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蛇一般蜿蜒着爬上了向文昊的大腿。

    阴冷的惊骇流窜于体内,仿佛下一秒便会窒息而死。

    不知道何处是尽头的、漫长的路。

    想停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墙壁巨大的阴影投落在这条小巷中,使原本的黑暗凝固成坚硬的石。

    前方的男人不徐不疾地走着,穿梭在低压的夜色中,时而清楚些,时而模糊些。

    这画面像是带着粗糙颗粒的老旧默片,重复的动作,重复的场景。

    向文昊的双腿已经被夜晚的寒气入侵,完全失去知觉。

    长时间的徒步行走,体力也被消耗了大半。

    然而身体里仿佛有个机器,带动着僵硬的四肢运作,咯嚓,咯嚓。

    时间越是一分一秒流逝,他越是觉得自己所跟踪的不是一个活物。

    也许只是蜡人馆中的一具蜡像。

    或是模型室里的一架塑胶人体模型。

    总之不会是同他一样的、有血有肉的人类。

    *

    男人的头发很长,放眼望去黑糊糊的一片,在凉凉的夜风中竟然纹丝不动。

    一阵冷香浮过,向文昊却觉得其中隐隐夹藏着腐尸的味道。

    这情景似乎有些熟悉,然而又记得不真切。

    懵懵懂懂地,脑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电影片段:

    ——男人的面前站着一个窈窕的女子背影。

    女人的头发又黑又长,闪着珍珠的色泽,十分迷人。

    男人对女人说:“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女人嘿嘿一笑。她说:

    “这就是我的脸啊。”

    向文昊的心里咯噔一下,周身再次陷入刺骨的冰冷中。

    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男人此刻转过身来,没准真的还是一头齐腰的长发,黑糊糊一片。

    另一种可能是——男人把头发拨到正面,将脸完全遮住,然后倒退着行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向文昊的心脏被挤压到嗓子眼,一突一突地跳着,仿佛下一秒便会蹦将出来。

    ——这么说来,我一直跟踪着的男人背影,其实是个长发遮面、倒退着行走的疯子!

    ——那副美丽的面容只是他在亮处的一张画皮罢了!

    ——本以为没有被男人发现,但事实上,一双黑发下的眼睛早已面对面地打量我很久了!

    向文昊双目充血,直直地瞪视着前方晃晃荡荡的人影,连眨眼也不敢。

    仿佛此刻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睁开时,眼前便会多出一张藏在黑发后的、毛茸茸的脸。

    那张脸狞笑着,隔着厚厚的一层头发对他说道:

    “我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你。”

    极度的惊惧,像干粉一样劈头盖脸地砸来。

    *

    路的那端有了一丝霓虹灯的微光。

    小巷终于走到了尽头。

    向文昊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这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耗去了他半辈子的生命。

    然而眼看着就要踏入城市的光明中,男人突然放慢了步子,停了下来。

    向文昊的心瞬间又提了上去。

    他匆忙地刹住身形,双腿像不堪负荷的机器一样发出咔咔的响声。

    男人在前方四五米处,缓缓地转过身。

    向文昊直撅撅地站着,像一具尸体。

    ——男人缓缓地转过身,露出又一个黑糊糊的背面!

    ——男人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一截白惨惨的后颈!

    ——男人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团一样的脸!

    ……

    *

    向文昊紧绷的神经啪的一声松弛,短短的几秒流逝,便似过了千年。

    ——男人缓缓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极其美丽的脸庞,和酒吧中的并无二致。

    他微微一笑,说:

    “跟我来。”

    篇三

    两人缓慢地做爱。

    男人的阴茎像匕首一般,直直捅进向文昊的肛门,将肠壁搅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向文昊在剧痛之中沉沉浮浮。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压在下面,然而快感的潮水,浩浩荡荡地穿越重重痛楚奔流而来。

    怎样都无所谓了。

    为了这一刻,便是死了也值得。

    *

    冰冷的月光照进室内,洒在男人玉般的脸上。

    男人的眼极黑,像一个空荡荡的黑洞。

    黑洞底部流光飞舞,鬼气森然。

    他仍然不太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然而向文昊已无暇顾及。他浮游在水与火之中,天堂与地狱之间。

    男人的手凉凉的,像一条蛇,又像一只百足的蜈蚣,酥酥麻麻地爬满全身。

    插入体内的利器冷如冰、热似火,带着残忍的杀戮气息,生生将向文昊剖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