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刀拔脚便冲,风一样刮过二人,何天低眼瞧见了,也不甘人后追了上去,其他小孩抢食般一拥而上。

    连杨名也趁乱加入,你踩我的脚,我抱你的腰,将沈无淹团团围住。

    她回头望了一眼,见他高昂而立,岿然不动,有些想躲,最终还是没躲掉。

    干戈化为了玉帛,驻留之事仍未搁置,杨年和吕士芩牵头,三两下就把人数确定好了。

    有一部分圉岗军也想留在南地,最后便决定,这一百多人在临近山岗里先找一处避世之所,带上家畜、农具与刀剑,想方设法再开辟出耕地来。

    于是乎,队伍中只剩了些身强体健的年轻人,行走速度更快了。

    为了避开南郑国的军队,也惟恐途径城池会遇上聚集的伥人,他们择山路而行,一路上也没有什么惊险发生。

    但这样便无法准确地掌握南郑国的行踪,一番商议后,他们派出了三个哨探,沿城池打探动向。

    数日后,他们就快抵达沙洲津了。

    一路上都未遇到活人,众人已预料到港口的津主、亭长等驻守的官员想必凶多吉少了。

    抵达沙洲津时,果不其然看到了横尸遍野,是伥人作恶的惨剧,但始作俑者早已逃离。

    泡在水里的尸体,早已肿胀不堪。

    躺在岸边或甲板上的更是惨不忍睹。

    杨名这一路上成长了许多,见了此情此景,忍不住哀叹:“殿下,您说这世上会不会只剩了咱们这些人啊?”

    “不会。”李及双看着清理尸体的人们,“很多人没见过伥人,不知如何对付他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杀死了。但总会有人活下来的,像我们一样。”

    这时,沈无淹和杨年正从岸边的船只甲板跨上码头,朝她走来。

    先前她让他们去看看港口里的三艘船能否航行,杨年回说船身无损,可用,但只有九个船舱,目测总共能容百来人。

    杨年道:“殿下,若能乘船,不出十日便能到淮陵了。依卑职看,不如您与沈大人先乘船,还有脚程较慢的人等。剩下不能上船的皆走陆路,日夜兼程,应当能够及时在余安会合。”

    李及双望向沈无淹:“你意下如何?”

    第65章 一船明月一帆风

    “乘船的确可免脚程的艰辛。”沈无淹顺着杨年的意思答,但他还记得她是晕船的,“若你不想乘船,也可步行。路上我会想法给你寻匹马。”

    杨名忍不住喊:“沈哥哥你不与我们同行吗?万一有会游水的伥人怎么办?”

    杨年连忙呵斥:“胡闹,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接着一把揪起杨名胳膊,忙不迭地把孩子架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李及双望着茫茫的江面,从远处只能见水面波光粼粼,但她已经感受到波涛在胃中无休止地翻滚了。

    思忖良久,挣扎良久,她还是道:“要不就一起乘船吧。”

    “你想坐船?不会难受吗?”

    “一起走吧。”她缓缓说,其实水陆皆可,但若要因此分开,不论哪条路都会让人难受。

    沈无淹伸出手,连同她的袖子一起把她的手包住。

    她将他的手拉在身后,径自用袒露的手掌去握。

    他的手遒劲有力,筋骨分明,在她掌中时,独有一种乖巧的温顺,像是猛兽暂栖,俯首而卧,容她千遍百遍地,去数清那冷意中的刚强。

    “不行。”他嘴上反对着,却没有抽出手。

    她用五指扣住他的五指,对他毫无用处的抵抗反唇相讥:“那到时这样那样的时候,也要穿着衣服吗?”

    二人同向而立,各自都看不到对方的神情,沈无淹看着吵嚷的人群,依旧镇定自若。

    “有很多种方式,你说的,也不是不可以。”他说,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谈论奇绝的湖光与山色。

    是惊叹与艳羡,但绝不表露半分。

    外头有人找他,他轻轻将手抽出来,走向门口。

    李及双对着他过于潇洒的背影,生出了些许不满:“你不要装作无所不知的样子。”

    沈无淹笑了,这种事情着实是不需要装的,于是便好好地站在门边辩解:“没有装,我可不敢。”

    “那你如何得知?”

    他沉吟了几瞬,决心诚实相告:“在梦里与你试了几次,我便什么都知道了。”

    说者无波无澜,听者心潮翻起。

    他潇洒利落地扬长而去,不理会身后的人如何。

    吹过他的风,又不偏不倚地涌过来,灌得她措手不及。

    一张脸忽地就红了,唯有慢慢将身子转向室内,不让外头的人瞧了去。

    她越想越愤懑,忍不住腹诽:“拉手不行,这样那样就可,原来装的是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