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涂狐君说道:“好,那你在外面等我吧。”

    贺鹤儿点点头,直挺挺地站着,目送着同涂狐君消失在下一个转角,他就如释重负地直挺挺地倒下了。

    ——天啊不能就这么倒下的地板这么硬必然要撞爆脑袋啊!

    贺鹤儿迷迷糊糊地想着,就这么昏倒了。他原以为自己会啪嗒地掉在冰冷的石地上,但确实落入一个散发着清香的怀抱。

    同涂狐君觉得贺鹤儿很不对劲,因此走到了转角便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转过头来看贺鹤儿搞什么鬼,结果就看到贺鹤儿脸色苍白地倒下了。同涂狐君便一阵风般的上前将他抱住了。

    “哼……真是愚蠢的人……肉体凡胎,也敢进入我霆露的世界……”

    同涂狐君循声抬起头,便见到传说中的雷魔之子——霆露。霆露一头紫发,双眼说是黑也不尽然,仔细看着,还是能发现是深紫色的。想象不到,霆露的人形居然是一个长发及腰的秀丽少年。

    “霆露!”同涂狐君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霆露冷笑道:“我能对他做什么?他可是我的仇人!我本该在人间大展拳脚的!就是这个高蛮君,让我被那个鼎压着,必须呆在这个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那么多年……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同涂狐君却道:“他不是高蛮君!”

    霆露愣了愣,却又笑了:“他不是高蛮君?他就是高蛮君!高蛮君是我的仇人,他化了灰我都认得!”

    同涂狐君说道:“高蛮君已经死了,这只是一个躯壳。”

    “躯壳?”霆露袖起手说,“你的意思是灵魂不是他的,只有身体是他的?”、

    同涂狐君点点头。

    霆露笑道:“那正好!他的肉体我也要毁灭!”

    第43章

    像是要表明毁灭的决心,霆露的手往前一指,便是一道雷光往同涂狐君的身体劈去。同涂狐君忙将身体一偏,堪堪避开了那道雷光。那道雷很神奇地没有炸开地面,却是犹如泥牛入海般的沉入了石径之中。

    同涂狐君亦是不明所以。

    霆露却似看出了他的疑惑,便道:“这个地方并不普通的山洞,这是我用雷霆魄力所创造的世界。任你是神是佛,只要走了进来,就别想能全身而退!”

    同涂狐君答道:“我并不惊讶这个。我只是疑惑,为何你能冲破赤足龙鼎的封印,将万钧崖摇碎?”

    霆露笑道:“我感觉到封印之力的削弱,加上附近的血战让我见了不少冤魂。冤魂的怨念成了我的食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高蛮君的灵魂已死,那么这就可以解释封印之力的削弱了。”

    同涂狐君说:“那么外头的紫电大牛都是你引来的?”

    霆露说:“他们感受到我的魔力,被引来了也并非没可能的。”霆露顿了顿,说:“我干嘛要回答你的问题?算了……一定是因为我太久没和人说话,所以才喋喋不休起来……”

    同涂狐君正要说什么,却不料地上突然蹦出一道闪电,惊得同涂狐君手一松脱,便觉一道人影掠过身旁,回过神来事,双手已是空空,贺鹤儿与霆露都已消失了。同涂狐君不禁怨自己一时大意,正要去追,地上却轰然蹦出密密的雷电,仿佛一道道发着紫光的锁链般,要将同涂狐君困在此中。同涂狐君只得敛定心神,全力对付这雷石阵。

    将雷电声抛却脑后,霆露扛着贺鹤儿飞回了石阵中央——那儿是霆露平常憩息之地,有石床和石凳,头顶的石壁上刻着红色的符咒——令霆露万分厌恶的符咒。

    贺鹤儿是被痛醒的,一个雷从他头顶打下来,轰隆隆的震得他耳膜都快穿了,雷从头电到脚趾,全身的毛发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每一寸肌肤都饱受电击的刺痛煎熬!幸运的是因为他并非凡人,所以这样劈只是会痛,却不会受伤。但痛成这样,他想不醒来都很难!

    “啊……”贺鹤儿痛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对着石洞顶的红色符咒,只觉身体一阵不适。

    霆露说道:“睡得这么死,我还以为你真的雷打都醒不来了。”

    “你……”贺鹤儿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僵硬地扭过头,死死盯着霆露,“你是谁?”

    “连我都不认得了,你果然不是高蛮君吗?”霆露冷淡地看着他,“高蛮君果然已经不在了吗?”

    贺鹤儿思忖一下,说道:“你是……霆露?”

    霆露道:“高蛮君真的死了吗?”

    贺鹤儿点点头:“是的。”

    “太可恶了!居然这么容易就死了!”霆露咬牙切齿道,“他是怎么死了的?”

