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去白公馆,撞见了稀罕人。远远看就觉得气质熟悉,锁定他身边的庄娴书,李铭心确定那是池牧之舅舅,程宁远。

    池牧之和他身高和气质相近,唯一不同的是,程宁远轮廓更深,给人的压迫感更重。李铭心想了想,那是一种成熟企业家的气质。

    天气很冷,他着单薄黑色衬衫,袖子挽至肘关节,露出的一截前臂外侧有条明显的刀疤。

    庄娴书站在他面前,素面朝天,长发松挽,难得低眉顺眼,不见丝毫跋扈。

    李铭心没趋近打扰,绕了栋楼才去的2栋。

    很难得,主人在看家。

    池牧之一身黑色高级西装,衬衫领口纽扣解了一颗,领带扯松了没卸下,正长腿交叠,躺沙发上阖目。

    阿姨与李铭心打招呼的动静没惊醒他,好像睡着了。

    一样拥有好睡眠的是池念。

    她也在睡觉。

    据阿姨说,昨天和庄娴书溜外地去玩了,中午才到家,吃完饭就去补觉了,也不知道疯成什么样。

    李铭心进房看了一眼,小猪睡得正香。床尾地上摊着个敞开的粉色行李箱,里头凌乱了一堆杂物。

    落地窗外,天色阴沉,乌云滚滚,像是要下雨了。

    她先捧了本错题集趺坐,过了会腿盘麻了,回到沙发上,继续过专业课。

    按照复习计划,今天要过大题。法学大题知识点多,容易混淆,对基础不扎实的非法本来说,过程很痛苦。

    背着背着,李铭心心乱,深呼吸了几口气,目光无意识定在一处,继续掰手指默背条目。

    她坚信,不管知识点多杂多乱,只要多花时间啃,就一定可以背下来。

    大三决定考法学硕士的时候,同学都很惊讶,称这个考试不容易,要跟法本学生竞争入读名额,上岸率很低的。人家系统性学了四年,你自学一年,怎么考得过?

    李铭心当时不知深浅,说,不是有个学姐考上了吗?只要这个考试有英专生能过,那么她就能。

    她说完就忘了。

    能记得如此清楚,全拜室友的不断提及所赐。

    这段话不仅鼓舞盲目崇拜的室友,也鼓励着她。李铭心时刻记着自己当时有多狂。

    既然如此,她不能辜负那会的自己。

    “看什么?”

    对面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有睡意渲染过的痕迹。很性感。

    李铭心不解:“你头顶上长眼睛了吗?”

    她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几道大题下来,池牧之分明的轮廓和英俊的眉眼被她扫描了十几遍。

    这中间,他始终呼吸平稳,不像睁过眼。

    闻言,池牧之笑了。随唇角笑纹的波澜,徐徐睁开了眼睛。

    他眼里有腥红的血丝,是刚醒。

    她盯着他说:“你很喜欢笑。”

    “是吗?”池牧之闭上眼,缓了会劲儿,哑声道:“你不喜欢笑。”

    “还好。”李铭心想到了那张照片,“你喜欢别人笑?”

    池牧之眼神迅速清明,转头看向她:“这是什么问题?”

    李铭心不再回答,低头看向自己的书。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问题。

    对面丝绒沙发上传来窸窣的声音。须臾,他说:“刑法的效力范围和种类。”

    李铭心讶异地抬起头。

    他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背!”

    她茫然,不理解他为何忽然抽背,眨巴眼思考起逻辑。

    池牧之换了个重心,将手枕在枕后,朝她丢了个小本子,失望地摇头:“李老师,你很危险。”

    是皱巴巴的口袋本。

    原来真的掉在了他那儿。

    考研的书很多很杂。买一套大书会送一堆小书,李铭心没找到这本,就拿其他的背,倒是没把丢书当回事。没想到,被他拾到了。

    她从茶几上接过本子:“谢谢。”

    池牧之坐起身,醒了醒脸,哑声问:“复习得如何?”

    李铭心拿捏分寸:“按照原本的计划在复习。”

    像答了,又没答。

    他倒是不在意,继续问:“考本校吗?”

    “嗯。”

    “法硕好像有分类。”

    “有法学硕士和法律硕士。”

    “你考?”

    “学硕。”

    “有区别吗?”

    “就业方向更大一些吧。”她比较现实。

    “有几成把握?”

    “一成。”

    他显然不信:“一成?”

    “考研这种事就像摸黑洗衣服,一直洗一直洗,始终不知道衣服是干净还是不干净,只有等考完出了分,灯才会亮,才知道衣服洗干净了没。”

    “考不过明年二战?”

    李铭心摇头:“不了。考不过就找工作,不二战了。”

    他想了想:“为什么不再考?”

    池牧之的问题有些多。李铭心不知道他是今日得闲,抽空关心群众,还是仅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