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砚“嗯”一声:“我今晚留在山里陪您。”

    江瑟略带混乱的思绪渐渐捋清。

    韩茵眼下就在寒山寺里静修,而陆怀砚是过来看她的。刚刚不过是懒得听山里的住持说话,这才到没什么人烟的后殿来。

    意外碰见多年不曾见过的韩茵,江瑟固然挺开心。

    但她没想去打扰人母子俩的团聚。

    “韩阿姨,我今天还有事,就不与您叙旧了。”江瑟温雅笑笑,“过两日您要是方便,我再来叨扰。”

    韩茵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看了眼越来越沉的天色,点点头,笑说:“也好,马上就要下雨了,要叙旧也不急在这一时。阿砚,你先去送瑟瑟下山。”

    最后一句话,她是跟陆怀砚说的。

    江瑟正要说声“不用”,那边陆怀砚已经先一步答应下来。

    “知道。您先回去,我一会过去找您。”

    韩茵身体不好,出来这么一趟,已是有些疲了,和江瑟交换了手机号与微信后便慢慢地往山上去。

    等她身影走远了,陆怀砚便转头看江瑟:“还要去大殿求平安扣么?”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江瑟,她手里还握着他的平安扣。

    “不了,我知道怎么下山,你不用送我。还有,”江瑟将玉扣递过去,“你的东西。”

    她说话时的语气同刚刚没什么区别。

    但陆怀砚能感觉到那些被她藏在骨子里的刺再度冒出了头。

    这样的尖锐似乎只针对他。

    见他迟迟不拿回那枚平安扣,江瑟正欲抬眼看他。

    也就是在这时,陆怀砚冷不丁唤了声:“江瑟。”

    他垂眼看她:“你似乎很抗拒我?”

    这话问得极突兀,也极莫名其妙。

    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陆氏集团的小陆总,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对他的观想。

    静默须臾。

    一阵雷声的轰鸣在云层里翻滚。

    要下雨了。

    江瑟心底“腾”地多了丝烦躁。

    “有吗?重要吗?”

    她笑着反问,唇角的笑靥是陆怀砚熟悉的仿佛丈量过的笑容。

    陆怀砚盯了她须臾,忽地一伸手,轻扣住江瑟手腕,将她扯入他的咫尺之间。

    两人的距离急速拉近。

    他身上那淡而暖的在梦里曾经出现过的沉香味从四面八方涌入,钻入她的呼吸里。

    江瑟怔愣抬眼,笑容从唇角散去,眼底的烦躁与错愕一览无遗。

    陆怀砚望入她眼底,从喉间漫出一声笑。

    “感受到了么?你全身上下都在抗拒我。”

    一丝凉意伴着风贴上江瑟脖颈,雨点噼啪砸入地面,雷声隆隆。

    下雨了。

    还是她一直厌恶的雷雨。

    唇线渐渐拉直。

    那些从在旗袍店开始便积累的负面情绪一时膨胀到了极点。

    江瑟看着陆怀砚镜片后那双仿佛搅着浓墨的眼,电光石火间便将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狠狠扯下。

    金属镜脚擦过陆怀砚右侧脸颊,划拉出一道细长的红痕。

    她这近乎粗暴的动作却并未叫他面色有任何波动,连眼皮都不曾眨过。

    没了镜片的阻隔,他的目光仿若刀锋,充满了侵略性。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

    矜贵冷峻的皮囊下,是咄咄逼人的充满侵略性的薄凉。

    “知道我抗拒你,还非要过界。”江瑟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陆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那晚在酒吧,他对她分明还觉得无趣至极的。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逗猫还是逗狗?

    又抑或是,觉得她无趣的同时,还觉得她虚假,非要撕下她脸上这层假面?

    江瑟后退半步。

    陆怀砚顺势松开她手腕,虽是松了手,但他盯着人姑娘看的眼神却是凛冽的。

    这样的眼神江瑟并不陌生。

    又是那种被人无声探究的感觉。

    猎人与猎物。

    她冷下脸,回应着他的目光:“陆怀砚,你在审视什么?”

    她叫他陆怀砚可比叫他陆总要顺耳多了。

    陆怀砚慢条斯理地将手插入兜里,没去管那副被江瑟拽落的眼镜,也没去管为了握住她手腕而被他丢在地上的大衣。

    “不是审视。你可以当做是——”他看着江瑟,唇角很轻地勾起,“江瑟,你可以当做是,我在重新认识你。”

    重新。

    认识你。

    这个答案并不在江瑟预料之内。

    一刹的错愕后,她看着他,很轻很慢地蹙起了眉峰。

    少了眼镜的阻挡,男人清隽冷硬的脸部线条在雷电的光影里清晰勾勒。

    颊边的红痕映衬出一种禁欲的如霜似雪的冷白色调。

    他的目光无遮无掩,似刀锋擦过她裸露在外的所有肌肤,最后定在她黑沉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