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黎侧身想要躲开他的前一秒,他迅速收回手,神情平淡无常,“我知晓他要做什么了,阿黎。”

    果然如他所料,司黎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忙支起耳朵问他,“说说。”

    晏行寂忍住唇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回她:“你可知道一种阵法,叫还魂阵,传说可以召唤亡灵游荡的神魂,活死人,但需要至少百人的神魂和生气献祭。”

    “……这跟青霄剑宗失踪的弟子有何干系,凶手并未杀害他们。”

    “不,有关系,是我一开始没有想到。”晏行寂眉宇间拢上阴霾,眸底滑过一丝晦暗,“青霄剑宗失踪的这批弟子是渡佛剑一脉,以佛法入剑,心性至善魂魄纯粹,一个弟子的魂魄与生气带来的力量便可抵上数十个普通人。”

    只是渡佛剑一脉的弟子鲜少下山,那凶手没有机会抓他们。

    晏行寂顿了一瞬,见司黎听懂后便接着解释:“他不是不杀他们,是还不到时候,还魂阵开启还需要十二位活人献祭,这次失踪的弟子正好十二人,所以阿黎,你觉得谁更适合献祭打开阵法?”

    是青霄剑宗的弟子。

    司黎终于明白。

    还魂阵的开启需要强大的力量,献祭青霄剑宗的弟子刚好可以填补。

    所以这是一场献祭,用数百人的生命,去换一人回来。

    司黎只觉得荒谬:“用百人性命去求一个死人活过来……痴心妄想。”

    晏行寂沉默着看着她,在袖中掩盖的手却缓缓扣紧扶手。

    痴心妄想?

    可当年他屡次招魂失败之际,道心几乎尽废,疯魔的不成人样,孤身一人进入浮屠川大开杀戒,将浮屠恶鬼屠戮大半。

    那时杀红眼的他心魔横生,一朝堕魔,神志不清。

    彼时他也曾想过一些邪念。

    但方秉青拦下了他。

    方秉青说:“阿黎会恨你的。”

    师兄的一句话,将险些犯下滔天杀戮的他拉了回来。

    阿黎会恨他,阿黎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希望她的复生背后是无数杀孽,她一定会恨他。

    他在师兄的帮助下恢复神志,又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渡渊剑尊。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心魔已除。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魔从未根除。

    它一直存在。

    可他始终谨记着方秉青的那句话,在数次因为心魔险些行差踏错之时,将自己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而此时的晏行寂望着司黎的侧脸,第一次庆幸。

    还好,他未曾真的被心魔支配。

    还好,方秉青拉回了他。

    司黎看向大堂处,红纱垂下,舞姬穿着罗裳随着乐曲摇曳着身姿,宾客们喝着小酒脸色酡红,时不时揽住怀中的姑娘和小倌,惹来一阵娇笑嗔怒。

    处处是荒淫靡乱。

    可这里却掩盖着一桩又一桩命案。

    她又望向那些客人,大多是男人,躺在椅子中喝着酒,怀中抱着姑娘,一双手不老实地在姑娘身上乱摸,眼睛却还盯着高台上衣着暴露的舞姬。

    下一个呢,死的会是谁?

    或许就是坐在这里的某一个人?

    司黎垂眸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情,那一根线隐隐串了起来。

    “司姑娘,你们在这里啊!”

    一道声音传来,司黎抬头看去,不远处摇动着腰肢婀娜走来的正是三娘。

    三娘穿着一身红衫,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修长的玉颈下肤如凝脂,媚眼如丝,红唇上挑。

    司黎与她对视,眉眼弯弯漾起笑意,装出自己那副人傻钱多的模样。

    她笑盈盈喊她,“三娘来了。”

    三娘走过来,一股刺鼻的熏香传来,司黎从这熏香中闻到了一丝隐约熟悉的气味,但很快便转瞬消失。

    晏行寂端起一旁的茶水轻抿一口,看也不看三娘一眼。

    三娘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后对他道:“公子,咱今日的课还未上呢。”

    晏行寂的脸登时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意丝丝缕缕释放,眼睫轻抬,眸底阴霾加重。

    三娘的笑意凝滞在脸上,要笑不笑的模样有些好笑。

    司·吃瓜群众·黎:“嗯哼?”

    她凑近晏行寂,伸手戳戳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压低声音小声问他:“什么课?”

    晏行寂看看满眼好奇的少女,唇瓣翕动着,耳根却渐渐染上薄红。

    司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晏行寂眯起眼时连忙压制住笑意,“去吧去吧,三娘都叫你了,我等你回来。”

    她虽是这么说,眸底却尽是狡黠的笑意,晏行寂心底的怒意忽地便消散。

    司黎早已收回手,晏行寂伸手摩梭着右手手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少女的体温。

    “去吧,学无止境,专业知识打的牢,以后才能不愁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