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全身上下,几十条伤痕,纵横交错,虽俱已结疤,仍是可怖。

    他温言道:“我常年征战在外,受伤在所难免,不过都是些皮外伤。”

    拓跋迪却震惊于眼前的景象。

    她是大魏最尊贵的女子,从小养尊处优,也曾崇拜先代那些传颂天下的大英雄大人物,没有他们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何来如今的天下太平。

    然而那也只是女儿家的崇拜罢了,她毕竟不曾经历过真正的战争。直到今天看到这些伤痕,她才发现,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些都是如此的真实。

    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伤痕,公主目光纠结,叱云南拉过她:“迪儿,你怎么了。”

    拓跋迪抬头看他,眼中多了他看不懂的情绪:“这一条,是在哪里伤的?”

    “邙山,被敌军副将偷袭。”

    “这一条呢?”

    “漠北,被流箭射中。”

    “.....”

    她像是勤学好问的学生,执着地揪住他问着每一条伤痕的来历,初时他尚不懂她是何意,慢慢地,灵犀点通,两人的问答便多了一丝深意。

    每一条伤痕都是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却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拓跋迪问他:“你可曾后悔?”后悔选择这样的人生?

    如刀剑一般冷削的眉凛然竖起,他的回答亦然:“不曾,我小便立志要征战沙场,为我大魏平定四海,征服天下,将我叱云家发扬光大。”

    将军的话语如泰山一般重重落在公主的心上,令她不禁脱口而出:“我也想上阵杀敌。”

    “不行!”拓跋迪感觉双手被他蓦地抓紧,“我不能让你受伤!”

    公主本能地回嘴:“谁说我就一定会受伤了?天下就你叱云大将军一人厉害吗?”

    然而下一刻她便被叱云南狠狠抱入怀中,他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如洪钟一般深沉:“迪儿,你不懂,我这一生,任何东西都可以舍弃,唯有你不能。”

    他的人生太过沉重,为达目的,他可以不折手段,然而她是唯一的例外。

    “叱云南...”她一时惊住,忘记了挣扎。手碰上他背上的伤痕,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湿意。

    “迪儿,你是在担心我吗。”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拓跋迪感觉自己的耳朵热得快要烧起来了,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坐在叱云南的腿上,双手搂着他的颈项,而面前的大将军,上身裸露,眼神魅惑...这这..这:“谁谁谁..谁担心你了。”

    将军冷俊的脸庞充满笑意:“真没有吗?”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像阳光冲破乌云一般耀眼,拓跋迪沉浸在那样的光芒中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迪儿,我很高兴。”

    这回她反应过来了,几乎是从他身上跳了起来:“你你你...”她定是魔怔了,他们何时这样好了...他什么时候叫迪儿叫得这么顺口了...

    她很乱。

    眼见她拔腿便跑,叱云南道:“不是还要争第一吗,不去打猎了?”

    她哪里还有心思去打猎,不理会那人可恶的调侃,公主殿下跑的比兔子还快。

    叱云南的心腹进来时,便看到自己的主子似乎心情很好,他回复事情的语调也轻松的多:“已查到账本就在李未央手里,陷阱已布好,只待今晚行动。”

    “好。”叱云南的心情格外好。

    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第19章 刺客

    晚宴上。

    “大将军,公主身体不适,说不过来了。”素心传话。

    白天还好好的,怎会身体不适?待要追问,眉心一动,她不在也好。

    遂吩咐道:“好好服侍公主,我一会儿过去看她。”

    扫了眼不远处女眷席上的李未央,此刻她已换回女装,一身紫衣华服,清丽无比,然而面容却严肃庄重。

    她身边的李长乐却没了踪影。

    宗爱禀道:“启禀皇上,经清点,李未央小姐的猎物最多。”

    众人纷纷惊讶,想不到她一个女子,尽能夺得第一。

    魏帝颔首,道:“李未央,上前来跟朕说说,你要提请何事。”

    叱云南看着那面色庄重的女子走到宴会中央,郑重拜倒:“回陛下,未央确有一事想请陛下做主。”素手伸进衣袖,似要拿出什么物件。

    叱云南左手握紧,蓄势待发。

    果然,李未央取出一份卷轴形状的东西,道:“启禀陛下,这是北凉...”

    “呃!”变故于顷刻之间发生,数十名黑衣人出现在宴会中间,挥剑砍杀宾客。

    “有刺客!保护皇上!”太监尖细而惊恐的声音在这混乱中格外响亮。

    叱云南一击即中,袖箭射中了李未央的右肩,李未央萎顿在地,叱云南趁乱到她跟前,伸手去取她手中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