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钧什么也没有再说,他一把拉起苏安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

    苏安这时却很乖,真的像是小妹妹一样,安静地跟在他后面,和擦身而过的人微笑打招呼。

    他们甚至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楼上的酒店。

    一进门,苏安就将自己挂到了湛钧身上,如饥似渴地渴求着他的吻。

    湛钧起初回应着她,但后来却觉得不对。

    因为苏安的状态太疯狂了,好像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她吻得毫无章法,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撕咬。

    湛钧扶着她的肩膀,沉声道:“苏安,冷静。”

    但苏安像是没有听见,整个人都往他的身上挂。

    湛钧拿她没有办法,和喝醉的人讲道理也讲不通,但又怕直接将她扯下来会伤到她。

    “苏安!”湛钧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苏安吓得愣住,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

    “你干嘛!”她委屈地叫起来。

    而下一秒,她就被湛钧紧紧环抱住了。

    她的手臂缩在身前,周身都是湛钧的气息。她的头阵阵发晕,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面前的男人。

    在熟悉气味的包裹下,苏安渐渐冷静下来。她的头靠在湛钧身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着了。

    在极致的静谧中,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此刻,苏安觉得命运是如此奇妙。

    好像世上真有天意这个东西,否则又怎么解释时隔七年,本该结为一体的两个人,经历过陌路后,还是产生了命运的纠缠。

    不,或许这并非命运的剧本,一切都是她勉强的结果。

    但她记得,她分明记得,最开始是湛钧主动招惹。

    酒吧偶遇是他刻意为之,让她跟着陈菲做ir是他刻意安排的结果,给她做投资的机会也是他在给她铺路。

    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都是真切发生过的,怎么到了如今,就变成她自作多情了。

    苏安想不通,反而因为过度用脑引发了头疼。

    她用很轻的气声叫了一声“湛钧”。

    “我在。”湛钧说道。

    “我输了。”

    苏安只说了这三个字,就不再说话了,以至于湛钧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输了?输给谁了?她为什么说她输了。

    她输了。

    她几乎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湛钧。

    孟南露是个存在主义哲学的信奉者,时常在她耳边念叨一些尼采、萨特、加缪的东西。

    那些玄而又玄的哲学理论从来都没能在苏安心里留下痕迹,但这一刻,她茅塞顿开,突然理解了萨特的论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体性,人和人的任何相处,都是为了争夺主体性而展开的斗争,爱情也不例外。

    爱人之间必然斗得你死我活,到最后,要么是受虐,在羞耻中享受快乐;要么是施虐,在内疚中感到愉悦。[1]

    若是用最烂俗的话来翻译,便是——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苏安承认了,她认输了。

    她突然陷入了极度的疲惫,酒精对大脑的作用来到了第三阶段,她骤然从亢奋中抽离,陷入了无尽的空虚。

    苏安挣扎着从湛钧的怀抱中钻出来,去浴室洗澡。

    一门之隔,湛钧静静地看着苏安落在磨砂玻璃上的窈窕身影。

    在苏安开口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时,他就清楚,一切都失控了。

    他本以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的关系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用水到渠成的自然、两厢情愿的皮囊、恰如其分的利益,和一点点感情作为粘合剂,搭建一个固若金汤的牢笼,用来关住苏安,也关住他疯狂滋生的控制欲和征服欲。

    但平衡被打破了。

    他自以为的平衡本就不堪一击,以至于苏安只是灌注了过多的感情进去,他就一败涂地。

    他有些慌了,失控的局面让他不安,他迫不及待要让一切回到自己的掌控,为此他几乎慌不择路。

    苏安仰着头,任凭温热的水柱打在她的脸上,又顺着四面八方缓缓流下。

    突然,浴室的门被拉开了。

    苏安听见声音,慌乱地扯过浴袍裹住自己,顶着满头满脸的水珠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清是湛钧,她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干什么,吓死人了!”

    “苏安,我们在一起吧。”

    湛钧的声音波澜不惊,但苏安抹掉脸上的水珠,却清楚地看见他眼睛中的慌张。

    这一刻,他可怜的样子,宛如一个卑微的信徒,在等待垂怜。

    苏安没有答应或拒绝,而是先笑了。她的醉意被水流带走了不少,眼神几乎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湛总,”她的眼角带着几分调笑,“不会你投的那些很难进的项目,都是这么求来的份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