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外,秦羿聪望着他们,多想上前给爸爸一个拥抱。

    他知道一切痛苦的起因都源于自己。

    如果他像别的小孩一样生而聪明伶俐,妈妈和爸爸不会分开,家里不会卖房子,爷爷奶奶不会相继出事。

    很抱歉,我没能做到。

    他再一次把手贴在画面的边框上抚摸,渴望自己在抚摸男人哭泣的脸庞、手术室里沉睡的爷爷,还有再也见不到的奶奶。

    从医院回到家里,没想到的是,妈妈居然回来了。那一天父母聊了很久,后面一起操办了老人的后事。这两个挣扎于泥沼中的人,再一次选择相互扶持。

    家里没了老人,他们决定带孩子一起到工作的市里。

    妈妈在那儿借钱开了个炒面摊,最近攒下了一点积蓄,一家三口租个便宜的房子,白天把孩子送到康复医院。虽然开销大,但可以都抽出时间去赚钱,孩子也能得到治疗。

    生活似乎渐渐好转。

    至少氛围不再那么压抑。

    一个忽然降临的喜讯带来了不一样的光辉。

    妈妈怀孕了。这一次夫妻俩无比谨慎,该做的检查一次都没少,医生一直反应孩子很健康。尽管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可新生命的到来打破了看不到头的绝望。在殷殷期盼中,一个健康聪明的女婴诞生了。

    她完全和正常孩子一样,机灵活泼,没有任何问题。

    家里重新有了欢声笑语,正往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去。

    只有秦羿聪知道还有一个累赘。他像挂在这小小幸福家庭上的不幸吸血虫,把他们往不快乐的地方拖拽。

    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

    懵懵懂懂、迷迷糊糊的秦羿聪,偶尔有些时候脑中闪过一些清楚的念头,这个家是不需要自己的。

    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向着那个人倾诉:

    “我很爱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和妹妹,但我只是一个傻子、一个累赘,如果可以的话,愿我从此在他们的生命里消失,他们永远不会记得我,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梦里的人应允了他的话。

    他从此于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天涯海角再没有这个人。

    只有一尊被放置在神明屋子桌面上的,青铜小香炉。

    -

    又是一个周六。

    一对夫妻带着女儿来到儿童游乐场玩耍。

    滑滑梯永远是孩子们的最爱,那儿围了不少人,一个个矮矮的小家伙们精力充沛上爬下跳,争先恐后地往下滑。

    他们的女儿正在此列。

    两人笑看着开心无比的孩子,莫名之中,某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涌上心头。好似在很久以前、类似的日子里,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丈夫和妻子诉说了自己的感受,妻子惊讶地点点头,“我也总有这样的感觉。我在网上查了查,这叫做‘既视感’。或许我们碰巧有一样的既视感?”

    丈夫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啊。

    一切都是既视感。

    第11章 画家与玫瑰花

    画室里。

    年轻的画家一把扯掉画板上未成形的作品丢在地上,揪住自己的头发,偏执地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画不出来最完美的美人!”

    他叫李博煊,是个专画美人画的画家。

    不,或许根本称不上“画家”,因为他只是个不被认可、得不到承认的孤独画手。可李博煊并没有被打败,他穷尽所有的精力钻研美人画,他走遍世界各地,只为了见识各种美人,捕捉她们的万种风情,呈现于纸上。

    可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就一点点。

    某种乍隐乍现的灵光,像调皮的精灵,每次都只冒个头,永远捕捉不到。

    失落的他发了会儿呆,收拾好自己的画板和笔装入背包,乘车径直来到市区郊外的一处废弃化工厂。

    这里是他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没有人,十分清净。在这里他可以放空一切思绪,安静地写生练手,虽然对创作美人画没什么增益,却能让他思绪宁静。

    熟练地架起画板,拿出笔,他对着面前老旧的断壁残垣开始作画。

    剥落的墙皮、外露的钢筋骨架、满地风吹来的塑料垃圾袋……目光忽然落在墙角一条曲折深邃的裂痕上,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

    带着疑惑,他放下笔走了过去。

    裂痕宽约2厘米左右,长十来厘米,里面充斥着隐隐约约的红,似乎是雾气。他站在旁边往里头看,透过这条不大的裂痕,看到了一间神秘的屋子。

    屋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收藏品,一个巴掌大的童话镇直直对着他。他的眼睛迷离起来,视野中的童话镇在顷刻之间放大了无数倍,而他则变得异常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