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安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异常。

    只听她说道:“湛钧,我向你道歉,如果六年前的我曾经伤害过你,那么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落下,像是坟墓落成的封门石,让湛钧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轰然坍塌。

    “啪嗒”,有眼泪从他的脸上滑落,滴到了苏安的手背上。

    “有什么好哭的呢?”苏安抽出双手,带着一丝讥讽的笑,“你并不因为欺骗我而愧疚,你只是害怕失去我,或者不能占有我而已。”

    “我相信你是真的想要拥有我,你不能接受失去我。但是湛钧,我必须离开你……”

    苏安哽咽着,她用力吞咽着,大张着嘴呼吸。

    她像是溺水的人,快要被悲伤没顶,却仍挣扎着说:“我必须离开你。你会因此慌张,你会不安,但注定你的往后余生都要和它为伍。”

    湛钧抬头看向她,只见苏安的眼中满是漠然和决绝。

    他突然明白了,苏安根本就不是原谅他,也不是不在乎。相反,她在用最残忍,也最狠绝的方式报复他。

    她越是平静,湛钧越是悔恨。她越是什么都不说,湛钧越是要让难言的愧疚折磨自己。

    湛钧抬头看向苏安,只见,她的脸上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她根本不怕湛钧看穿,也根本不在意。

    她不屑用哭哭啼啼让湛钧难过,用大喊大叫让湛钧愧疚,她不给湛钧辩解或是哄她的机会。

    ——她想要的,根本就是同归于尽。

    “对不起,苏安,对不起。”湛钧将脸埋在双手中,“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苏安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看见他颤抖的双肩。

    她缓缓伸出手去,轻抚湛钧的头顶。

    “你看,你的世界里,永远只有你。”苏安一开口,却有新的水滴落在手背上。

    她抬手一抹,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手背上要干未干的泪滴刺得她发痒,她弯下身,缓缓开口:

    “但我是我,我永远不属于你,我永远属于自由。”

    湛钧浑身都僵住了,紧接着,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苏安捧着他的脸,用冰凉的手指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苏安叹了口气:“看看,现在也是上市公司董事长了,可不能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

    湛钧的眼中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你还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苏安却笑着摇摇头:“你有过太多机会了,可是人不能贪得无厌啊。”

    说着,她站起身,理好裙子的边缘。

    又抬起手,徐徐摘掉两只耳环,边摘边说道:“今天我才知道,你根本没有变。”

    “不,不是的……”

    “嘘——”苏安的中指和拇指夹着一双耳坠,食指竖起在湛钧的唇边。

    “没关系,”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在安慰湛钧,“没有关系的,我也没有变,不是吗?”

    苏安感觉他们之间萦绕着的是极致的可悲。

    她突然发现,原来六年过去,构成悲剧的一切要素都没有变。

    湛钧还是那样,抱着可悲的自尊惶惶度日,在一条死路上狂奔。而她自己也是同样,最厌恶欺骗,却最终落入欺骗的深渊。

    唯一的区别只是,湛钧的死路变成了另一条,而欺骗她的人变成了另一个。

    苏安轻轻松开手指,耳坠急速下坠。

    在半空中,湛钧张开手掌,接住了它们。

    “我走了。”苏安脱下高跟鞋,整齐地放到椅子旁边。

    “衣服我先穿着了,也不能太不体面吧。”说完,她自己干笑了两声,无人应和。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地向门口走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湛钧快步追了上去,想要拉住她的手腕。

    但苏安却好似预判到他的想法,在湛钧距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她猛然回头。

    “湛钧,如果你曾经有一点是真心的,哪怕只有一秒钟。”她眼睁睁看着湛钧的神色归于终极的绝望。

    “就请你,不要跟来了。”她说。

    下一秒,她的语气突然转为轻快:“毕竟我不像是会食言的人,不是吗?”

    没错,她不是会食言的人。

    她说过的每个字,都在湛钧耳边回响。

    【欺骗,对你来说是不可原谅的吗?】

    【如果那个人是你……那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苏安轻巧地转身,脱去了高跟鞋的她,每走一步都轻快地像是在舞蹈。

    她轻轻地带上门,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湛钧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这声嘶吼好像同样耗尽了苏安的最后一点力气。她几乎是挣扎着走到大门外,便双腿一软,栽倒在地。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只能看到自己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眼泪连成串疯狂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