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雾摇摇头。

    程则逾松了口气,然后便听到她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不是低,是没有。”

    “……”

    还阴晴不定,鬼话连篇。

    庄雾抿唇,决定给他留点面子,没说出口。

    安保交涉不顺,双方僵持不下,开始动手赶人。老太太在小区内人缘极好,下楼遛狗,买菜闲谈,走到哪儿都能跟人聊上两句。此刻相熟的邻居纷纷上前来帮腔,谈逸明面子里子挂不住,眼底的红扩散到整张脸,不甘心地被司机搀扶回车里。

    庄雾出声叫住他:“等一下。”

    谈逸明僵硬地转过身,以为半年情分,总归让她心存不忍,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庄雾看了眼程则逾,对视三秒,程则逾安静让开,伸手接过小狗,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它玩,情绪明显冷下来。

    “衣服。”

    庄雾示意,视线停在司机的臂弯,那里挂了件西装外套,是她情人节送出去的那件。谈逸明不知哪来的自信,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礼物,却见证了两次难堪,情浓时隶属心意,散场后尘埃落定,不该被拿来当免死金牌。

    “还我吧。”她说,“你送我的东西,我会整理好,打包寄给你。”

    句号就在这里落下。

    闹剧收场,小狗重回主人怀抱,老太太话里话外称赞连连,说老远就看见程则逾护人,正牌果然非同凡响。程则逾客气回话,脸不红心不跳,先替庄雾把感谢递上,再担下这句非同凡响。

    庄雾真的很好奇,这人明明在同龄人眼中,脾气冷,不喜搭腔,是个懒痞调子。怎么一到长辈面前,风评佳,玉树临风,个个赞不绝口。

    老太太拍着程则逾胳膊,乐呵呵地说:“那些找上小庄的男人里,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一个。”

    哦,原来靠的这张脸。

    风评不佳的人好像是她。

    程则逾偏头挑眉,意味深长地看过来,自觉认领了万分之一,起码算最顶尖的那个。

    “谢谢您。”庄雾忽略他的目光,浅笑着走上前,“我从老家带了点鲜花饼,一会儿上去拿点您。”

    “哎呦,小丫头客气什么。”老太太热心地摆摆手,抱起正兴奋吐舌头的小狗,“来,汪汪,跟姐姐说待会儿见。”

    “汪!汪!”

    庄雾捏了下它的小爪子:“嗯,拜拜。”

    人走后,庄雾总算舒了口气,尚未想好说辞,程则逾率先朝她伸出手,手指摊平,理直气壮地开口索要:“我的那份呢?”

    他倒是不客气,庄雾迟疑了下,说:“改天,请你吃饭?”

    多亏了程则逾的掺合,她单薄的人际关系,变得杂乱如麻绳,之后还不知要如何解释,他但凡有点愧疚在,都不会好意思答应。

    “心不诚啊。”程则逾尾音拖长,调侃意味更浓。没等庄雾开口,他突然话音一转,坦然接下那句客气邀请:“改天是哪天?”

    庄雾:“……”

    初夏时节,夜晚气温最为宜人。身边时不时有人经过,睡衣拖鞋,拿运动器材,或宠物类的散步单品。他们站在单元楼前闲谈,随性放松,有种相熟到可以一起散步的错觉。

    “行了,先欠着。”程则逾唇线缓慢压平,又恢复到往日的冷相,他抬起手肘,对庄雾一扬下巴,说:“手。”

    正经来得好突然,庄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把手交出去。

    程则逾动作很轻,捏住她手两侧,手掌在下方虚虚托住。他手很大,指尖曲起,也几乎触到腕骨。庄雾手背朝下,贴在他干燥的掌心上,指节顿时僵硬,下意识要往回抽。

    意图在完成前被截下。

    刚逃脱分厘,程则逾直接收力捏紧,释放些微强势意味。他没看她,也没打算开口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关切,用指腹细细摩挲,反复查看她腕上的青紫。其实不太明显,可庄雾手腕太细太白,轻轻用力都留有红印,更别说被那样粗暴地拉扯。

    “他要再来找你怎么办?”程则逾低声问,嗓子有点发干。动作停了,手依旧没放开。

    声线和力道同等低缓,庄雾没察觉到冒犯,不再挣扎,只是有点无所适从。她稍抬了下眼睫,细声回答:“搬家?”

    四目相对,程则逾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轻笑:“就这点出息?”

    庄雾被这笑晃了眼,转动着手腕,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那……报警吧。”

    “也可以找我。”

    程则逾添上新选项,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他说这话时,庄雾手背上的余温还在,明明该在意的是手腕,灼热却燃错了方位。

    离开前,他转身拉开车门,懒洋洋地补充道:“包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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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庄雾快刀斩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