    贺鹤儿想了想,说:“据闻……据闻是北王一箭穿心而死的。”

    “北王是谁?”

    “就是北国的王。”

    霆露愣了愣,说:“北王不过是一介凡人,尽管他是一国之君,但却没道理可以杀死高蛮君的!你敢骗我!”

    贺鹤儿这下也愣住了。他实在不是很清楚高蛮君的死法,他只知道,高蛮君中了北王一箭后,他就代替高蛮君的神智前来报道了——莫非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

    霆露见贺鹤儿愣住了,只道他是谎言被拆穿而心虚,不禁怒火冲天:“你这个假货高蛮君竟敢来蒙骗本座!”他又大怒地朝贺鹤儿劈了一个雷。照平常贺鹤儿是不至于愣着让他劈的,只是此时的贺鹤儿全身都很虚弱,说话都很吃力,更是无法招架对方的雷霆大怒,竟又被劈了一个焦脆。

    霆露怒道:“混账东西,还不告诉我真话?”

    贺鹤儿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在他死后才来到人间的……我根本……根本对他一点了解都没有……”

    霆露气得咬牙:“你不说是吧?不说我就劈到你为止!”

    “喂你讲点道理行不啊……啊啊啊啊啊……”贺鹤儿痛得大声嘶叫,可惜他的身体和灵魂却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电击而受伤,所以霆露仍肆无忌惮地随意降雷,打得贺鹤儿痛不欲生,满地打滚。一个一个雷地劈下来,贺鹤儿终于知道什么叫“五雷轰顶”了,偏生他死也死不了,连昏倒也是一种奢望。他的头顶快要裂开了,痛得他翻白眼,本仍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只是后来,连打滚的气力都没了,只能犹如死鱼反肚一般地躺在地上,任由雷电劈在自己身上,只有每一次因电击而产生的强烈痉挛告诉霆露——他还活着。

    霆露见他快崩溃了,才住了手,问道:“你当真不说?”

    贺鹤儿痛苦地哼哼了好久,才有气力回答:“我……我当真……不知道……”

    霆露见他如此,不似说谎,才释了疑,冷哼一声道:“什么都不知的傻蛋,算了,本座就饶了你这一回。只要你帮我揭开血咒,我就放你走。”

    贺鹤儿皱起眉道:“血咒?什么血咒?”

    霆露指着石洞顶部的血色符咒,说道:“那就是你……哦,不,是高蛮君的血咒。也许是因为这个血咒排斥你这个假货,所以你自进山以来才百般不适。”

    血咒?血咒是所有凡人能使用的咒术中最高级的一种,但是也是消耗最大的。它与那人血脉相连,简直就像是施咒者的亲生子一样,彼此也有感应。贺鹤儿想不到,为了封印霆露,不但要动用赤足龙鼎此等神器,还有加以血咒的辅助。

    霆露说道:“看来最近血咒的力量减弱,是因为高蛮君死了……如果高蛮君的肉体也消失了的话,这座破山就再也压不住我了!”

    贺鹤儿讶然道:“你想杀了我?”

    霆露说:“我要杀你,一早杀了。”

    贺鹤儿明白地说:“我懂了,你不是不想杀我,是杀不了我。”

    “哼。”

    贺鹤儿笑道:“你刚刚那么多个雷也劈不死我,想必是很失望。”

    霆露冷然道:“你也别高兴,就算那些雷杀不死你,但却可让你痛苦得恨不得死。刚刚的痛苦,你还想再尝一次吗?”

    “……”贺鹤儿想起刚刚的痛苦,不寒而栗,便堆起笑容说,“霆露大人,封印你的事真的不关我事啊……我就一路过的嘛……您就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霆露笑道:“我不是说了可以放过你吗?我可是雷魔之子,为了你一个不堪的凡人而过不去是多么的有失身份!你只须将血咒揭下来,本座就放了你。”

    贺鹤儿却有些迟疑:难保这个霆露不会出尔反尔。若我撕了血咒,他岂不是全无一点忌惮了?到时要掐死我也不是难事!

    霆露见贺鹤儿不说话,便道:“难道你不关心那位与你同行的仙君吗?”

    ——同涂狐君!

    贺鹤儿讶然道:“他怎么了?”

    霆露说道:“我看得出,你那位朋友修行很高。很可惜,这个石洞是我用全身功力所建的,纯然是我的世界!就算杀不死他,也能让他饱受痛苦。”

    ——就是你的地盘你做主嘛!咱同涂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啊!可恶!难道他现在也正在被雷劈吗?该不会跟我刚才那样承受一样的痛苦吧?

