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名听不明白,但她不可能不懂。

    沈无淹答:“大概是背着你去救吧。不然你自己就跑过去了,还没我背着快。”

    她笑了,只说:“那就看看武靖城里的人,是否都值得我们拼命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相信偌大的武靖城,不可能找不到一个愿意站在屋檐上做饵的。

    二人在杨宅外的模树下说着话,说着说着她就要去拉他的手,他不许,推说会把她冻出病。

    她就有些不乐意,威胁说要生堆火来烤烤他的脑袋,大夏天说的话比手还冷,他便笑了。

    又闹了几句,杨宅的土墙后忽然冒出一个脑袋,叫道:“哥哥姐姐,我找到人了。士凡的二姐士芩,莫三公的孙子莫四哥,加我一个,正好三人。”

    第59章 将欲弱之,必故强之

    沈无淹应了声好,让杨名先去张罗人上屋檐,终于去握她的手,把她送到城墙上,让她千万等着别乱走,回身下了楼。

    李及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生起隐隐的不安。

    视线一抬,看到杨名攀到了屋檐上,朝远处的吕家喊话,他脚下的屋墙边上迅速聚拢了一批伥人。

    伥人高高地、用力地抻着脖子伸着手,想要把高处的杨名拉下来。

    这些伥人里有的还穿着南郑军的戎服,与武靖城的官兵混在一起,望过去极尽讽刺,战争和死亡都没能让他们和解,青络脑却达成了。

    吕士芩在家里人的叮嘱和帮助下,也好不容易爬到了屋顶。

    李及双看她的身姿就知道这女子同自己一样不会功夫,想必吕士凡学的东西,这个姐姐一点也没沾。

    莫四哥看着稍勇武,但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又略显笨拙的样子,应该身手也不怎样。

    杨家和莫家只隔了三户人家,吕家稍远,但都在沈无淹可以轻易照顾到的范围内。

    大概因为只有一个女子的缘故,沈无淹的位置离吕家更近一些。

    三个人隔空互相照看着、打着气,最后都拿起手中的利器划破了指尖或掌心,洒出一点血来。

    周围的人家听了动静,便点了烛,许是想借着微弱的烛光表达微薄的关切。

    血一出,饶是李及双离得远,也感受到了震动。

    四面八方的伥人闻声而来,如蚁一般汇到了三个方向,渴望血与肉的吼声如同狼嚎,此起彼伏,越聚越大。

    只是这动静似乎太大了,她在城楼上都察觉出了异常。

    沈无淹最先反应过来,但他没有飞身去救人,而是抽剑出鞘,从屋顶上跃下,提剑往地面直刺。

    堵在街巷里的伥人四散而逃,连屋顶上的吕士芩也捂着嘴尖叫起来。

    由于沈无淹落在了屋檐的背面,她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沿着他飞奔起落的方向,往城墙的另一头跑着。

    前方的天际忽地出现一大群黑鸟,浩浩荡荡布满了整个天空,像一个尖叫的、会移动的云团,快速地朝武靖城上方飞来。

    黑鸟遮蔽了月光,盘旋在武靖城上空。

    尽管书中说“乌鸦报喜,始有周兴”,但真正见过黑鸟密布这一场面的人,无论如何不会觉得这是瑞相。

    天地之间各有两股暗流躁动着,搅得人心惶惶之时,沈无淹消失的那条街道后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不仅约有两人高,更是身宽体厚,如同撞倒了不周天山柱的共工。

    那个巨大的怪物身上像是长满了无数的细手,在黑暗中如缎带般飞舞着。

    虽然沈无淹逼得巨怪连连后退,还不停能从它身上削下疙瘩似的大圆球,但他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在尖锐刺耳的鸟鸣声中,从城墙上跑下去,头也不回地跑向他。

    还没跑到一半的路程,眼前忽然杀出一个伥人。

    那伥人瞧见了她,左顾右盼的脑袋忽地止住,只望向她。

    她猝然停下,也一动不动地站着,拼命止住剧烈的喘息声,生怕对方能够听到。

    她只想着奔向他,一时忘了他和自己之间,有多少伥人。

    现下,那伥人离她大约十几步远,她甚至没有把握能够在它抓住自己前跑回城墙。

    似是听出了她的心思,伥人侠忽一动,像是偶人成了精,吓得她全身一震。

    又对峙了几个呼吸,她掌中的光点忽然从手套中钻出来,盈盈洒洒地绕成了一个漏斗状。

    她脑中灵光一闪,煞时意识到这是什么。

    络脑乃是马络头,那间房子里的光带,可能正是告诉她破解之法!

    她迅速用手指将光点碾碎并如丝线般拉长,一圈一圈地拉成一个微缩的乌木血架,最后,掌上出现一个光做的挽具。

    回过神来时,那伥人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