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和什么抗争,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周希光蓦然抢白道。

    苏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但沉默本身已经代表了一切。

    周希光同样沉默着,许久后,他端起酒杯,可嘴唇触碰到的只有寒冷的冰块。他这才想起,酒已经喝完了。

    他颓然放下酒杯,幽幽地问道:“我这样做是对的吗?”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透过他颓靡的侧影,苏安好像看到了湛钧的影子。此刻,周希光似乎正踏在六年前湛钧走过的路上。

    这是一座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雪山,山脊上,前人的脚印和路边的尸首尚未被积雪覆盖,后来之人只顾踏着印记踽踽前行。

    周希光便是那个自以为可以登上山顶的后来者。

    苏安突然觉得有些难过,这种难过不止是为了周希光,还是为了这个僵化又古板的阶层中的每一个人。

    在这个金子铸就的牢笼中,每个人都自诩是既得利益者,安然享受着一些优待,却又丝毫意识不到,那缠着金砂的黄土已经埋到了他们胸口,正将他们葬入亲手挖掘的坟墓。

    而苏安自己,她从不以“逃离者”自居,她宁愿称自己为幸存者,她是难得地在人生的意义中和自我达成和解的幸存者。

    “你觉得对,那就是对的。”苏安沉静地说出这句话。

    可周希光一动不动,他好似听见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正想道别回到会场时,身后却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在聊什么?”

    下一秒,宽厚且温暖的手掌搭到了她的肩膀上,暖意和她冰凉的肌肤相贴,一阵战栗从肩膀处传至全身。

    苏安猝然颤抖了一下。

    湛钧的手指修长,足够让他的指尖触上苏安锁骨下方的纹身。

    自从纹身后,她锁骨周围的皮肤就要比其他地方敏感很多。湛钧触碰到的一瞬间,她下意识便站起身。

    苏安将酒杯递给酒保,借着这个动作,她不动声色地摆脱了湛钧的手。

    “聊工作。”

    “聊感情。”

    苏安和周希光的声音同时想起,她想敷衍过去,尽快离开这个尴尬的场合,但周希光却不这么想。

    他也站了起来,朝着湛钧伸出手:“湛总,久违了。”

    语气平和客气,但任是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挑衅。

    湛钧没有握上去,几乎是一瞬间,他周身爆发出的寒意和威压填满了整个酒廊。

    而周希光偏要继续刺激他,他收回了手,不见一丝尴尬。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听说湛总和小安分手了,那我要追人,湛总可不能给我背地里使绊子啊。”

    苏安拧起眉头,低声叫了一声周希光的名字。

    她的本意是让周希光别再说了,这是黑湖主场的大会,要是两个人真闹得不好看,最丢人的反而是她这个黑湖员工。

    周希光没有意会,他继续用挑衅的眼光盯着湛钧。

    而苏安的反应落在湛钧眼中却有了另一种意味。

    先是过于暧昧的称呼,再是眼神的来往,还有默契的沟通,她居然在偏向周希光。

    他应下黑湖的请柬纯粹是出于私心,是为了能借机见苏安一面。

    为了创造“偶遇”,他几乎找遍了各种各样的借口,这样冠冕堂皇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但他从不曾想到,他竟然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而对方始终心仪她,还曾向她告白过。

    苏安知道湛钧所想,更知道周希光的小孩子脾气,她一时不知道如何缓解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时,手机接连几条微信弹了出来。

    【你跑哪去了?】

    【庄总下来敬酒了】

    【快点回来!!!】

    是沈心悦发来的消息,并且语气逐渐急促。

    她长出了一口气,沈心悦这几条消息简直救她于水火,她只要不在场,这两人就算打个头破血流,她也能说和她无关。

    “抱歉,我得先回去一下,老板在敬酒。”苏安带着歉意说道。

    周希光从失神中骤然抽离,他有些恍惚:“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苏安婉拒,“我着急回去,下次请你吃饭。”

    她抬脚往回走,有些急切。回宴会厅的方向被湛钧占据,她不想和他多说,便绕了一步。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腕突然被钳住,是湛钧拉住了她。

    他并没有用力抓她,而是将自己的手指弯成坚硬的镣铐,牢牢地锁住了她的手腕。这样既不会让她疼痛,却也让她无法挣脱。

    和他亲密相处这么久,苏安太了解湛钧了,她知道以湛钧的控制欲,如果她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是不会放她离开的。