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犹豫了片刻,两文一斤是贵了点,“小哥能不能再便宜点,小店这生意,这些钱……”说这话的时候,周掌柜也是有些担心的,他担心段杰不满意,要把这菜卖到其他酒楼去。

    “若还是嫌贵的话,掌柜的就派人来我们村里收吧,我正好省了一趟趟去镇里的功夫,掌柜的派人过来收,那就两斤三文,这个价钱已经是底了,不能再便宜了。”段杰正烦着一趟趟往镇上运菜呢,降点价钱倒也无所谓,而且少要点,也算跟人拉了点交情。

    事实上段杰并不打算以后就卖菜了,做了这一单生意后,回去他就准备把菜种分给村里宋叔他们去种,这客户也是现成的,价钱也谈妥了。到时候宋叔宋婶他们就等着收钱吧。一亩地的菜,只要能精心照顾好了,怎么说也能收个几千斤,两斤三文,那可是不少钱。不过这钱虽说好赚,却也赚不到太多。酒楼毕竟吃不下太多蔬菜,镇上的酒楼也就几家,就是把他们的菜全收了也要不了几亩地。

    周掌柜没想到段杰这么干脆大方就让了价钱,忙拿纸出来,两边写了契约,定好收菜的时间,价钱,段杰揣着契约就出了门。

    周掌柜把段杰送出门,一个人在那里激动了好半响,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嘱咐伙计不准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又去厨房吩咐了炒菜的厨子。这也算是商业机密了,万一让醉仙楼知道,插进来一脚,他这酒楼也就不用开了。暂且不说掌柜的怎么在那里设想酒楼以后的前景。事情办妥,段杰带着桑峰和团团在镇上好好逛了一番,直到天色渐晚。

    回村子的时候,团团早已经累的睡着了,小家伙跟着他爹在镇上玩了一天,早就困了,虽说睡着了,小手却还是紧紧攥着段杰今天给他买的拨浪鼓。

    第二天,急不可待的周掌柜就带着伙计来了一趟河口村,这事毕竟关系到他家酒楼的未来,全交给伙计当然不行,他这一趟,也带着个踩点的性质。

    段杰领着他们去了菜地,一路上引来不少村人侧目,周掌柜那身穿着在乡下着实是有点显眼的。村人都纷纷议论着喻实从哪里找的有钱人,来村里做什么。几个好事婆娘直说喻实是打算改嫁了,这是找了夫家来相看了。顺便再让夫家看看他家的那两亩良田。

    这种毫无理论的猜测竟也得了不少人的认同。不过等他们跟到了菜地那里,这些人的下巴可就掉了地了,周掌柜让伙计下去一起跟段杰摘菜,足足摘了几大筐才停了手。伙计拿麻布袋子装了菜称了重,一共一百四十一斤,段杰抹了个零头,收了210文。两边交菜收钱的场面被村人看在眼中,一下就炸了锅,原来实哥儿今儿个不是相看丈夫,而是卖菜。而且这菜并没摘走多少,就卖了这么多钱。周掌柜给钱的时候,村人虽说没人能去数,可那大概的量还是能算出来的。

    有人就算起了段杰田里的菜,按照这个价钱能换多少钱。更有精明的,已经偷偷让家里人去摘菜,准备私下卖给周掌柜这个冤大头。却不知段杰早已跟周掌柜的说过,这村里现在种这种菜的只有两家,另一家的菜种的极少,并不够卖。所以村里如果有其他人卖菜给他,那味道他是不保证的。因此周掌柜见了来卖菜的,也没多加理会,领着伙计就走了。

    到周掌柜走后,段杰收拾了一下菜地就准备回家,还没进家门,就已经被好奇无比的村民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他这卖菜的事。村里也有种菜稍微多种了一些的人家,那简直就是眼馋了,那么一点菜就换了那么多钱。喻实家的菜味道好,村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可是也就是知道罢了,并没多少人放在心上,一盘味道稍好的青菜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什么菜不能吃啊。

    可谁会想到这菜能卖出这样好的价钱,问段杰要菜种的人越来越多。段杰当然不能给,先不说别的,这么多人都给了,明年村里的地都种成菜。那么多菜出来,这就由卖方市场变成买方市场了,价钱肯定要回落,酒楼也吃不下这么多。菜又不能久放,还耽误了种粮。因此只推说,这菜种他手中也没多少,今年除了自家种的,前几天分出去一些,现在剩的也只有几分地的菜种了。没成想,段杰才刚回屋拿出这菜种,立马就有一家人拿了钱,说要买下来。段杰瞅了一眼,正是买他家地的那个田三。

