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直视的那是别人,他才不管他有多么耀眼,多么夺目,这是他的阿南,永远都是。

    宋阿南环抱住宋菽,拉起缰绳。

    他的呼吸擦过宋菽的耳边,细细碎碎的,挠得人有些痒。

    “那不是宋掌柜?”

    “骑马的是谁?”

    “他那弟弟宋阿南啊!”

    “就是那个有些傻,差点被人绑架的?”

    “呸,傻什么啊,你没听说他把那些人绑成一串弄衙门去了?能傻才怪!”

    “就是,我听说他也不是宋四郎的弟弟,宋家老五老六都是姑娘,老七才八岁,他根本不在宋家的排行里,哪门子的兄弟?”

    “那他们……”

    街上的喧闹声更甚,即使宋阿南的耳力,不仔细去听,也并不能听得多清楚。更何况宋菽就坐他身前,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宋菽身上,压根没听见又有人说他傻。

    “困?”他见宋菽的脑袋一点一点,有些瞌睡,便问。

    宋菽模模糊糊应了一声,仿佛真睡着了。

    宋阿南直起身,让宋菽靠在他身上,控马放慢了速度,往城东走去。

    “你看这样子,分明不是兄弟,是情郎。”有人小声道。

    江淮一带,礼教并不严厉,两个男子相好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有人这样说倒也没人谩骂,只是有人觉得不可思议罢了。

    宋菽窝在宋阿南怀里睡得安稳,一点没听到街上的言语,宋阿南倒是听见了,他得意地翘起嘴角。

    情郎。这个称呼他喜欢。

    这样慢慢悠悠晃到东郊,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小半个时辰。

    宋菽一觉睡醒,发现时辰竟然已经过去许久,有些不高兴:“你骑这么慢做什么?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多睡会儿。”阿南道,找准机会,亲了亲宋菽刚睡醒有些红的脸颊。

    “大庭广众的,别乱亲。”宋菽推开他,坐正了身子。

    可马背上就那方寸之地,宋阿南立刻就贴了上来:“你腰上不舒服,靠着我。”

    自从那次后,宋阿南的话多了不少,可这都是些什么话啊!

    宋菽横他一眼,却也知道他说得是实情,就自己现在这样子,压根骑不了马,于是乖乖往后靠了过去。

    抵达东郊时,庞六郎已经在路边等了许久,一见到宋菽和阿南共骑而来,立刻迎了上去。

    “东家啊,您可算是来了,这两百来号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来得也太快了。”庞六郎道,当日宋菽告诉他有人来时,他想着信到义成也得十天半个月,人再过来也要时间,便打算晚些再说,没想到几天功夫,这些人竟然就到了。

    急行军吗?

    现在,工地上一水的白色营帐已经搭好,这些人自备食物,已经做起了饭。

    宋菽下马,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

    庞六郎上前,拉着宋菽要细说安排这些人的事,却有两人比他更快,抢到宋菽面前。

    “宋公子,大公子命我们前来协助,您有什么吩咐可直接与我们说。”其中一人道。

    “你们是?”宋菽问。

    “我们是小将军麾下的百夫长,我姓李,他姓方。”另一人道。

    “两位好。”宋菽笑。

    宋阿南系好了马,也走了过来,站在宋菽旁边,跟他肩挨着肩。

    “小……公子。”两人拱手。

    宋阿南随意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些虽是他的人,但叫他们过来是给宋菽干活的,他不用多话,他们只要听宋菽的话就好。

    这两位百夫长都是三年前就已经跟着宋阿南的,宋菽他们也见过,只是没说过话。

    他们北营的人都知道,这位宋四郎是小将军心尖尖上的人,也是大公子赞赏的人,所以此番前来,并没有要刁难或者不情愿的意思。

    “两位手下可有什长,请他们也一起过来吧。”宋菽说。

    工地上搭了凉棚,他举步往那里过去。那两个百夫长都很利落,很快叫齐了他们手下的什长,集体来听宋菽示下。

    “这儿是临州,你们的身份若是暴露,有些过于显眼。”宋菽道。

    “是,临行前大公子吩咐过,咱们对外都说是义成宋记的工人,到这里来给东家帮忙的。”方百夫长道。

    宋菽点头表示赞许,尹恆做事果然周到。他接着又说:“以后,李方二位百夫长称大队长,其他什长称小队长,军礼一概不行,改为常礼。你们可以称我宋掌柜或者东家,至于他嘛……”

    宋菽看了眼宋阿南:“就叫老板娘吧!”

