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真的是觉得,有点累了。

    就好像是一条漫漫没有止尽的路,我在上面一直跑着,跑着。

    两边全是一样的风景。

    可是我太过全神贯注。

    以至于错过了所有的岔路。

    工行其实很了解我。

    可能,的确到了停下来,看看其他人的时候了。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继续低着头吃东西。

    最后一只螃蟹很快就被我挖空了。

    我拿起盘子里剩下的螃蟹腿,看了半天,放到两排牙中间,轻轻地咬了两下。

    工行看我这样,很受不了地说:“吃豆腐呢?!你就不会用钳子?!”

    一把抢过我的螃蟹腿,几下弄碎,扔进我的餐盘里。

    刚嚼了一口,耳朵里听见另外咔咔的几声,又是几个螃蟹腿被扔了进来。

    “够了…工行…”,我说。

    工行抬头扫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盘子里剩下的都钳碎,全部倒进我的餐盘。

    餐盘里立刻出现一座小山。

    “太多了…工行…”,我为难地说。

    工行看我一眼,“咚”的一下放下钳子,说:“你不是喜欢吗!全给我咽下去!”

    我看着那一堆螃蟹。

    觉得自己是真不行。

    正要奋起反驳,电话响了。

    一听内容,真是好笑。

    一个男人用有点蹩脚的普通话问我是否需要免息贷款。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他信口雌黄道:“放心,我们绝对绝对不会将您的个人信息给泄露给其他任何一个人的。”

    我打断他,用有点冷的声音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他没想到我这么坚持,开始支支吾吾:“我们呢,有很多很多搜集信息的方法,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在他说话的时候,工行将一只螃蟹腿递到我嘴边。

    我早已忘记反抗。

    一口咬下去。

    唔,好吃。

    电话那边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很多很多”。

    我不耐烦地说:“少跟我废话,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这个…忘记了呀…”

    看来他是打算装傻装到底。

    又一个螃蟹腿递过来。

    我还是没留意,又一口,吞了。

    眼角扫到工行。他看起来好像很得意。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彻底火了。

    开什么玩笑。

    难道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拿到我的电话号码了?

    这可不是件小事。

    会被各种各样的和连续不断的电话烦死的。

    耳朵里听到电话那边还在继续负隅顽抗:“不知道…真的记不清。每天这么多的信息来源,哪能个个都记得…?”

    等等!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

    我回忆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渣打?”

    “咦?”

    那边好像还颇为惊异。

    真是渣打…这个傻瓜!

    “哦,我刚才告诉过你了,是吗?”

    渣打还在胡猜。

    我很受不了地说:“渣打…我是民生!你搞推销,竟然推到我这里来了…?!”

    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看起来,这个渣打,任何一个电话号码都不会放过。

    连我的电话都进了他的资料库。

    不过,大概是无心之失。

    这样看来,我对外资银行的印象也应该有所改观。

    这个渣打,还真是够努力的。

    不过,努力归努力,业绩还是平平。

    平时问到的电话号码,就算一个一个地,全部输进资料库,又能有多少?

    几个几个的,我根本就懒得记。

    昨天,我从宝马那里,弄到了所有客户的资料。

    这些买过宝马车的,可全都是些有钱人。

    我想,如果被客户质疑信息来源,我也可以学学渣打,告诉他们,我的信息来源有“很多很多”…

    最后,在打电话的过程中,那些螃蟹腿终于都进了我的肚。

    这顿饭真是饱得不得了。

    摇摇晃晃地去开我的车。

    坐进去刚要走,就看见工行在敲我的车窗。

    我把车窗慢慢摇下来。

    刚摇到一半,只听“呼”的一下,一件衣服直扑过来。

    “你干的好事,给我拿回去洗!”

    工行很凶地说道。

    我把他的衣服从肩膀上抓下来放在一边。

    工行低着头往里看,显得非常不满意。

    他告诉我说:“叠好!”

    我只好把火熄掉。

    扯过工行的衣服,铺在腿上抹平,一脸茫然地坐在那里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