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和脚顷刻间开始膨胀变大,整个人数百倍地扩张,很快化作百丈高的巍峨巨人,身上原本缩小的“奇装异服”亦随之自动扩大,身体碰触到地面化消了失重感,眼前一切变得渺小脆弱。

    王廉冯茫然地爬起来。

    一举一动,轰雷阵阵。

    云上诸妖早就傻了。

    夜叉收回了心中狐疑,暗叹幸好。两尾青狐脸色发白把自己藏在后头。无头走尸的背滦君、长发巨眼的绿骧君各个瑟瑟发抖,它们都想起了王廉冯曾经说过的话:

    “我之神通便是恢复真身,瞬息膨胀百倍有余,刀枪水火不入。我若行走,风雷俱随,我若蹦跳,山崩地裂,小小府宅顷刻之间瓦砾无存,尔等蚊蝇蝼蚁毁之灭之!”

    王廉冯惊讶地看看自己的手脚,见眼前悬着的小小白云和米粒大小的一群妖怪们,动作快于思想,伸出手掌抓了过去。

    “不好!”

    云上妖群齐齐变色!

    “王兄你做什么!”降辕君狼狈逃窜,其他妖类纷纷施展神通抵抗。

    各色的法术打在手心如同蚂蚁叮啃,轻痛中带着点瘙痒,王廉冯双眼越来越亮,抓起云朵远远投掷出去,形状各异的小妖怪们被抛飞出百十里地,散落的到处都是,唯独法术高强的几个得以中途自救。

    衣衫凌乱的悬火夜叉怒极,黑山君、桓霄道长等亦是满面火气。

    远远逃出去的胡子拉碴道士见此吓得心肝肺哆嗦,这些妖怪们是内讧了啊!连自己人都打!

    他生平仗剑行侠十数年,遇过的妖怪形形色色,曾几度虎口拔牙和危险异常的大妖怪缠斗死里逃生,今次可谓挑战最高、难度最大的一回。

    光那头顶火焰的夜叉便妖气滔天,何况旁侧的妖道士等。

    最吓人的是这么多妖孽居然抵不过那百丈巨人一把抓,纵然是妖类,此等惊天伟力亦让人胆颤。这要是自己被盯上了,大好性命怕得就此断送!

    “哈哈哈哈哈哈,爽!”王廉冯叉腰大笑,胸中郁结悉数倾吐。他扭过头,发现糙道士正拖着许生撒丫子狂奔,不由得莞尔。

    不远处巴掌大的小小庭院静静伫立,和当初摆在自己卧室里的一模一样。

    王廉冯小半步走过去,蹲在庭院边上,对着里头道:“那书生,出来,我送你离开!”

    滚滚声音犹如巨浪翻潮、雷霆霹雳。

    夜叉等妖怪头顶冒烟却不敢动手,畏惧又憎恨。唯独蚂蚁大的降辕君飞到他脸前,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王兄王兄!你可真厉害!你刚刚是不是没看见我,把我也扔飞出去啦!好痛!”

    王廉冯一巴掌过去,扇蚊子似的把它扇飞到一边儿。

    提心吊胆待在屋子里的宁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炸得耳膜差点裂开,整个人头晕目眩摇摇欲坠,战战兢兢从屋子里出来,便瞅见天空中一张庞大无比的人脸,吓得三魂七魄几乎飞走。

    “书生,道士带着你的同窗走了,你跟他们一起走吧。”王廉冯见他神思不清恍恍惚惚,用手指头推了推。

    宁生被手柱子撞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却顾不得连忙惊喜万分地爬起来:“你、你是王兄?我能走了?我能离开这里?”

    远处偷看的两尾青狐心中暗道他果然就是那个细作,只是此时此刻再不敢开口半句。

    王廉冯摊开手掌,宁生爬到他手心紧紧抱住手指头,他半拢起手往前迈出一步,将掌中书生放到地上。

    身后擎天巨人追了过来,脚步声震荡得整片大地颤栗,道士正要奋力反击,不料巨人自手中放下来一个文弱书生,又直起了身子。

    “……”这惊天动地的大妖怪搞什么名堂?

    糙道士心中来不及多想,连忙夹紧胳肢窝下头的许生,拉着多出来的宁生狂奔而去。

    王廉冯目送了会儿他们的背影,转过身来面向悬火夜叉等。这帮妖怪仍旧没敢动手——主要是震撼太大了。

    当然,没本事的小妖早就四散躲藏,此时此刻还敢悬飞空中与他对峙的,都是胆气十足的大妖。

    为首的悬火夜叉冷冷盯着他:“王兄,我本好心宴请你,为何坏我宴会?”

    王廉冯耸肩:“若非尔等吃人,我也不可能出手。”

    悬火夜叉不解:“妖类吃人天经地义,何至阻拦?”

    “当然是因为我——”他刚要回答,忽而天地间狂风大作、迷雾四起,高天之上似乎裂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缝隙,缝隙之外星辰浩瀚、深邃神秘。

    无可抗拒的吸力笼罩山川般的王廉冯,巍峨的身躯仿若被无形的大手抽离,从这方奇异世界拉拽了出去。

    夜叉、黑山、妖道等惊骇仰望苍穹。

    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尊无可匹敌的存在,铺天盖地的阴影投射下来,陶土的脸上挂着彩画的滑稽笑容,描绘的笑眼犹如神灵般冷漠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