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氓忍不住心想。

    或许这不仅仅是禁术,这些日子她所表现出来的一面,也许就是她一直隐藏起来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至少曾经的他从来不知道她怕疼,所有人都认为身为剑尊首徒的她向来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寒冰利器。

    甚至比那把冰冷凌厉的剑更加难以近身。

    可这些日子的相处,晏氓惊奇发现,这个在他看来孤傲寒冷的人内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人。

    相反,她会在失去灵力后,仍然带着重伤的他逃离是非之地。

    这一路的奔波,他都记在心里。

    他有时候在想,若是谢惊帷真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那他们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有时候他又会很清醒。

    在她中禁术失忆前,两人的关系是多么紧张,甚至在她初到魔域时,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是想要杀了她。

    谁能想到,过去这么短短时间,可能还没有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前的时间长,就已经能够手牵手跑遍这莫城灯会。

    共生死、赏莲花。

    吹戏法、放花灯。

    如果时间定格在此时该多好。

    谢惊帷久久没有听到身旁人的反应,有些疑惑,“还没好吗?”

    晏氓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在脑后。

    只觉得可笑。

    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居然想和这死对头做朋友?难道他忘记几月前的羞辱了吗。

    说不定,等她恢复记忆后,可能回忆到现在他们相处的这一切只觉得恶心,想要杀他而后快也说不定呢。

    晏氓自嘲一笑。

    他手中变化,两缕魔气从他指尖溢出。

    最后落在他的两只手上,他调整了情绪,眨了眨眼清嗓子,“花灯弄好了,我们谢大小姐来检查检查,合不合眼缘?”

    谢惊帷在这一声调笑中,先是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眼。

    目光先是落在少年不知为何有些违和的神情上。

    她彻底睁开了双眼。

    她没有去看他手中的河灯,而是轻声道:“是不开心吗?”

    晏氓本来以为她会惊呼他变得花灯真棒,他都想好了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来让她心情变得更好。

    可他没想到,对方率先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开心与否。

    即使是魔尊,也只是对他每次修炼精进时夸赞两句,从来不会问他这样做是否开心。

    晏氓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难过,”谢惊帷挪了挪步子,与少年靠得更近一点,她面露担心,“如果不开心就不要强颜欢笑了,我今天已经很开心了。”

    如果她现在还看不出来,那就是真的傻了。

    晏氓从离开医馆开始,就一直在让她沉浸在这灯会浓郁的氛围之中,忘却那被所谓禁术的影响。

    真真正正为自己而开心。

    他做到了。

    可她不想,他这一整晚都是为了她而强撑着自己。

    晏氓被少女这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逗笑了,“怎么会,我今天也很开心。”

    看见这样另一面的谢惊帷他怎么会不开心。

    今天不知道多少次,兴奋上头的他都想直接将人抱起来疯狂转圈圈。

    只不过方才想得有点多了。

    他揉了揉自己被冷风吹得有些冻僵的脸,“我只是有点胡思乱想罢了。”

    他捧起两个精致的小人花灯,眨眼道:“别因为我受到影响,我们还是来放花灯吧。”

    “不行!”

    谢惊帷把两个花灯放下,直直地盯着少年微微黯淡的金眸,“不能只顾及我一个人,我看你这样难受我也难受。”

    “总之!你可以把不开心告诉我,我们一共分担,那样不开心就会少很多的。”

    她微微睁大的眼比往常更圆,像个缩小版的银月,水中涟漪落在她眼眸,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晏氓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捂住胸膛,只觉得剧烈的鼓声都快冲破他耳膜,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些属于他人的热闹已经远离了他们。

    “我……”

    晏氓张了张嘴,在谢惊帷鼓励的目光下终于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他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聚焦在河中那越来越多花灯中,那抹最醒目的月光,“其实就是我想着你现在不是中了禁术嘛,如果禁术解除后,你恢复了记忆我们会不会——”

    他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说不下去了。

    像是光描述,就有点难过,“会不会在那时候的你眼里,这不过都是禁术促使的相处,甚至还会因此而厌恶我,就像之前那样,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

    他话音一落,便低下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