    “实哥儿家里也不易,我就拿钱买这菜种好了。”说着,田三特别主动的把钱放到段杰手中。

    喻实家中不易,这话要是搁在两年前,还有人赞同,可是现在谁还会这样想,先不说卖药的赚的钱,就他家养的那些羊,到了年底就是一大笔钱。随便种个菜又赚了这么多,看看那过年的新衣裳,买的小牛犊,现在实哥儿家在村里绝对是过的好的了。说喻实家中不易,你当时在他最难时买他家地的时候也没少还价。当然这话大家也只是在心中暗想一下。但是不管怎么说,田三把菜种弄到手了。其他人也只能后悔自己晚了一步,没拿钱出来。

    看着村人散去,段杰才算松了口气。回了家,段杰没急着做饭,而是考虑起了种子的问题。农场改良过的菜种跟外面的不同,但是种个几次也就会被同化了。这个段杰还知道,高产的粮食种,每次留种再种,产量都会降低一些,几次后就跟普通的差不多了。这就给段杰带来了一个小麻烦,他得经常拿种子出来。

    前几次推到广善堂身上还好,推的次数多了,肯定有人会想去广善堂那边寻种子来源,到时候他又推到谁身上呢。

    干脆,自己装出培育种子的模样好了,就说后来的种子都是自己培育的,这样也不用再编什么瞎话了,而且当村人知道自己有一手培育种子的本事,他们的嫉妒情绪会小许多,因为都想从他这边拿种子,都想从他这边得到实在的好处。

    不过培育种子,该怎么伪装呢,段杰又想挠墙了。不管了,今年就要开始装,而且一定要装出样子来。

    团团趴在他爹腿上,看段杰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小家伙拿着手中的拨浪鼓在段杰面前摇了起来。一边摇,一边去拍段杰的肩膀。这动作,完全是在模仿昨天段杰哄他的那一套。

    段杰哭笑不得,这小家伙,抱着团团狠狠亲了一口,“团团真乖。走,爹爹带你去看小鸡鸡,看羊咩咩。”

    “咩。”团团提出自己的要求。“好,咱们看咩。”因为桑峰出去割草还没回来。段杰就从牧场拿了一小把牧草给团团,小家伙一脸兴奋的拿着草摇摇晃晃的过去喂小羊了。

    第37章

    再说张氏,回去后就跟桑力说了这事,两人先是骂了一阵喻实和桑峰。又琢磨起喻实是怎么发的财,到底赚了多少钱。尤其是张氏,心中忿忿不已,把桑峰白白骗走,损失了十两银子,她每每想起这事来就是割肉一般的疼。

    “过几天你就去河口村那边探听一下。”桑力想起前年的那事,肝儿还气的颤疼,现在对方竟然发财了,这简直是老天无眼,竟然让这种讹诈他人的小人发了财!

    几天后,张氏到了河口村,她也不进村去问,只在村口打听村里的媒婆是哪家。这张氏确实不傻,若问一个村里最了解村民家里情况的是谁,不用去找别人,问媒婆最是便利。

    平日里也常有其他村的人来这里找媒婆托着打听村里那些没成亲的后生们,所以张氏也并没引起人的怀疑。张氏虽说前年来过村里一趟,可这两年她的脸圆了不止一圈,若不是熟人还真认不出她来。那村人把她就领到了村里的王媒婆那边。

    张氏先是问了问村里待嫁的几个闺女和双,说了没一会,就说自己在外面听说这村里有一个守寡的双,姓喻,特别能干,人长的也好。

    这话一说,王媒婆就唉声叹气起来。这当媒婆的,你说成的次数多了,别人来找你保媒的自然会更多。可是这喻实,着实让王媒婆吃了几次闭门羹。她去年就找过,可是对方只丢下一句他要娶媳妇,把王媒婆给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年喻实就更不得了了,卖药,养羊,种菜,都赚了钱,不知有多少光棍拖她去说这个媒,甚至还有几个家里条件不太好的年轻后生也开了口。按照王媒婆的意思,这么多人你好歹挑一个,看不上那些老光棍,还有年轻点的后生呢,结果全给拒了。

    “怎么,莫非这小哥眼光太挑?他不是守寡了么,还带着个孩子……”张氏佯装不解。

    “这位大嫂,你是不知道啊,这小哥儿虽说是守寡,可也才刚十八九,年龄并不大。而且真叫个能干,这两年可是赚了不少钱!去年冬天,广善堂那边来人买他的药,据说定金都给了二十两呐。不过听他说,这本钱也得花不少,可是花的再多,也必定是赚了的,最少也得有个几两银子吧。今年初春,他又种了一亩地的菜,本以为他是糊涂了,谁知道前几天有人来收他这菜了,几筐菜就给了一大把铜子。那人还说继续按照这个价钱收,依我看,这一亩地,喻家这小哥最少能赚三四两银子。”王媒婆这一通分析可是让张氏心痒难耐了。

    照着这么一算,这人一年赚的可真是不少,这还是只一年,若是多上几年功夫,那钱岂不是更多了。

    “难道这喻家小哥就真的不打算嫁人了?这么好的条件,才这么年轻,他不会是已经有相好的吧。”张氏故意问道。

    王媒婆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但又一细想,平日里,喻实除了下地干活,就在家里呆着。并没跟什么男人有来往,也没跟哪个后生调笑亲近过。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就是想偷人,估计也不好偷。“他说他要娶媳妇,所以不肯嫁人。”说着,王媒婆就长叹了口气,喻实这条件想嫁人容易,可是想娶媳妇那可就难了。生育过的双身体不如男人,大部分人家还是不愿让自家的闺女或者双嫁他的。

    王媒婆说了半天,张氏也没说到底要不要找人提亲,最后塞给了王媒婆三枚铜板,算是麻烦她这么久的茶水钱。王媒婆捏着手中的三个铜板,颇有些失望,本以为能拉到一个生意呢,谁知对方又是跟其他人一样,看上喻实了,真是,唉!

