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

    梦中,她与宴深正在环球旅行,木清同她道歉,她的漫画完结了,得到一众好评。

    她又梦见阮翠凤,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慈爱地抱着阮沅,又看向她旁边的宴深。

    梦里,她听见阮翠凤对宴深说:“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阮沅握着阮翠凤的手,哭了。

    这是她第二次梦见母亲。

    上一次是十年前,她初三那年,林建强不让她上高中,叫她早点出去打工。

    离中考前十天,她梦见了阮翠凤。

    记忆犹新的是,阮翠凤并未开口说话,只在旁边看着她,场景变化莫测,阮翠凤只身去了厨房,为她下了一碗素面。

    她分明看到阮翠凤的口吻是‘生日快乐,软软’。

    可阮翠依譁凤没有说话,或许是她早就忘了阮翠凤的声音。

    第二天,阮沅顶着炎热的太阳,在街上发传单。

    那天赚了多少钱,阮沅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打了辆车,好像是拼车,旁边还有人。

    司机很好,大概是看她是小孩,没有收钱。

    记忆早已模糊,阮沅想不清十年前发生的事。

    她不常去看阮翠凤,胆怯,也早已自立自足。

    十年过去,阮翠凤的声音一如从前。

    她甚至连容貌都没有变化,阮沅哽咽,也清楚明白,年轻的不是阮翠凤,是记忆里的她。

    “软软,你怎么了?”

    声音变了一个人。

    阮沅下意识抬眸,视线模糊,朦胧的脸庞就在她面前,她摸不着,碰不到。

    她的肩膀颤抖着,宴深轻拍她的背,似安抚。

    “做噩梦了?”

    她终于看清宴深的模样,心也安定了下来。

    听到他的话,阮沅怔愣。

    不知过了多久,她自顾自地摇头,苦涩地说:“不是噩梦,是美梦。”

    宴深不明白,美梦为什么还要哭?

    见阮沅哭得这么伤心,宴深没有问出口,手插进阮沅发丝里揉了揉。

    他早上六点就醒了,醒后到三楼健身房跑了一会儿步,锻炼了两个小时。

    八点,回到房间冲洗,洗漱。

    八点半,到楼下吃了饭。

    和往常一样,吃过饭回房间,处理事务。

    结果一进门,就听到了弱小的哭声。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控制不住走近床边才发现,阮沅真的哭了。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他的心却一怔。

    阮沅的睡相实在不好,他走后,这个八爪鱼竟自己摸索地爬到了床边。

    完全不给他躺床上抱她的机会。

    宴深却控制不住地蹲下,拍她的肩膀以示抚慰。

    阮沅的情绪逐渐平静,睁开眼时,依旧含泪。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无言。

    阮沅眼角滑下一滴眼泪,“宴深。”

    他低声道:“嗯?”

    “我梦见我妈了。”

    这是阮沅第一次,和宴深提起她的家人。

    宴深微怔,他知道的,阮沅的母亲去世了。

    心不知为何而抽痛。

    又一滴泪落下,宴深吻了吻她的脸颊。

    咸的。

    “我好难过。”

    宴深哑声:“那怎么办?”

    他对此毫无办法。

    饶是再神通广大,他也无法让阴阳两隔的母女见面。

    阮沅摇头:“我不知道。”

    又说:“你抱抱我,可以吗?”

    宴深原以为自己无法感同身受。

    直到这刻他才明白,失去母亲与失去亲朋好友的创伤相同。

    阮沅若是抬头,便能看到他眼里的哀伤。

    可她现在哭得昏天黑地,比昨晚的秦如溪还要伤心一百倍。

    宴深却说不出像昨晚对待秦如溪那样的刻薄话。

    他蹲在床边,一遍遍地吻她,对她说:“不要难过,有我在。”

    宴深说的话太过单薄了。

    他像个毛头小子,不懂该如何爱人,如何让爱人开心。

    昨晚嗤之以鼻的言论,今朝却一一在他自己身上实现。

    他苦涩。

    装什么游刃有余,他也没比秦如溪,沈岢好到哪里去。

    阮沅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安静地闭着眼,她的身子动了动,往左边躺了点。

    空出了一大片的位置给宴深。

    宴深哪里不明白,却还要装:“给我留的?”

    阮沅湿润的睫毛颤了颤,“嗯。”

    宴深捻起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有点冷。”他一本正经地说胡话。

    刚训练完,洗了热水澡。

    能冷到哪儿去。

    阮沅一直在被窝里,周遭热乎乎的。

    她很给面子地抱住宴深,“现在呢?”

    宴深低头看她。

    明明那么难过了,还要来哄他。

    宴深这么想,不免有些飘飘然。

    他勾唇,笑了下,再次搂着阮沅,许久才发出渭叹:“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