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这个大殿从门前的青石板阶梯开始,忽然焕发了光彩。

    那一点光彩就好似投入湖边的石子,光彩如波纹一般圈圈荡漾开来,顺着阶梯,顺着石柱,顺着大门,分散成无数条细线,缠绕着蔓延,一直到达了这大殿的顶端。

    大殿顶端上幽幽升起了一个小小的光团,那光团一升起,大殿周围的沙子就好像遇见了什么惊人的东西一般迅速的褪去,露出一大片土地湖泊来。

    随后,这片土地上来了一个赤脚的僧人。

    他穿着一身袈裟,手上还拿着一根禅杖,可是他的头上却没有戒疤,反而是一头难易忽略的青丝。

    谢征鸿茫然的看着前面的大殿,心里生出一股悲凉之情。

    他刚才明明还在参加四方天会,可是下一刻就到了这里。

    但谢征鸿没有半点不适应。

    他来过这里。

    可记忆里,这个地方不应该是如今这般荒凉的模样。

    这里虽然没有大雷音寺那么繁荣,可也应该是每天都有无数仙人来来往往,鸟语花香,宝石珍珠遍地而洒,无数僧人在这里念经打坐,时不时交流论道,端的是世外仙境,比人们想象过的仙境还要更加美好,充满了安静祥和的气氛。

    一切皆是虚幻,刹那便是永恒。

    谢征鸿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无人的庙宇,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哪怕是仙人,是神佛,也不可能长长久久的存在。

    在这看似繁荣的仙界背后,已经埋葬了无数过去。

    谢征鸿心中微动,他想起自己不知道进行了多少年的轮回。有几次他活的相当短,如蜉蝣一般,转瞬即逝。也有几次活的相当长,千年万年都这么活了过来。可是他一直都没找到丢失的东西,找不到所以无法飞升,无法归位,可是他没有找回的东西里,几乎都在这仙界之中。

    只有完成了百世轮回,他才有资格成为一个小小的仙人重新在这仙界里找寻,杜绝了一切中途回来的可能性。

    谢征鸿忍不住想,如果他提前回来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是和传说里的大能们一起进入那不可能再进入的无尽虚空,还是同这庙宇一样,同这方世界一样,消失、封印,再也无法进入?

    他百世轮回,真的是自愿的么?

    谢征鸿伸出手,那一小团的光晕欢快的跳回到他的手中,迅速钻入了手心之中。

    识海深处,一个空白印章上的花纹慢慢浮现,光芒大放!

    谢征鸿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此处,原本因为那光团而褪去的沙子再度涌了过来,将那些土地湖泊严严实实的遮盖住。

    在谢征鸿入定之时,所有仙帝级别以上的仙人都感受到了三十重天的松动!

    “……刚……刚才三十重天的封印似乎松动了。”

    “我也感觉到了。”

    “我也是。”

    “天帝,您似乎也……”

    东方天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刚才封印是松动了一会儿,但很快又重新封印了起来。”

    “天帝可知道为何会松动?”

    “尚且不知。”东方天帝叹气道,“封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时间过去久,偶尔有松动也是正常。只是封印太过厉害,一有松动就自动恢复。”

    “可……”

    “如今是四方天会,我们纠结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东方天帝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在场的仙帝们哪怕有再多的心思,也只好压下。

    只是这三十重天的封印多年不曾有过变化,今天忽然有了松动。这代表着这封印很有可能解除,他们很有可能不用再在仙帝境界呆着,而是有机会更进一步,朝着更上一层迈进。

    有很多东西,只在三十重天之上才有。

    比如如何突破仙帝级别,如果成为准圣,如何成为圣人,如何才能真正的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光?!

    现在他们的心思又哪里还会在四方天会之上?

    东方天帝一定知道什么,但是他不肯说。

    这样的认知出现在所有仙帝的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灵帝和金婆罗花隐晦的对视一眼,心里更自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刚才谢征鸿才入定,三十重天的封印就有了松动。其他人或许不会轻易将这么两件事放在一起,但灵帝和金婆罗花却是知道谢征鸿的特殊的。

    如果,这三十重天的封印当真是因为谢征鸿而松动,这代表着什么?

    数十万年前,魔界的十八层炼狱,仙界的三十重天毫无来由的在同一时间关闭。从此,仙帝魔帝就成为了仙界和魔界至尊,再也没法前进一步。那些准圣、圣人、道祖就好像是南柯一梦一般,若非还有一些准圣弟子们存在,他们几乎会以为那些至高无上的大能只是他们编造出来的一场梦而已。

    仙魔界看似繁荣,但比起当年真正繁荣之际,准圣圣人之间的斗法相比下,也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除了那些后进的仙帝魔帝还有心思在相互争吵斗争之外,其他的仙帝魔帝们根本没有将心思放在彼此之间的斗法上面。仙魔之间的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谁也没有办法将对方彻底消灭。与其花这些心思消耗彼此的实力,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提高自己,不要虚度光阴,白白的将他们的寿元浪费!