    张氏此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只要一想到以后的前景,乐的连嘴都合不拢,连走上几十里地也不觉得累了。

    “他爹,我跟你说。”张氏一进家门就拉着桑力,连她的胖儿子喊饿也顾不上管。“过几天你就去趟河口村,跟桑峰那小子说几句软话,再给点东西。嗯,就给他带点糖果子吧。”张氏说着,从柜子里找那包过年时剩下的糖块,结果一拎,那包糖块轻的快跟纸一样了,张氏脸黑了,“桑河你这兔崽子,又偷吃。”那小胖孩做了个鬼脸,跑了出去。

    张氏骂骂咧咧了好一阵,把那纸包抖开,只剩两块糖了,没奈何,张氏又找了几个鸡蛋煮了出来,把自己的打算跟桑力细细的说了一遍。

    第二天桑力就去了河口村,找到桑峰,一见面就是好一顿痛哭,说当年都是张氏逼着他这样,又说自己对不住他,对不住哥哥嫂嫂,接着又把张氏准备的煮鸡蛋和几个铜板拿了出来,说是自己偷藏的。

    要说桑峰在这世上最恨的人有谁,他这叔叔婶婶绝对是排名第一。霸占他爹妈留下来的房子铺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把他卖出去。这人说给他送东西,难道他就那么欠这么点东西。桑峰冷笑着把桑力给的钱和鸡蛋当着他的面扔到了一边,赶着羊回去了,也不理会桑力那青白红紫一片的脸。

    回去后,段杰见桑峰脸色难看,追问起来,小孩一开始还不愿说,后来段杰追问的紧了,才红着眼圈说了今天这事。段杰一听就乐了,告诉桑峰,“下次你叔叔再来,也别让他拿什么鸡蛋,给什么铜钱,就让他把你家的铺子还给你,你看他怎么说。”

    桑峰点点头,去收拾羊圈了,家里的另外三只羊快生了,他得好好伺候着。等到桑峰干完活回来,段杰把他拉到了屋里。

    “阿峰,我跟你说个事。前几天呢,我和咱们村的几个老人商量了一下,准备请个秀才,让他来村里教教娃娃们认字。到时候我想送你去村里的学堂读书。”

    段杰的这个打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赚了钱,肯定有人要眼红。他家里若是有几个壮劳力那倒也不用惧怕什么,问题是他家现在只他一人,桑峰更是个小屁孩,顶不了什么事。不少人赚了钱,都会忙着修桥铺路,不能说没有这个考虑。你赚了钱,帮大家做点实事,这样才能抚慰人心。

    修桥铺路他现在是没那个财力的,但是村子建学堂,却还是能出点钱帮个忙。这也是赢得人缘的好办法。换句话讲,段杰平日里也没少让村里人帮忙,这次出点钱也是正常,何况还有团团和桑峰,这两个小的,以后总是要认字读书的,早点把学堂建起来,对自己家也是有利。

    这次请秀才,段杰打算拿出二两银子,剩下的钱由村里其他人凑一凑,应该就差不多了。屋子什么的,村东头正好有一户废弃的,回头村里找人一修,便能用了。

    能上学堂识字!桑峰先是一阵激动,又犹豫起来,他去学堂识字了,家里的活谁干呢?这些羊还有这小牛,都是他照顾的。段杰看出他的顾虑,便安抚道:“你放心,村里这学堂是半天的,早上去,午时不到便回了。耽误不了什么事。现在家里的活也不多,你不用操心这些。另外我还要跟你说,咱们总不会久住村里的,就单单为了团团,以后我也是要搬到镇上去的。到时候我可能会在镇上开个铺子,你学会认字,到时候就给我做掌柜的好了。”

    桑峰脸红红的点了头,学认字,以后还能跟在喻哥身边,这两件事让小孩心中的那点阴霾全数散去。

    村里的学堂建的挺快,几乎家家户户都出了劳力,这么多人帮衬着,没几天就完了工。里正也寻到了一个秀才,一年几两银子,吃住都在村里,由村人负责。

    这也算是河口村的大事了,学堂修好的那天,村里还特别放了几挂鞭炮,弄的热热闹闹。附近其他村的人知道后,各种羡慕暂且不提,不少人家都商量着想把自家的娃也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