    贺鹤儿说道:“他……他法力那么高强,我是不会信的。”

    霆露说道:“我可以让你去看看。”

    贺鹤儿心中慌乱,但仍装出一副邪魅攻的样子:“哼,我也不要看,他死他的事……反正他也不会死的。”

    第44章

    贺鹤儿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担忧同涂狐君担忧得要命。他头可断血可流,不能伤同涂的一片袖啊。

    霆露也不管贺鹤儿是冷漠还是傲娇,便将手一扬,却见石壁顿时消散,眼前是密如雨的雷电,不断地往同涂狐君身上击去。但是同涂狐君还是没贺鹤儿那么束手无策等着被虐的,他知道此处都是霆露之气所结成了,与其力敌,不如以逸待劳,因此便打坐龟息,双目轻合,神态庄严,即使是五雷轰顶也不能把他从冥想中轰醒。这些雷电无法对贺鹤儿造成实质伤害,那就更加无法伤害同涂狐君了。同涂狐君现在入定,又无痛感,自然也就淡定了。

    贺鹤儿见他这样也淡定了不少,只说:“我说了吧,神君就是神君,哪像我凡夫俗子那么弱鸡鸡。”

    霆露却道:“他是暂时不会受伤,但他究竟是阳清之气所结的,日积月累,始终会为我这里满布的阴浊之气所侵蚀。只要侵蚀出一个缺口——就是小米那么小的一个缺口,我就办法让他万劫不复!”

    贺鹤儿自知他所言不假,只淡定道:“我……我才不会就这么相信你。我放了你,你就放了我?”

    霆露说:“你揭开血咒后,我自然就逍遥快活去,哪里有意思管你。”

    这分明是假话,以霆露那眦睚必报的中二少年个性,能力完全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高蛮君的肉身撕碎。第二件事嘛……怕且就是将同涂狐君杀掉,杀死一个神仙,扬他雷魔之子的威名。

    贺鹤儿心想:这血咒是高蛮君的血所写成的……因为高蛮君死了,所以威力才会减弱……霆露的力量加强,也是因为血咒削弱了……那么若血咒的力量重新变强……

    贺鹤儿突然抬起眉,用仅剩的气力运劲,往手腕一切,便见那皓白的手腕上登时裂开一道血痕!霆露还没来得及察觉他要干什么,就见这血痕的血液化成一点点的血滴,似是被吸引般的往血咒上飞去,霆露想阻也阻不住!

    “可恶!你想干什么?”

    “虽我的魂已非高蛮君之魂,但这血肉却仍是高蛮君的血肉……”贺鹤儿抬起手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却见那些血珠一滴滴地往山壁顶部飞去,好像红色的几串珠帘,碰触到顶壁后,犹如墨水一般的晕染开来,却让褪色的咒文重新鲜活起来,焕发出鲜艳的血红。霆露的身体一阵痉挛,无力地倒地,恨恨说道:“你这样是干傻事!你自己也活不了!”

    贺鹤儿冷笑道:“我本就活不了的!大家一起死,我还有赚了!”

    霆露只觉得身躯一阵发寒,咒文又像是梦魇一般袭上了他的心头。他仿佛被鬼压住了一样,手手脚脚一动也不能动。霆露被幽禁时,手足不能动,顶多就是动动眼珠,吹吹口水泡,没事唱个山歌给自个儿听,后来才开始利用自己的神识去创建了这个石窟。大概是因为他太过无聊了,所以石窟的构造也越发复杂。

    雷鸣之声渐渐平息,因为霆露的魔力已经被压制下来了。随着雷阵的减弱,同涂狐君的眼睛渐渐睁开,衣服慢慢地染成了红色。

    意三毒彻底将眼睛睁大,从袖中甩出一道红绫,将贺鹤儿扯进自己的怀中。贺鹤儿不禁心想:“红绫都出来了?那么同涂不就该使白绫?那就真的是小龙女的设定了……”

    意三毒握紧贺鹤儿受伤的手腕,说道:“你为何这么傻?”

    贺鹤儿气弱柔丝地说:“我……我快死了……让我见见同涂行不?”

    意三毒不禁伤心:“快死了你还想着他……”

    贺鹤儿说道:“你……”

    意三毒道:“明明是我先认出了你,明明是我先爱上你的……为什么你就喜欢那块闷木头?”

    贺鹤儿神色一愣,说:“认出了我……?”

    意三毒说道:“同涂是同涂,不是你的大哥,也不记得以前的一切……记得上一世的,只有我!沙玉因是人,死了就死了,可我,是他的怨念和遗憾,是死不了的……”

    贺鹤儿眼睛发红地说:“我不知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最后是怎么离开人世的吗?”意三毒幽怨地凝视着贺鹤儿,那欲哭无泪的双眼蕴藏着与沙玉因无异的一种执着,“你知道吗?在我把沙青因的肚子剖开之后……”

    “你!你还是剖了他的肚子!”气死我了!我的拯救言叶行动!

    意三毒无奈地说:“我……我也无法控制自己!你知道吗,当时你会死,都是因为他对你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