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个酒嗝,两颊已经覆上了一层酡红,一向精明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雾。

    耳边传来张敏小心翼翼的劝说:“组长,少喝点。”

    薛娘子摆了摆手,勉强撩起眼皮,沾染着酒意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林琮美。

    明明看起来这么不起眼,低眉顺目的小口吃着,连酒杯都没碰一下,就像个乖乖女。

    可一想到监察处那个鬼差说的话,她心里就像塞了团棉花。

    干干痒痒的,想挠也没办法挠,憋得难受。

    隔着一张桌子,薛娘子有些不清醒地开口,甚至因为醉酒,近似喃喃自语的声音连隔着座位的莫非都没听清,可薛娘子却没有意识到。

    “告诉我,那些二级怨灵到哪里去了?”

    她心里还是存了疑虑。为什么偏偏在林琮美去第5区时才会出现异常。她甚至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先去看一眼八楼的情况。

    以至于后来大楼里所有怨灵怨鬼消失时,她都无法证明,林琮美身边那个突然消失的亮点,到底是被束服住了,还是已经被度化了。

    在监察处派鬼差来核实情况时,薛娘子提到过这个猜测,可对方却轻描淡写地说:“或许是运气好。”

    那个鬼差还睨了她一眼,堵住她接下来想说的话:“运气好的鬼,也不是没有。毕竟怨灵被度化才是实打实的。”

    也就是说,他们只看结果,不注重过程。

    还将这种异常简简单单地归于运气好。

    凭运气?!

    真可笑!

    薛娘子不相信运气。

    身为一名武将,她曾参与过大大小小近百场战役,每一场的胜利,都是靠她和她手下的那些兵将,一点点拼杀回来的。

    为了赢得战役,有多少弟兄埋骨他乡。

    甚至临死前,就因为差了那么点运气,他们被意想不到的敌军合围,众将士不愿归降,当场赴义,她亦然。

    薛娘子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她并不嫉妒林琮美能度化那么多怨鬼,可现在,她却嫉妒起林琮美的好运气。

    “林琮美,来,喝一杯!”

    恶狠狠地,似要将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一般,薛娘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起杯盏往前一推。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

    只是心里憋了口气,不吐不快。

    林琮美并不喜欢这样的聚会,但她已是正式员工,没有理由推脱,本打算低调点,吃完喝完直接走人。可没想到,居然还能被组长直接点名。

    众目睽睽之下,不干不行啊!

    林琮美咬咬牙,干了。

    带着彼岸花清香的美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但后劲也足。

    好在只有一杯。

    林琮美心想。

    然后,她醉了。

    再然后,全外勤部都知道了一件事——千万别劝那个叫林琮美的新鬼差喝酒。

    甚至连马主任都语意不详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林琮美醒来时,正趴在办公桌上。

    因为宿醉的关系,再加上睡姿的问题,她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如被暴打了一顿,头疼欲裂。

    对面传来马面温和的声音:“小林啊,要喝水吗?”

    “酒……”林琮美揉了揉头。

    马面赶紧截住她的话:“酒可不能再喝了!”

    “酒真难喝。”林琮美揉了揉太阳穴,缓缓抬头:“马主任,您刚才说了什么?”

    “啊?没,没什么,我刚才就是想说,这酒太难喝了,还伤身。小林啊,听我一句劝,以后都别喝酒了啊。”

    马面违心地说了几句,明明隔三差五都会邀好友共饮一杯的他,也不敢在林琮美面前再提酒了。甚至从此下令,凡宴会者,不得饮酒。

    以免误事。

    至于误的是啥事儿,外勤部员工都心知肚明,却半字不敢在林琮美面前吐露。

    林琮美自然不知道,继度鬼大师之后,她又多了个称号——戒酒先锋。

    三月三,上巳节。

    也是地府一年一度的重大节日,虽然比不过中元节,却也十分热闹。

    早早地,黄泉路口和望川河边就已经开始布置起来。

    每到这时,也是后勤部最忙碌的时候。连一向爱偷奸耍滑、投机取巧的后勤部鬼差,也不敢在这样重大的节日里摸鱼。

    毕竟地府高层都会出席这个重要的节日,到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负责的鬼差不光会被炒鱿鱼,说不定连下辈子投胎都会受影响。

    至于外勤部,倒和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反正清理怨灵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偶尔加班也很正常。

    尤其一想到庆功宴后没多久就是三月三,所有外勤部鬼差们,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

    当然,也有个别鬼差不在此列。

    比如林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