    “是,宋掌柜,老板娘。”两个百夫长和二十名什长齐声道。

    这时还没有老板的称呼,更遑论老板娘。这些人都不知道这称呼怎么回事,只隐隐觉得像是称呼女人的,但他们当兵的都习惯听将令,既然宋菽这么说了,他们便依样照做就好。

    宋阿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可不傻,这绝对是称呼女人的说法。

    转过头,果然见宋菽嘴角一抽一抽,在忍笑。

    宋阿南:“换一个。”

    宋菽:“不要,我觉得很好听,哈哈哈哈。”

    宋阿南:“……”

    宋菽不肯改他也没办法。

    算了,既然他喜欢,叫就叫吧,晚上讨回来便是。

    “宋掌柜,老板娘,请问咱们的活是什么?”刚刚也被宋菽改了称呼的方大队长问道。

    虽然不知道宋四郎在笑什么,但看小将军的表情,他们还是当不知道好了,专心工作才是正途。

    这些人一共两百,又都有大队长小队长,宋菽分派起来很是轻松。

    方队带着他的一百人去修路,李队则带着他的一百人留在东郊工地。

    安排好这些事后,宋菽又见到了从某顶帐篷里出来的严卓和三娘。

    他们刚从修路的工地赶回临州,风尘仆仆,严卓牵着三娘,不时查看她脚下,提醒她当心,不要绊倒,那样子仿佛恨不得替她走路。

    “哪有这么金贵,你也太小心了。”三娘道,脸上洋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俩突然说要成亲时,宋菽他们都吓了一跳,毕竟谁都没事先看出严卓和三娘之间有情。

    后来,宋菽还跟着他们一起去沧州见严家二老,二老不同意两人成婚,严卓花了好大功夫才说服他们。他坚定不移的样子,令宋菽也安了心,将三娘交到了他手里。

    现在看来,两人果然极好。

    只看三娘跟他在一起后,虽然还总忙着宋记的事,却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便知。

    这次见到三娘,似乎比上次更圆润了些。

    宋菽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虽还看不出,但见三娘不时落在腹部上的手,宋菽便猜了出来。

    “看来我得给小外甥准备红包了。”宋菽笑。

    “你也来打趣我。”三娘脸上有些微红。

    “四郎,你此番叫我们回来是想做什么?你那信上说……商品房,那是何种房子?”严卓道。

    前些日子,宋菽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东郊还有块地,便打起了这片地的主意。

    作坊他已经开得够多了,不需要再开,倒是那潞临直道修好后,临州城的人流怕是会更大,便想着造些房子,也让自己过一把开发商的瘾。

    他现在已经有了水泥,可以造砖木结构的房子,比当地的榫卯结构容易得多,工艺也不复杂。

    宋菽跟严卓解释了一番。

    近日来,严卓已经在修路的工地上见识了水泥,对水泥的特性也有所了解。经宋菽这么一说,他一拍脑袋:“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它还可以建房子呢!”

    接受了这个设想,严卓当日便想开工,后又想到三娘的身体,便对宋菽道:“你三阿姐怀了孕,不能跟着我奔波,你那儿可有房间?我已经让家里派了稳妥的人来照顾,过些日子就到。”

    “当然,”宋菽道,“我那儿早命人收拾了房间,阿姐随时能去住。”

    严卓一听,便放了心。

    这片工地很大,他少不得得住上几日,安心把图画了。三娘若是能住在宋宅,他就放心了。

    宋菽他们又说了会儿话,李队长跑了来道:“东家,外头有人来找工,咱们赶了好几回都赶不走,可怎么办?”

    李队长出身北营,他们兵营里一贯教导不能对百姓动粗,所以面对普通百姓,他们一直都很客气。

    以往他们身着军装,就算客气,普通百姓也不敢蹬鼻子上脸。可今天他们一身布衣,那来找工的人便不依不饶起来。

    那人倒也没有撒泼,只是来来回回求了好几遍,说是走了好些路带姑娘去奔丧,如今家乡还未到,盘缠却用完了。姑娘的耶耶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他们只好沿途找临工做。

    几个应付他们的工人听得云里雾里,那小姑娘明明抱着那男子喊阿耶,怎么就找不到耶耶了?

    “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个疯子,明明自家孩子就叫着他阿耶呢,他还说姑娘的耶耶不见了。”李队长道。

    “要不咱们去看看吧。”三娘提议,她怀了孕,听见有孩子在便动了恻隐之心,要真是个得了疯病的带着孩子,再没了盘缠,这日子还怎么过。

    宋菽他们的正事也说完了,便听三娘的,都过去看了。

    走到临近空地边的地方,宋菽便见不远处有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年龄不大,两三岁的样子,乖乖搂着男人脖子,男人来回走了两步,说道:“您行行好,给我找个工位呗。”

    拦着他的两人有些为难,拒绝的话都说了好多回了,这人怎么这么坚持。

    那男人又道:“我听说这片工地的工钱很好,而且东家还姓宋,跟我是本家嘛。你们要不跟东家说一声,多收我一个?”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后背着包袱,身前抱着孩子,额上出了一头的汗。

    “二……阿兄?”三娘快步走了过去。严卓紧张她,连忙跟上。

    宋菽和宋阿南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更~

    第84章 第八十四桶金

    宋菽印象里的宋二郎已经很模糊了, 只依稀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像,阿南更是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