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处有一瞬间的悸动,司黎的手竟有些微颤。

    她满手鲜血,而晏行寂的后背上……一道抓痕从他左肩横亘到腰间,贯穿整个后背,深可见骨,皮肉翻开。

    她忽地便想起来了方才他在她头顶处的那声闷哼,那几乎是从齿关中挤出来的声音,她靠在他的怀中也只是隐约可见。

    彼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只瞧得见他锋利清晰的下颌,随后便被他重新按着脑袋埋首在他怀中。

    那时不是她幻听。

    晏行寂当真是受了伤。

    他一心护着她不受伤害,还要从狼群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他被伤了。

    “晏行寂……”她满手都是鲜血,滚烫的令她为之一颤。

    “阿黎,先带他走,银月焰狼可能会追上来。”

    容九阙冷声说道。

    司黎回过神来,迅速为晏行寂施加法术止血,容九阙弯腰背上晏行寂快步向前走去。

    他刚走几步,丹田内突然一阵滚烫,少年顿住脚步拧紧了眉,险些跌倒在地将背上的人摔下来。

    司黎连忙上前扶住两人,“阿阙,你怎么了?”

    容九阙从进入幽冥鬼域前就不对劲,他一定有事情瞒着她。

    可少年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抿了抿唇并未回应司黎的话,而是快步朝前走去。

    “阿黎,我无碍,先找地方为晏行寂疗伤。”

    司黎瞳色渐渐冷下。

    蜿蜒曲折的灌丛遮蔽了隐匿的洞穴,水珠滴答滴答落下,阴风吹拂而过发出似狼嚎的怪声。

    见结界加固完全,司黎收回手,透过虚无的结界看向外界。

    这里无论何时,都是昏昏沉沉的,天际昏暗,像是暴雨前将要打雷的模样,一切都显得压抑阴沉。

    这幽冥鬼域竟然有银月焰狼,那还会有什么呢?

    上一任妖王已是渡劫都折损在这里面,这里埋葬了无数妖族的精锐,能杀了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是那操控银月焰狼神智的东西吗?

    是人,是魔,还是妖?

    她有预感,银月焰狼只是个开始。

    身后传来悉窣声,司黎回身快步而去。

    容九阙收回手,少年俊朗的面容此刻格外苍白,额上遍布细汗。

    而他身前的晏行寂依旧紧闭着眼,从脖颈上爬上了扭曲蜿蜒的黑线,往日冷白的脸上几乎全是这些诡异的黑纹。

    容九阙声音虚弱,“阿黎,我只能暂时止住毒素的蔓延,银月焰狼的毒素会蚕食经脉,我根除不了经脉深处的毒素。”

    司黎抿唇,望向眼前低垂着头的晏行寂。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声音干涩,“如何才能解毒?”

    容九阙望向她,“阿黎,很危险。”

    司黎只固执问他:“如何才能解毒。”

    容九阙沉默一瞬,对上司黎倔强的眼神,心底那股荒凉又开始蔓延。

    “阿阙,你一定知道的,如何才能救他。”

    “……银月焰狼的妖丹。”

    司黎眸光一亮,“方才我们斩杀了那么多银月焰狼,尸身还在那处,我去寻来。”

    她起身便要朝外走去,脚步刚迈动,一只温热的手扣住她的手腕。

    “阿黎,不可!”容九阙神情焦急。

    司黎拧眉,“为何?”

    容九阙匆匆为她解释,“银月焰狼喜好群居,我们方才见到那上百头银月焰狼,很可能是误闯了它们的领地,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司黎怔愣着,容九阙依旧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少年沉声道,“你修为只是化神,我去,这里不安全需要人照顾,你留下来照顾好晏行寂。”

    容九阙刚转身,司黎反手握住他的胳膊,面上满是不赞成。

    “你要如何去,你方才为晏行寂疗伤,灵力还剩多少?”司黎举起容九阙的手腕,指尖正好握在他的经脉处。

    见少年抿唇不说话,司黎松开了他的手,“你如今丹田所剩灵力还不如我多,经脉又隐隐有逆行趋势。”

    司黎说到这里顿了一瞬,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目光躲闪的人。

    她接着道:“我不知你在瞒着我什么,但阿阙,我不会死的,我还有沧溟镜呢,别担心我。”

    她看了眼晏行寂,往日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安静坐在那里,垂着脑袋不知生死,白衣几乎被血染尽。

    “我与他重逢不过两月有余,他已经因着我受了那么多伤,我合该对他负责,所以阿阙,我去,你照顾好他。”

    司黎拍了拍眼前高大的少年,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少女的背影纤细但决绝,恍若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他便又想起了今日她与晏行寂相背厮杀的场景。

    以及她丢下他的手跑出去将晏行寂背回来的那时。

    妖王的话一遍遍在耳边萦绕:“小九,她是渡渊剑尊的妻子,她对你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