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空旷清幽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宋家老宅。

    “最后……”她声音渐弱,“我还想……”

    视线模糊之间,她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

    也是一个瓢泼大雨,她偷听学堂教书被陆鹤亭抓到,青年并未责骂她,而是为浑身湿透的她打上一柄伞。

    彼时的她惊恐颤抖着声音:“先生,你也如我阿爹与兄长那般,认为女子不应该读书吗?”

    可青年沉默了许久,久到她心生绝望。

    清润的声音却在雨幕中传来:

    “宋姑娘,众生皆在女子衣裙下诞生,却不许女子裙摆飘扬,这是我绝不敢苟同的。”

    她暗淡的眸中一亮,怔然望着宛如苍松的青年,听着他一字一句震耳发聩的话。

    “你与我并无不同,人生而平等自由,我所能做的你也能,你自然可以读书,无人可以剥夺你读书的权利,而一个女子也不应该被宅院和姻亲所困,人生海海,山山而川,这些你都可以在书中读到,迟早也能用脚去寻。”

    “宋姑娘,若你愿意,我教你读书可好?”

    而如今,白骨之旁。

    宋瑶笑出了声,颤抖着唇:“好。”

    长睫垂下,晶莹的泪珠落下。

    白光浮现,少女与那白骨的身形渐渐消散。

    风吹而过,池塘之中只余荒草。

    而池塘边,司黎心口蓦地一阵剧痛,钻心的疼痛似是要将她寸寸碎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掉马边缘了,女主要露大馅了~

    写这一章是二十多天前了,这一章反反复复修改了五六次,总怕写不出陆鹤亭的形象,我非常非常喜欢他的一身傲骨,但在那个大环境下,宋瑶被封建思想和自己的父亲与兄长残害,陆鹤亭是无论如何也会去救她的,他这个角色的结局是注定好了的。

    但我特别特别喜欢他,所以陆鹤亭和宋瑶会有单独的番外,陆鹤亭会成为最好的学堂先生,宋瑶会成为最好的女官,他们两个这么好的人,平行世界一定要圆满。

    最后,就像陆鹤亭说的话,希望我们每个女孩子都能坚定地明白,没有人可以定义我们,没有人可以剥夺我们的权利,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选择走什么路,全凭我们自己决定。至于这条路好不好走,是否符合大众观念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愿意、自己想要。山高水远,希望大家都能自由自在,一帆风顺,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每天开开心心。

    第23章 浮生幻梦十五

    ◎司姑娘,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她一步步走到池塘边,茫然地看向空无一人的池塘,只余下杂乱的荒草在寒风中萧瑟,发出簌簌的声音。

    那个她养了五年的小姑娘,与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消失不见。

    身为靠仇恨存活的祭魂尸,在执念放下那刻,宋瑶与那白骨一同消散。

    她放下执念,送自己去往生,再不用被虚无的仇恨困在世间。

    时隔二十五年,再一次拥抱着自己的爱人。

    生未同寝,死要同穴。

    手腕上庆儿送的的红绳发出白光,司黎心口蓦地一阵抽疼,只是瞬息之间便消失,她无措地伸出手抚向心口。

    鼻头一阵酸涩,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的情绪。

    她在伤心。

    可只是瞬息,那莫名的情绪消失,心口一阵空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她怎么可能会伤心呢?

    她没有心啊,没有爱恨贪痴,没有情绪。

    “阿黎?”

    容九阙的声音响起,司黎怔然抬头,却是越过了他看向他身后的人。

    晏行寂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青年轮廓清晰锐利,安静沉默地看着她,眸中的情绪复杂,薄而软的唇瓣紧抿,司黎有些读不懂,只觉得现在的他有些……难过?

    可下一瞬,眼前的空间恍若扭曲,视线模糊不清,心口处一阵抽疼,意识逐渐脱离躯体,她浑身无力,纤细的身子朝后倒去。

    那白袍青年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淡然的神情一寸寸碎裂,慌张地朝她而来。

    她听到两声熟悉的声音,他们齐齐在喊她——

    “阿黎!”

    司黎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中那些虚无飘渺的记忆让她额头满是汗水。

    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十天之后的晚上,心口处的疼痛早已消失不见,周身温暖舒适,毫无半分疲惫疼痛。

    而鼻息间是熟悉的熏香,身下是柔软温暖的床褥,她坐起身看去,屋内芙蓉纹路窗半开,窗下搁置着一方软榻,靠墙一侧摆着梳妆台,琳琅满目摆满了珠钗首饰。

    这是……雾玉崖。

    青霄剑宗的雾玉崖。

    她与晏行寂成亲那年所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