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纷乱无章,刚被她封住的经脉似乎重新被撞开,所剩不多的灵力一股脑涌出,他拼命维持住自己的人身。

    他仍抱有一丝希望:“若我……若我不要你的爱呢?”

    “……什么?”

    容九阙脊背一寸寸弯折,一字一句似是从喉口挤出来一般。

    他重复方才的话:“我不要你的爱,我只要你当我的妖后……”

    可他的心里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

    他怎么会不想要她的爱,他拼了命地想要。

    他想的骨缝生疼。

    从小天赋异禀备受宠爱的妖域少主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便尝到了何为甘之如饴,何为求而不得。

    纵使她不爱他,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她不爱他,他便求而不得。

    “我不要你爱我,我只要你当我的妖后——”

    “我不愿意。”

    少女打断他的话。

    他听见司黎说:“这对你不公平,我不能这般对你,我也不愿意当什么妖后。”

    “无论是青霄剑宗的掌门夫人,还是妖域的妖后,我都不想。”

    “我是司黎,我只想做司黎。”

    司黎沉默一瞬,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阿阙的发情期……照妖王说的来吧,我帮不了,若你需要我做别的事情,我一定竭力相助。”

    少女转身便要离去,而容九阙扶着石壁弯腰大口大口呼吸着,身体内的疼痛分不清是因为破损的经脉,还是少女的话。

    在司黎即将离开的那刻,他终究是喊出了声:“我的发情期你不愿意,为何晏行寂中情蛊阿黎便乐意帮他?”

    司黎脚步顿住。

    容九阙红着眼,“你当真对他无意吗?”

    司黎,你当真对他无意吗?

    这一次又一次的态度转变,当真是为了弥补晏行寂曾屡次相救她?

    到底是因着感恩明事理,还是因着……

    心被重塑了一点后,情意便也慢慢回来了些?

    可是他想不通是为何。

    她与晏行寂相伴左右不过十一年,纵使曾为夫妻你侬我侬,可早已分开三百余年。

    而这三百余年里,是他一直陪着她。

    十一年抵不过三百年吗?

    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第一次做些不可言说的梦时,梦中反反复复只有司黎的脸,那时他便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五年内催生第九尾,提前几十年迈入成年期,跪在父王殿前整整一月,风吹日晒也不低头,终于得到了父王的同意。

    他得知司黎的身份后丢下妖域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上心中只有恐慌,不断在想着自己与晏行寂争夺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到了那里看到司黎后,那些一路都未想出答案的想法终于尘埃落定。

    不论成败,不赌胜券。

    要为自己搏一个结果。

    他不甘心啊……

    呼吸越发困难,心口的酸涩几乎将他淹没,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

    他看不清司黎的身影,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他颓然一笑,心下是无尽的荒凉。

    她走了吗?

    那也好罢……

    可下一瞬,那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熟悉的清香传来,一股猛力将他扑到在地。

    容九阙的意识清醒几分,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司黎从他身上起来,纤细的背影挡在他身前。

    “卷星!”

    少女一声低喝,莹白恢宏的长剑径直出鞘落入她手中,本命剑嗡鸣一声以回应主人的召唤。

    容九阙呆滞看向司黎的身前。

    方才他站立的地方,虚空中有阵阵灵力波动,一道裂缝正在不断扭曲,越来越大,狂暴的杀意席卷而来,随着裂缝的展开,里面传来阵阵怒吼。

    紧接着,是无数双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眸。

    它们狰狞着,嘶吼着,前赴后继相互推挤着,从那裂开的虚缝中挣扎着爬出来。

    容九阙混沌的大脑顿时便吓清醒了。

    他没看错,他真的看到了!

    一个个黑红的浓雾下,是——

    浮屠恶鬼!

    怎么可能!

    浮屠恶鬼早已被关入了浮屠川,如今浮屠川还没崩裂,哪里来的浮屠恶鬼!

    司黎冷声道:“阿阙,护好自己!”

    少女抬手为他布下结界,在那从裂缝中攀爬出来的浮屠恶鬼嘶吼着朝她扑来之时,提剑冲入一片浓重的黑雾之中。

    “阿黎……”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帮她,可因着发情期被压制太久,他的丹田已经开始瓦解,灵力完全使不出来。

    他一次次试着爬起,一次次跌倒。

    他看不到司黎的身影,只能瞧见那一双双血红诡异的眼眸萦绕在四处。

    有的朝他扑来,被结界拦下。

    大多都被司黎的新鲜血肉吸引,不要命地朝她扑去。

    他只能看到不时出现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