    可现在,封印松动了。

    众人心思各异,最后还是压下了不断翻涌的情绪,等待事后再好好打探一番。

    谢征鸿比毕昊还是早一步醒来,修为停留在了大罗金仙九层。

    这证明他的进步到此为止,并没有如其他人想象的一般一举到达大罗金仙巅峰的境界。不过想想也是正常,神秀就算再变态,修行速度再快,也只是一个飞升不足千年的仙人罢了。他的成就已经称得上是这几万年里第一人,这样的速度半点都不算慢。

    又过去了好些时日,毕昊终于醒来,气势一度达到仙君水平,只是又被强硬的压了下来。

    放在参加比试的修士眼中,这也代表着毕昊可以问鼎此次大会的前五了。

    “开始吧。”

    谢征鸿和毕昊耽误了这么些时光,应该可以开始两个阵营的比试了。

    闻春湘还没来得及和谢征鸿多说说话,只好用神识传音和谢征鸿说了两句,转身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小和尚这一次入定醒来,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唉。

    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好好安慰一下小和尚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

    佛子开始了自己的逃难生涯。

    作为一颗被人人追赶的松子,他算是开创了坚果大世界的记录,声望达到了顶端,荣登最受欢迎坚果排行榜第一名。

    按理说,佛子应该有一份奖赏的。

    但他现在是没有办法去领这么一份奖赏的。

    佛子没有办法去找自己的兄弟们,因为他兄弟们周围都有无数修士守着,等到他自投罗网。传言越演越烈,几乎到了吃下他这颗松子就能飞升成仙的地步来。

    但他又不可能真的让人吃了去打破这个传言,于是便只能不断逃跑。

    佛子想了许久,最后决定去妖兽大世界。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坚果大世界最不欢迎的就是妖兽大世界的人。可现在外面的人修都想要吃他,妖兽大世界里只有妖兽,没有人类,以松子为食的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支拥有松鼠血统的妖兽罢了。相比之下,危险性可比其他世界要小的多了。

    恰好,妖兽大世界里除了人修,其他道统的修士都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的。

    佛子将自己身上的松香发挥到最大,将自己伪装成一块受人点化的松脂琥珀妖,堂而皇之的进入了妖兽大世界。

    第265章 四方天会 九

    原本谢征鸿成了对弈局的胜利者,成为阵营的领导者半点问题也没有。

    可是现在毕昊的修为却成为了他们这个阵营里顶尖之人,谢征鸿再来做这个领头之人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了。

    毕昊醒来之后,很开心的感谢了谢征鸿一番,然后主动坦言说会绝对听从谢征鸿的指挥,算是将这事揭了过去。毕昊的追随者们也知道毕昊这一次的进境和谢征鸿的帮助分不开,心里也对谢征鸿有了些认同感。

    “说起来,对面阵营的领头之人似乎就是那个叫楚燕的女修呢!”一名修士笑着说道,“呼声最高的无止禅师主动放弃了继续比赛的资格,其他几个有力的竞争者也发挥失常,最有潜力的两个提前对上,反倒让楚燕捡了空子。之前见那女修对闻春湘颇为仰慕,就不知道她会怎么做。对了,神秀禅师,你与那灵修天宫的闻春湘应该是好友吧?”

    “不错。”谢征鸿点了点头,“不知诸位道友可有那楚燕的消息?贫僧也好知己知彼,摸清她下棋的棋路。”

    “这个……”几个仙人交头接耳了一番,脸色有些无奈,“那楚燕的棋风十分诡异,难以捉摸,和她对弈的人几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输了,着实古怪的很。”

    “那楚燕是魔界修士,手段千奇百怪,棋风诡异也不出奇,神秀禅师身为佛修,正是那魔头克星呢!”

    “哼,这可不一定。”同阵营的一些妖修魔修不由的冷笑了一声,“楚燕既然能够成为对方阵营的领头之人,棋艺必定精湛,还不定谁输谁赢呢?”

    “阿弥陀佛。”谢征鸿见有吵起来的架势,合十道,“对战快开始了,还请诸位道友各就各位,不要被敌人钻了空子。无论如何,此刻我们是一方之人。”

    “哼。”妖修魔修见谢征鸿这么说,也只好将心里的不忿压下。不管怎么说,参加大会的是他们,总有机会和这些道貌岸然的仙修们打一架,不用急在一时。

    待得两方准备完毕之后,除去谢征鸿和楚燕之外,其余修士的衣服都随之一变,黑子阵营的都换成了一身黑,白子阵营的都换成了一身白,而且身上还隐隐有着数字标记,下棋人心念一动,他们便可移动到任何区域。

    谢征鸿和楚燕面前各自升起一块小小的棋盘。

    棋盘面成山川模样,丘陵起伏,湖泊花鸟,比起棋盘,更像是一个精致的艺术品。若是再仔细看看,便会发现这棋盘上刻绘的样子便是他们所处的地界的缩小版。

    这时候,那个解释说明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被地方阵营吃掉的棋子可以转换为己方棋子,限时三天,以棋子数量多少算人数。此外,还有一条特殊规则。”

    “特殊规则?”

    “说明特殊规则?”

    那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想来正是为了吊起众人的胃口。

    “例如白子被黑子围攻,无出路可逃之时,若能以一敌众,杀出一条血路,也是承认的。”

    众人哗然。

    这么一来的话直接动手也就是了,何必还要弄这么多东西?可是转念一想,棋盘变化万千,你能逃过一次难道还能逃过接下来的二三四次?再者,这样也可以保证修士的自主性,不用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下棋人身上。

    可这也同样代表着,这棋不好下。

    如果说原本这些当棋子的修士对下棋人还有些羡慕的话,现在起码一半的心思都转变成了幸灾乐祸。

    下棋人之所以被人羡慕,就在于他可以调动无数棋子,可现在棋子有了自主性,这棋也就不好下了。

    声音说完,在场的仙人们感觉自己全身都好像被禁锢了一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另一边的白子阵营已经准备就绪,楚燕身上也穿着一身白衣,与谢征鸿遥遥相对。

    闻春湘看看那个神秘的楚燕,再看看一身黑衣的谢征鸿,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

    “对弈开始。”

    谢征鸿执黑先行,一扫之前的朴实棋风,第一手下在了天元位,出战的棋子是毕昊。

    对面的白子阵营一阵喧闹之声,有些难以理解谢征鸿的下法。

    楚燕很快反应了过来,暗道这谢征鸿怕是想要先行示威,她难道还怕这么一个小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