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沙发,看他说了一会儿,又去看夜景。刚才那一对人影已经无迹可寻。

    罗子浩百无聊赖,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见他回头,就开始继续絮叨。

    “现在我祖国的孩子,都还好教吗?”他开始漫无边际,没话找话。

    “资质都还不错。”

    “有姿色还不错的吗?”

    又开始了……没到三句再次直奔主题。

    他意兴阑珊。

    “全世界的女人,还是中国女人好看,看过去就是一副淡淡的水墨画,鼻子不会太高,嘴巴也不会太大,眼睛也不会像骷髅一样,深得让人半夜见鬼,”罗子浩的爱国情结再次爆发,“你知道吗,不对,你应该知道,我说过我最喜欢的女人。眼睛就要那种黑白不是很分明的,这里,”他用没点着的烟,指了指自己内眼角,“要深勾进去,笑起来整个眼睛弯弯的,妙极。”

    童言。

    他只记起她。好像就是罗子浩说的这种。

    “你喜欢过自己的学生吗?”他忽然问。

    “有啊。情不自禁你懂吗?”罗子浩正要回忆,他已经站起来。

    “诶?不听了?”

    罗子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怪癖,特别爱给这个对男女关系过于谨慎的人讲女人。他肯定自己绝对喜欢软玉馨香的异性,可对顾平生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今天是周五。

    过了周末就还剩9周,63天。

    当年读初高中不能谈恋爱,自己却一门心思陷进了早恋。

    现在读大学,终于能名正言顺公平公开谈恋爱了,却发现喜欢了上了自己的老师……童言,你还能再出息些吗?

    整个星期都在时不时下着雨,教室里阴冷阴冷的。

    童言以前在北方,习惯了室内的暖气,总觉得一进屋子就该暖融融的。来了上海两年多,依旧不习惯裹着很厚的衣服,缩在位子上听课。

    她双手互握着,自己给自己取暖。

    他的板书写的很漂亮,自己小学时也狠狠练过字帖,认得出这是瘦金体。那时候只觉得这种字体看着畅快淋漓,别有一种韵味。

    喜欢写这种字的人,也大多是锋芒毕露的。教字的老师曾说过这句话。

    可是。

    他和锋芒毕露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他就这么右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左手虚握着白粉笔流畅地写下一行中文,同时用英文讲述着今天的引言。顾平生是这学期所有老师中,唯一肯双语授课的,就连那些日本回来的老师,也坚持用生疏的英文写板书。

    其实,学校高考招生时就很注重英文成绩,到大二结束,班里只有3个人还没通过英语六级。他完全没必要为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如此麻烦。

    可就是这些细微末节处,他总是思虑周全。

    “刘义,”他完成今天课程的引言,转身看向班长,“沈遥呢?”

    班长憋了半天,回头看童言。

    童言宿舍里的几个,都是逃课达人。星期五大多都不在,谁知道今天又去哪儿了?

    “顾老师,沈遥校乐团排练,请假。”童言硬着头皮说。

    其实,沈遥是翘课,和一众狐朋狗友开车去千岛湖过周末了。

    “王小如呢?”顾平生的声音很平淡。

    “王小如……家里忽然有事,也请假。”

    王小如则是新换了个校外男朋友,说是昨晚有什么party能看到偶像徐静蕾,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的眼睛,扫视了教室一遍,很快辨别出了旁听生和本班学生。

    “文静静也没有来?”

    他又在看她。

    这次连旁听生都开始低声议论了。

    童言握着笔,又不能躲开他的视线,明明自己是宿舍唯一来上课的,却成了众矢之的……她觉得脸有些烫:“文静静生病了。”

    她真想强调,这个是真病了。

    “下周一让她们三个人去一次院办,我的办公室。”他依旧说的波澜不惊。

    童言心里却咯噔一声。

    这次麻烦了。

    后来下课了,班长也是惊吓的一身冷汗,走过来对着童言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顾老师算是好脾气了,也让你们宿舍逼急了。”

    班长扬着手里的书,却险些打到走过来的顾平生。

    他只微抬手臂挡了下,班长火气正涌上来,马上回头吼了声:“开班会!”

    然后,教室彻底安静了。

    那些旁听的都傻了,拎起书就走。

    顾平生也是微一怔,征询的语气问他:“需要我参加吗?”

    “不,不用。”班长瞬息偃旗息鼓。

    童言低头收拾书本,余光里,看到他经过自己的桌子,然后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