的同时,他便顺着那只手,望向了那个出手的人。

    ——竟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

    可惜半边手脚是畸形,身体残缺得太过明显,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饶是叶孤城并没有嘲笑或轻慢对方的意思,在看到她畸形的左手和左脚时,目光也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而对方大概早就习惯这样的打量了,居然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还笑意盈盈地朝他回看了过来。

    片刻后,那座经过他们的香车花灯总算过去。

    前方的人潮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叶孤城收回目光,再未停留,继续往前去了。

    怜星则迅速钻入街道中央的人群,动作敏捷地穿到对面,找到了在对面糖画摊等糖画的卢惊绿和白飞飞。

    “就知道你们还没走。”她眨着眼睛,声音轻快,“刚才那盏灯你们看到了没有?”

    卢惊绿点头:“看到了,很壮观。”

    白飞飞的感想不太一样:“但也很危险。”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日渐沉重的肚子。

    怜星便笑嘻嘻地表示:“放心啦,这不是还有我嘛,哪怕真碰着了烧起来了,我也能立刻把它提起来,扔到那边江里去,绝对吓不着你。”

    卢惊绿一点都不怀疑她能做到这一点,一边舔着糖画一边狂点头:“有你在,我们当然放心啦。”

    甜味钻入四肢百骸后,她还补充吹捧了一句:“这整座庐州城,估计也没有人武功比你更好了。”

    岂料怜星听了后面这一句,竟摇着手指表示:“那倒说不准,方才我就见到了一个武功绝不弱于我的人。”

    此话一出,不仅卢惊绿愣住了,就连白飞飞也惊讶道:“不弱于你?那绝对是江湖上名列前茅的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