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要我给你回忆一遍,当年究竟是谁哭诉莫家欺人霸女,你又是如何从我手中拔剑见血?其他事不论,但这件事,从你口中说出来可当真让人难以信服啊。”

    她想到这些年在宗门受到的冷眼,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她降妖魔,最大的原因便这位口是心非,摆弄是非的小师妹。

    她当然知道她是受人指使,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也是惹人厌恶的其中原因,所以这件事传出来时没人愿意相信她,而是更愿意相信刚刚失去族人悲痛万分的可怜女孩。

    甚至当年这件事一出,还有人直接因此事将她状告惩戒殿,甚至连她的师尊,嘴里说着维护她的话。

    可从来都是冷眼旁观。

    只要不伤及她的性命。

    可笑至极。

    谢惊帷感觉到一种无言的情绪正在不断地吞噬她,体内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五脏六腑的灼热与寒意并存。

    谢惊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寒剑。

    而那些弟子在注意到她的动作,纷纷后退惊声,“谢惊帷,你若是敢在此处拔剑,你就坐实了你伤同门之罪!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谢惊帷抬头,一双眸子染血,手中寒剑脱鞘。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催促她。

    “杀了她,杀了他们!”

    谢惊帷转腕,眼底眸光闪烁,血色骤然浮现又被压制。

    就在这时,她感觉衣襟处微微发热。

    小纸人的动静很小,可却让谢惊帷染血的眼眸缓缓闭上。

    等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眼底清明。

    她捡起剑鞘,将寒剑利落收入其中。

    再抬头时,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谢惊帷,你居然敢伤害同门,这件事我们跟你没完!”

    微风带来的威胁声,让谢惊帷眼皮都懒得多抬,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衣襟处的小纸人取了出来。

    小纸人似乎猜到了她的动作,在她指尖碰到自己的时候,便伸出两个小小的胳膊,将指尖稳稳抱住。

    对上那双清明的眸子,他愤愤不满,“我就说这些宗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谢惊帷笑了笑,并不当回事。

    “你还笑,你这个年纪怎么笑得出来的?你之前对付我时的气势呢?”

    少年气鼓鼓的声音让谢惊帷笑意更深,不过很快买那双豆豆眼的瞪视中,她清了清嗓子收敛笑意,“我只是觉得有点开心。”

    晏氓:“……?”

    他一脸迷茫。

    遇到这种事居然还开心得起来?

    不过很快,他小小的身躯便一僵。

    一只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拂过他的纸人身躯,少女微凉的脸颊与它相贴。

    长长的睫毛微颤,打在它薄薄的纸身上。

    晏氓心头一颤。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挣扎,反而出声安抚,“如果难过你可以给我说,我一直都在。”

    “而且那些人敢欺负你,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子,无限放大,几乎能够看清楚那双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我不难过,只要你陪着我,我就很开心。”

    那些人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以前的她或许很小的时候在乎过,不,其实也并没有怎么在意。

    毕竟在谢家的那些年里,她经历过的已经够多了,到苍临宗的她已经足够麻木,不论是师尊亦或者其他弟子怎么对待她,看待她,她都不在乎。

    只要自己能够学到本事。

    能够真正自保,才是她眼里重中之重。

    而失忆过后,遇见了晏氓,她才第一次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可以这样。

    互相信任,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原来凡尘的灯会那样有意思,桥下的莲花,机灵的小猴子,漫天的星火。

    他们手牵手,乘兴而去,乘兴而归。

    那段日子,是谢惊帷记忆中最快乐,每每回忆都能让她心情好上不少。

    好像遭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些记忆都是灰色,只有失忆后遇见了少年是彩色。

    想到晏氓,她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些失忆前与少年的相处,刚要说些什么时,就听见小纸人拍了拍她的脸,少年提醒她,“有人来了。”

    谢惊帷面色不变,她将小纸人取下来,万分细致地放回了衣襟。

    看向来人。

    “掌门师叔。”她平静唤道。

    “师侄啊,你怎么还在这傻站着?”苍诀挑眉,“我记得这时候你应该去大殿吧?你师尊想必也等急了。”

    谢惊帷对上那双眼,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不过很快她便松开了。

    她点了点头,“自然,不能让师尊等太久。”

    “不过正好,我也要去大殿,刚好顺路,师侄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